▎番外-王悦与朋友

无论魏晋 · 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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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的浪涛将滩涂上的卵石冲洗的光滑, 干瘦的力夫一铲又一铲地将卵石放进箩筐，最后用扁担挑起，踩着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走向河堤。

河堤不远便是大片农田, 如今正是春日, 黄灿灿的油菜花一望无际, 宛如阳光流淌在地面之上, 一片喜人的长势。

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们追逐打闹着, 为首那样东西七八岁的孩子扎着冲天小辫儿，手拿一把两尺长的小木剑，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

当天色将晚, 河堤上的力夫们早已消失不见，这些孩子们瞬间就像没看到猫的老鼠，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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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剑小孩比划出某个招式, 一声大喝, 对着旁边的油菜田便是一剑挥出，瞬间，三四株灿烂的菜花便失去大好头颅, 残躯四溅, 惹得左右小孩子纷纷鼓掌叫好。

在小孩挥剑斩花数十下，累得满头大汗后, 旁边的小孩兴奋地接过了长剑与附带的荣耀, 继续剑斩菜花, 一番嗬嗬哈嘿, 好不快活。

就在他们兴奋地发泄自己精力时, 旁边一声咆哮, 宛如晴天霹雳：《你们在搞啥！》

小孩们顿时面色大变, 有的尖叫着向来人反方向跑去，有的钻入茂密高深的菜田，还有的被吓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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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孩子的父母们不仅得耷眉拉眼地来事主家领孩子，还得被事主训斥。

没办法，毁坏农田是大错，这说到哪都不占理。

《我种这‘金油菜’容易么？这种子可是女帝派人从海外带来的，我全家上下就指望着这点油做油坊，乡里乡亲，你们想种，我也给你们弄了种子，现在倒好，这些个兔崽子，就那样霍霍我的菜，那花没了，油籽从哪结……》

父母们同时赔笑一边教训孩子，同一时间表示一定赔偿损失，好容易才熄灭了事主的怒火，领着孩子披星戴月的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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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罪魁祸首，持木剑的小孩子回家又被好好修理了一顿，哭声震天，在小村子里传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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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给他买什么剑，》主妇埋怨家里男人，《又要花钱财，又要赔钱，下次赶集可不能再带他去了。》

此话一出，小孩又哭了起来。

《孩子，给个教训就够了，哪能不让孩子多见见世面，》那男人赔着笑脸道，《娘子，再过几天，白渠就修好了，司马大人会给我结算工钱财。》

《太好了，家里屋小，将来孩子娶妻不便，是该起个大屋了。》那主妇喜道。

《可是娘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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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

《司马邺大人想组织一只河工队伍，让我们修好白渠后，去洛阳修一条叫‘通济渠’的水道，》那男人试探着道，《我这两年学得还好，能够当个队长……》

《不行！》主妇果断反对道，《那河工何其辛苦，你这几年都是早出晚归，太难了。》

《你听我说完，我若去了，可以将你的户籍，迁去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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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一时怔住了。

《洛阳，要去洛阳！》她未说话，旁边罚跪的小儿已经像鲤鱼一样翻滚起来，《我要去洛阳，我要去看神宫，看大桥，看长船，看皇宫，我还要去读书当大官——》

《闭嘴！》妇人抬手就是一巴掌，但先前坚定的神色早已明显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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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啊，那可是神都洛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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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邺从关中起程时，他手下的得力河工们绝大部份都拖家带口地来齐了。

这点他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关中种的良田再好，也比只不过他们对洛阳的憧憬与向往。

大黎开国早已七年了，这七年里，他在关中不但肩负着郑国渠的重修，还被那样东西叫姬川的异人各种指使，把他一个肤白貌美的俊俏郎君生生晒成了黝黑健壮的军汉，连过年回家和阿悦见面，都被那些可恶的异人称为什么《黑白双煞》。

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回头可得好好养养皮肤，免得阿悦见了都认不出他来。

队伍的大船顺着渭水南下，两岸皆是青青农田，河工素来是吃拿卡要的重点项目，他这几年在关中干得还行，虽然不敢说是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可也算是能把帐平下来，项目也好分包也罢，基本都按时按量的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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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他和阿悦先期投入的钱财，都会由关中用渠的各县分期拨付归来，回款时间虽长，但胜在收益高，至于其中的时间成本——唉，兄弟投的钱财，还能不认不成？

船队顺着渭河进入大河，不多时来到了湍急险要的三门峡河段，但让人安心的是，前两年，朝中派人用□□在水流稍微平缓一点的南边炸出一条新的河道，纵然只有一百丈不到的距离，却是极为有效地避开了河中的人神鬼三块大石门。

开凿这条小运河之后，长安和洛阳的联系便紧密起来，来往商船也更加容易，每年年节时，司马邺只要四日，便能从长安回到洛阳，极为便捷。

而如今，关中产粮已经基本恢复，加上南北供给，洛阳及周边的人口已经有了七十余万，加上临近上党的煤铁输入，洛阳早已与蓟城、建邺三大区域齐名，各成某个巨大的产业代。

司马邺揉着河湟（青海一带）羌人贡献来的一件极细软的羊绒斗篷，在献给陛下和送给好友之间思索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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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洛阳时，正是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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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邺同时在家窝着美白，同时吆喝好友过来说说洛阳情况。

王悦如今已经取代了上司的位置，升任洛阳尹，白日里忙得紧，只能在入夜后带着吃食和他吹牛聊天。

那是自然，若说如今洛阳最大的事情，无疑就是崔涞大人的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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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家变？这不才结婚三年么？》司马邺嗑了一颗瓜籽，当即露出喜色，《哎呀，这瓜子好香，哪里来的？》

《此物名葵籽，是海外探险船队带来的新品，家里已经种下，甚香。》王悦从盘里给他抓了一把。

《哦哦，海外的好东西真多，我都想上船了，你家羲之上次去出海，回来了么？》司马邺好奇地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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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回来了。唉，他才出海，便遇到大浪，在海上飘了半日，但雄心就此溃灭，再不提纵横四海这事，》王悦话里纵然叹息，但无法克制上弯的唇角，很明显出卖了他的心情，《后来他便投身书画之道，如今早已是有名大家了。》

那些异人听闻此事，还敲锣打鼓，送天鹅送大雁地上门庆贺他劫后余生。

《真是不枉此生啊，》司马邺有些羡慕，继续先前话，《那崔涞是啥事？》

《郭家女与他不合呗，》王悦感慨道，《他夫人先是坚决要出家，都已经约好日子落发了，人也搬去了庵里，后来无意中救了一个寻死的姑娘，询问之下，清楚那姑娘被夫家休弃，走投无路，她帮着那姑娘讨回家财和土地之后，发现有许多乡村妇人，不知律法，任夫家蹉磨鱼肉，便立志为天下女子求个公道，是以第某个，便找上她夫君。》

《哇哦，还好我没成亲，》司马邺感慨道，《那崔涞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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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如何说，能好聚好散，崔涞肯定同意啊，他要了女儿，儿子让郭家女带了。》王悦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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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崔家同意？》司马邺惊了，《这可是嫡出长子啊。》

《崔涞同意了，他母亲也去了，其它人也管不了他，》王悦摇头道，《他说自己还有浑、潜、湛、液四个亲弟弟，不缺他某个传宗接代，再说，他又不是真不管，儿子肯定还要认他的。》

《这郭家女倒也是个奇女子，但这身后之名，恐有是非了。》司马邺瞬间便想到其中关节。

纵然有女帝立国，但这世人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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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你我这般人，何惧身后名，》王悦轻笑一声，将杯中美酒饮尽，《无非是百载千秋过后，任人评说罢了。》

《不错，当浮一大白。》

大黎历公元4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