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人物

无论魏晋 · 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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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郡的冬日很冷。

海风吹拂,大雪纷飞，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忙，为新年忙碌着。

今年是大黎开国的四十年,四十多年前,还是一片荒芜的海滩,如今早已是北方最大最繁华的港城。

四纵四横的主街都有煤气灯,四五层的高楼随处可见,街道整齐又干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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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四层的宽阔水泥楼下,一群裹成球的小孩大笑着打雪仗,清脆的笑声楼上楼下都能够听到。

就在他们沉浸在这快乐的寒假娱乐时,已到了晚餐时间，不多时,楼上楼下都传来了母上大人怒斥快滚回来吃饭的呼喊。

小孩们不想回家,但更承担不起父母拿着鸡毛掸子亲自来寻的代价,只能不开心地四散离去。

一名小孩回到家里,暖炉的热气便蒸得他飞快脱下棉袄外套,露出一张清秀可爱的小脸,对着家人就是某个讨好的笑容。

正将饭菜端上桌的妇人冷厉地看了他一眼,置于盘子,无情铁手准确地按住他那小脑袋，顺着脖颈就探进了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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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衣都湿透了，还不快去换，若感冒了,看我不让大夫给你多锥几针！》那母亲生气地将小孩推进房间，又转身去衣柜里寻了干净里衣,甩在孩子头上。

孩子唯唯诺诺地答应,飞快地脱衣换衣。

趁着时候,母亲还指着书桌数落道：《这寒假都过去一半了，你这作业都未动笔，明日上午便别出了，在家写作业去。》

孩子顿时抬头，委屈道：《不行呢，第二天我约了同学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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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去！》母亲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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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瞬间焉了，垂头丧气地跟着母亲离开了卧室，坐上餐桌。

这时，厨房的布帘被掀开，一名六十出头的老妇人走出来，小孩一抬头，便闻到了一阵阵扑鼻而来的炸小鱼香。

《啊，奶奶亲手炸的小鱼！》小孩愉悦极了。

《对，我的小乖乖，快来尝尝。》老妇人满头银发，面上虽有皱纹，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模样。

年夜饭总是最丰盛的，桌面上除了炸小鱼，还有北方的风干牛肉、南方的腊味、那是自然，最不缺的就是他们这里的海鱼，因着靠近港口的原因，白米饭，这里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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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边吃边聊，说起最近的事情。

《阿娘，这次忙完了，能歇息些日子了吧？》一年三十岁头的青年人蓄着短须，笑道，《听说朝廷在推行政务官六十岁退休的年限，您也该想想清福了。》

老妇人轻描淡写地道：《快了，等年后去扶桑的考察结束，我就去申请。》

一提扶桑这两个字，她儿媳妇眼里就冒起了八封之色，很是想多问一句，但被自家男人一瞪，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青年很自然转移话题：《这样啊，对了，今年听说兖州各地都在修从郡城到县城的小铁路，我们这边要不要也会么有这些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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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听说的？》老妇人微微挑眉，不需要作何脸色，那久居上位的威严一下就显露出来。

儿子轻咳一声：《这报纸上都登了，再说咱们东港城消息多灵通啊。》

《这事朝中还在商议，那小铁路，都是窄轨小车，三合土做底，生铁做轨，快慢慢，是一个上党出生的兖州偏远县令，因着当地无水道，燃料难入，难以修建各种大坊，便想到当年陛下在上党以铁轨筑坝的旧事，拼着押上前途，动员县中老少，花三年时间，修了这么一条四十里的铁道入河，成了政绩。》老妇人淡淡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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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的话，不说她儿子也懂了，既然有了成绩，其它县令又岂控制得住内心澎湃，那是自然便纷纷想要上马了。

《那些修小铁路的，修这等路的，皆是因为周遭水利不便，咱们这个地方水利便捷，要修也是大铁，不会浪费在这些小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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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

饭后，夫妻两一起去厨房洗碗，老妇人则回到室内，点亮灯火，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籍，翻开扉页，凝视着那一行赠语。

字并不是太好看，和她这些年来练的书法相差甚远，内容是：祝阿菜学习进步，前程似锦——温吞吞赠。

阿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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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抚摸着字迹，仿佛又回到她最青春，最娇俏的时光。

想着她和北方流民逃亡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双腿无法行走时，他带兵赶到，将她扶上马匹，裹在温暖的披风里。

回想着她提着一篮小鱼，听着大人说：《女孩当然也可以读书！》

就是那么简单的句宽慰，激发了她内心的烈火，她不想听母亲的话嫁人，不想将所有的钱财财都供养弟弟，她想读书，因为她知道，读书，能够离大人更近一点。

为此，她能够吃苦，无论多大的压力也能坚持，无论学业工作都尽力做到到最好，因为做得越好，就离他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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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扶桑，她就跟着飘洋过海。

他要去挖矿，她就跟着学习熔炼，管理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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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后，无心插柳之下，她成了坐拥十余万户子民的扶桑大城之主——只因大人是那样器重她。

她是那么开心，然后大人说，他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但新娘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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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一边哭着，同时祝他百年好合。

她不怪他，只因一开始，他就告诉过她，他是天上的人，不会在凡间成亲的。

她只是，难过。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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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会伤心很久，但望着大人脸上越来越多的幸福神色，那种难过，就逐渐消失了。

她告别了大人，离开了扶桑，回到港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工作上，那些年，她青云直上，做到了渤海郡守的位置。

后来，她也遇到了某个很温和，很善良，愿意和她共渡一生的人。

他们一起过了幸福安稳的二十余年，从生儿育女到饴儿弄孙，仿佛忘记了那卑微的暗恋，知道大人离世时，也未再去扶桑。

她以为会就这样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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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年，他因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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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时光里，他告诉她：《这一世，能见世道从颠沛流离到国泰民安，是我们的福气，我没遗憾，但你有的，有啥想做的事情早些做了吧。》

……

《嘭！》

爆炸的嗓门从窗外传来，打断了阿菜的思绪，她抬起头，便注意到一朵朵灿烂的烟花，点亮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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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菜轻微地将书页上，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有小孩们欢呼，还有万家灯火。

她笑了笑，烟火与星光都印在瞳眸里，轻声呢喃道：《大人啊，明年，我去看你，你在天上，还会记忆中阿菜吗？》

这一世啊，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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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有最后某个了，啊，我当初就不该说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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