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棋（2）只是，这笑意多了几分疏远
不知是殿下不受重视，还是伴读职位本就事情很少，宋九日子过得清闲，清闲得差点就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几日的相处下来，宋九没能看出任务目标的心爱之物是啥，殿下似乎对所有事物都不如何上心。
除了在棋盘上花的时间多了些。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九每日站在一旁，观殿下下棋，耳濡目染下，竟也看出些许门道。
男人将黑棋落在了棋盘上的某处。
这一步看似走得很稳妥，明哲保身，可是稍微的思索，便会发现黑棋明显在放水，硬生生给了白子一线生机。
宋九忍不住道了句：《若将黑子落在此处，将是神来之笔，如此行棋，白子必输，殿下又何必白费心思绕远路。》
连他此堪堪入门的新手，都能看出的破绽，殿下怎么会如此疏忽大意，错过了致胜的良机。
秦寒失笑，又落下白子：《小九可知棋局如战场，千变万化，一步错，步步错。》
《殿下的比喻有失偏颇，战场是战场，下棋是下棋，前者关乎性命，后者只是一种取悦自己的方式，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少年思索半晌后，认认真真的回答。
这一席话叫男子怔住了，手里的黑色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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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没管他，认真摆弄着棋子，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一双眼睛璀璨如星，那边面有光。
恍惚间，秦寒看到了儿时的自己，那样东西对下棋充满热忱的赤子。
少年在棋盘上操作着，神情专注，心无旁骛，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面前的棋局。
秦寒低头盯着掌心的棋子，轻呵一声。
凤眸似泛起了点点水光。
这些年来，为了得到权力，他不得不带上虚伪的面具，以温和示人，心思也愈发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下棋也不再是单纯的下棋，而是变成了谋权夺位的工具。
可，得到利益的同时，他竟然忘了，面具戴久了，就会长在脸上，若要撕下来，便是连皮带肉，血肉模糊。
功利，虚伪，冷血……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
《殿下，你的手如何出血了？快松开！》
少年焦急的呼唤将秦寒唤回现实，他松开手一看，原来是拳头太过用力，掌心被棋子划破了一道伤口。
至于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那可就不一定了，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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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包扎不好，少年的动作甚是小心，眼里的关切显而易见。
宋九，你接近的目的到底是啥……
男人唇边的弧度不变。
只是，这笑意多了几分疏远。
……
上书房是历代皇子们学习的地方，宋九跟在四皇子殿下身后，悄悄打量着左右。
书房的环境十分幽雅，人群里正谈笑风生，处于中央位置的那人长相英俊，穿着一身黄袍，上面镶绣着金色蟒线，唯有当今太子可以穿得。
当然，若是忽略眼里浑浊的欲望，倒是称得上一位气度非凡的嗣君。
《四弟，好久不见，身体可否好些，最近事务有些繁重，大哥没能来看看你，实在惭愧。》太子早就注意到两人的到来，笑着问候他此‘深居宫中不问世事’的四弟。
嘴上说着惭愧，面上却是没有一点惭愧的意思。
笑容里带着嘲讽的意味。
《有劳大哥心忧，臣弟已然痊愈。》
秦寒垂下极具攻击性的凤眸，给人的感觉便少了份侵略，多了些温和。俊美的面容让人难以直视，语气浅淡，永远都是那副淡泊名利的姿态。
不问朝事，默默无闻，险些骗过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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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他这副伪装。
最近办事莫名不顺，父皇交给的任务没能办成也就罢了，还折损了好几员得力大将，不是被举报贪污受贿，就是遭遇人祸丢了性命。
而这一切，都是他此超凡脱俗的四弟干的好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太子恨得牙痒痒，奈何摸不着证据，仅凭莫须有的猜想，定不了罪，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痊愈便好，四弟天生身体虚弱，莫要再出了岔子，叫父皇担忧。》
字里行间夹刀带剑，明晃晃的炫耀，朝中谁人不知，皇帝不喜四皇子，打四皇子出生起便看望次数寥寥无几，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担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死了，都无人发现。
太子向来看不惯四皇子，处处下绊子刁难，两人积怨已久，众皇子不觉得吃惊。
按理说，四皇子既无母族支撑，又没有权势，而太子却是如日中天，掌上定钉的嗣君，何必浪费时间在无权无势的废物身上。
只不过，这中个原因倒也不是无迹可寻。
当朝的皇后，即太子生母，曾有某个略有姿色的贴身丫鬟，那丫鬟心比天高，不甘心终生待在奴籍，便趁虚而入，耍了点花招使计成功爬上了龙床。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皇后得知此事大怒，欲暗中做掉不知死活的贱丫头，岂料那贱丫头仅仅承了一次龙恩，便怀了龙胎，母凭子贵一飞冲天，坐上了贵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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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的心腹背叛谁能好受，皇后的嫉恨在贵人诞下皇子时达到顶峰，整日一口一个小贱种，由她养大的太子也受到影响，潜移默化，也跟着厌恶四皇子。
倘若四皇子真如表面那样懦弱无能，便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老谋深算，不露一丝马脚。
太子纵然心生警惕，小心提防着四皇子。
却不知，自己的势力早已一点点被策反蚕食，只待幕后主子一声令下，杀他个片甲不留。
此时的太子仍是一脸的趾高气昂，丝毫不知灭顶之灾近在咫尺。
而祸事的根源，便是目前‘黯然’的四皇子。
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太子慢悠悠回到位置，不过一会儿，夫子便拿着古书，走了进来。
起先，太子还装模作样，听了会儿课，后来却愈发无聊，如坐针毡，恨不能一走了之，抬头看见前面端坐的八皇子，恶劣的勾起嘴角。
趁着夫子背过身的空隙，太子恶劣的动了一下脚，坐在前面的八皇子轰的一声摔倒在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桌椅倒地，巨大的碰撞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八皇子狼狈的站了起来身来，却啥也没说，沉默的将桌椅扶起。
孬种。
跟他朝堂上从五品的兄长一样懦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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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面上全是计划得逞的喜悦，心里忍不住嗤笑。
夫子沉着脸色，拇指厚的戒尺敲响了案台：《八皇子殿下，不想听老夫的课就直说，扰乱课堂秩序，老夫绝不允许。》
太子的位置靠前，伸脚的动作并没有遮掩，众皇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但谁也没有站出来道出真相。
主子们没有作声，身后的伴读自然也就静默观心，就当什么也看不见。
古代阶级分明，主子犯错，受罚的却是奴才。
八皇子的伴读走了出来，双腿颤抖的跪下，掌心朝上，又长又重的戒尺，重重打在手心，只不过几时，那伴读的手掌变得肿胀，上面血痕交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伴读捂住疼痛的手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站回到原来的位置，冷汗大颗大颗的流淌。
八皇子默不作声，连一句体谅的话也没有，如此冷血之态，难免令人感到心寒。
太子脸上的得意愈发恶劣，他后方的伴读也幸灾乐祸的偷笑着。
一时间，众皇子的伴读们胆战心惊，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
宋九看着这场闹剧，只感觉荒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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