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色玫瑰花（5）该不会有你写的情书吧
浴室。
面上的滚烫还没有完全消散。
宋九捧了把清水洗脸，水滴顺着晕红的脸颊流淌。
待热度散了些，指尖勾起棉质的短袖下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镜子的他，腰肢纤细，肤白胜雪，胸口一块乌青的瘀伤格外显眼。伤口边缘还有点红肿，看起来甚是严重。
宋九咬住衣摆，不太方便的挤出药膏。
沾上药膏的指尖轻轻点在淤青处，缓慢地抹开直到完全覆盖住伤口。
忙完后，对着镜子整理好了衣服。
宋九往外走，搭在门把上的手却停下了动作。
如果有人问他现在的感受，他一定毫不迟疑的回答，恐惧。
是的，起初还只是敬畏，经过数个月的相处，现在只剩下‘畏’。
气场强大，喜怒无常。
换作旁人，早就顶不住无形的压力，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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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宋九没有记忆，却也发自天性的畏惧强者。
好比弱小的小白兔，在嗅到健壮的掠食者时，本能的趋利避害，疯狂逃窜。
身上的伤痕还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的遭遇。
宋九迟疑了好一会，硬着头皮，打开了浴室的门。
那人背对而坐，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
从他的角度只看到，一个冷峻的背影和一支不停挥动的黑色圆珠笔头。
在绘画吗？
宋九不由得想起两人初见的场景。
那时的沈寒也是这般，对周围的声音无动于衷，沉浸在创作中。
走近些，他发现确实如此。
黑色的线条在白纸上自由游走，笔尖流畅丝滑。不消一会，一朵妖艳的黑色玫瑰花跃然纸上。
《…来，我教你画。》
宋九静静的站在旁边，出神的欣赏着成品，没有留意男生的动作。
猛然间被拉入怀中，坐在男生结实有力的腿上，烫人的温度从相接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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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紊乱不已。
紧接着，他的手被另一双大手包住，指导着绘画技巧。
宋九来不及羞耻，便沉入了某个奇妙的世界。
一小一大的两人身影交叠。
身材较小的男孩专注的模仿，高大的男生低头认真的教导，凤眸里时不时闪过一丝宠溺。
宋九是个极佳的好苗子，学啥都特别快，不过几甚是钟，一朵漂亮的玫瑰花便成形了。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九听见了老管家的嗓门。
《少爷，糕点已经做好了。》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门外的人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
忽然，他腰间的软肉猝不及防的被摸了一下。
宋九不由自主的颤了下身子。
眼角湿润，形状姣好的桃花眼，下意识向身后的男生嗔了过去。
那一眼可谓摄魂夺魄。
分明是清纯的长相，却因此变得诱惑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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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来自妖界的精怪，又像是吸食神智的艳鬼，简直要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给勾了去。
某种念头突如其来，迅速卷席全身，强烈到可怕。
男生呼吸一重，勉强压下躁动，推搡了人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去开门，给你的。》
宋九犹豫的起身，迟疑的指着自己：《给我的？》
与内心强烈的渴望不同，男生交叠起修长的双腿，表情淡淡的嗯了一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九只好走过去，打开门。
老管家站得笔直，手里托着某个白瓷盘，上面是某个做工精细的小蛋糕。
《客人，您的糕点好了，请享用。》老管家低垂眉眼，态度恭敬。
宋九接过白瓷盘，轻声道谢。
糕点只有巴掌大小，一指的厚度，雪白的奶油包裹着内里，表面散布细细碎碎的星糖，朴实无华，却香气迷人。
他犹豫着尝了一小勺，口感细腻丝滑，甜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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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到心里去了。
这是他来到小世界里，头一次尝到如此美味的糕点。
沈学神真是个好人，宋九在心里夸赞。
俊美男生察觉到他可笑的想法，冷呵一声，似在嘲讽他的天真，抑或是没见过世面。
宋九红了脸，感到面红耳赤，眼睛漂浮不定也不知往哪放。
无意间瞥见白纸上的玫瑰花。
有啥东西闪过脑海，速度极快。
玫瑰花？
第一次遇见时，沈寒在画玫瑰，沈宅的花圃种着大片的玫瑰，墙上挂着许多关于玫瑰的画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以，沈寒的心爱之物是玫瑰花？！
一定是了。
没有人会把讨厌的东西天天放在目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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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有进展的任务最终有了线索，宋九的心脏跳得不多时，脸颊也变得红润。
【在此世界里，你的任务是获得攻略目标——沈寒的心爱之物。】
系统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那么，怎样才算‘获得’呐？
思索间，小巧的糕点吃完了，他在心底也有了答案。
肯定不是随便在花圃里摘一朵这么简单，宋九咬了一勺蛋糕，暗忖道。
将瓷盘放下，宋九抿唇，看向窗外的花圃，假装向往：《今天天气晴朗，我们下去转转花圃，散散心，好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停顿片刻后，男生冷淡点头。
沈宅所处的地势平坦，占地面积广，花圃自然也很大，放眼望去，竟望不到边。
微风拂花泛涟漪，瑰色舞枝起艳丽。
如此盛景，宋九却没心思欣赏，一心只关注到快要完成的任务上。
他心如雷鼓，极力让颤动的声线平常。
《沈学神，你能帮我摘一朵玫瑰吗？我可能不太方便…我…我想留一朵玫瑰作纪念。》
一撒谎就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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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挑眉，碍于之前的暴行，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依言照做。
动作自然的摘去绿茎上的尖刺，随后将那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递了过来。
任务就要这样轻松的完成了？
宋九盯着玫瑰花，神情恍惚，可是，缘何胸口闷闷的？
明明是始终渴望着完成任务，而如今此机会就在眼前。
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宋九回想起，刚才男生贴心去除花刺的场景，又回想到男生画画时专注的黑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却一片片在脑海里积累起来，汇聚出一幅幅鲜活灵动的画卷。
这些点点滴滴的碎片，平常到不能再平常，平凡而普通。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归于虚无，只留下口腔里残余的甘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糕点的甜味。
《怎么？又不要了？》觉察到男孩异样的呆愣，沈寒眸色微微波动，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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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嗓音唤回了宋九的思绪，他抬头，仰望着高出某个头的男生。
丰神俊朗，俊美如斯。
其实，和攻略目标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
可是他并不属于此世界，他是任务者，于沈寒而言，只是生命中某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寒的未来里还会出现更多的人，他会遇见心爱的女孩，会结婚，甚至会有孩子。
若不是有系统，他们平行的命运线根本不可能有交叉点。
宋九颤抖的伸出了手，将那朵玫瑰接过。
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颤，等待着系统的到来。
一秒，两秒，三秒……
脑海里仍然一片寂静。
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沈寒的心爱之物不是玫瑰花？！
宋九徐徐睁开眼，心绪紊乱，意兴阑珊之下却隐藏着几分欣喜。
《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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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闷闷的，鼻音有些重，在旁人听来倒像是哭过。
也不待男生回答，自顾的往回走。
在他后方，身材高大的男生定定的立在原地，眼眸暗沉如墨。
……
走在教学楼的长廊上，宋九发现左右的同学频频向他投来目光。
如何了？难道是沈学神出事了？
宋九刚想要找人问问，某个漂亮的女生架住了他的去路。
女生面露羞涩，手里捏着一封粉色的信封。
《宋同学，全校都清楚你跟沈男神的关系最好了，请你把这封信交给沈男神。》
不等宋九答应，女生强行将信封塞给了他，迅速跑开了，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
手里的信封散发着怡人的香气，封面精致，显然是用心制作。
联思及女生羞红的脸蛋，某个猜想浮现于宋九的脑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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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给沈学神的情书。
暗恋者还是个长相漂亮的女生。
宋九心里堵堵的，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内里泛起没来由的恐慌，他甚至想偷偷把情书丢进垃圾桶。
他这是害怕沈学神被抢走吗？
宋九难受的摇摇头，把烦闷甩开，不断劝说自己只是把沈学神当作目标而已。
一拿到攻略目标的心爱之物就离开小世界，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半路上从一个同学口中，宋九得知了刚才倍受瞩目的原因。
原来那些人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只因沈学神。
高数竞赛预测试作弊案乃是子虚乌有。
有人不忍注意到某个天才被人诬陷，将真视频发给了某监管员，为天才证明清白，洗清冤屈。
高层人员眼里容不得沙子，对此极为重视，几番强力的调查后，真相大白。
预测试中，沈寒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年级部公开撤销警告，不但消去之前记下的大过，恢复了沈寒的竞赛资格，况且还大力宣扬夸赞沈寒的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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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二字又重新闪耀。
明月始终是明月，皎白无瑕，乌云遮不住它的光辉，是凡人永远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学校里掀起轩然大波，沈寒从被诋毁唾骂再到人人敬畏钦佩。
一夜之间，暗恋者数量达到顶峰。
如今沈学神成为赤手可热的存在，宋九此小跟班也沾了光，在学校倍受瞩目。
还没迈入教室，宋九手里就被塞了十多粉红的封信。
各种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他脑袋晕晕的。
勉强找到自己的位置，宋九如释重负的将一堆信封放下，偏过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当男神的跟班实在是太痛苦了，那些人为啥不直接给沈学神呀。
宋九呆在沈学神身边久了，自然在不知不觉中，便习惯了低气压和面无表情的脸色。
可其他人就没这么自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沈男神敬仰畏惧，甚至不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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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众人都谴责沈寒的时候，只有宋九一直跟在后方，形影不离。
暗恋者畏惧大于爱慕，只好转个弯，借他之手传递情书。
这可苦了他。
待脑袋略微清醒些，宋九转回头，便对上一双冷冽的凤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高大的男生居高临下，神色冷淡，下垂的指尖堪堪点住粉色信封，薄唇轻启。
《才几个小时不见，就收到这么多的情书，宋九你的魅力倒是挺大呀。》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夹杂着几分不可察觉的怒意。
清楚男生误会了，宋九解释道：《这些是给你的情书，不是给我的。》
男生冷硬的脸色缓和不少，盯着他微红的面容，开玩笑似的重新开口。
《这个地方面该不会有你写的情书吧。》
什么？
宋九怔住了，紧接着心跳漏掉一拍。
也不知是被猜中了心思，还是如何的，他心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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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慌乱的避开那双黑色的眸子。
《那是自然没有，我怎么可能给你写情书。》
他压住砰砰狂跳的心脏，极力掩饰自己的焦虑，尽量让嗓门听起来正常。
可，宋九自以为正常的声音，在旁人听来却是满满的嫌弃。
嫌弃，不屑，仿佛喜欢上面前的男生，是一件多么不堪，多么令人羞耻的事。
男生面色陡然变得铁青，凤眸里寒气四溢，好似结了冰霜。
大手扫空桌面，扭身将那堆信封丢进垃圾桶。
崭新精致的情书瞬间沾上了灰尘，那些暗恋还未开始便彻底结束。
宋九怔怔的望着垃圾桶。
不知该可怜那些少女，还是该感到庆幸。
上课铃声响起，宋九不容多想，从抽屉里拿出了课本，此刻的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自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
每次宋九去找沈学神，都会被彻底无视。
男生眼神冷淡，侧身与他擦肩而过，瞳孔里似乎再也倒印不出任何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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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旁人也看出两人的不对劲。
前桌的一个女生就是其中之一。
《你和沈男神是不是闹矛盾了？好几日都没看见你们说过一句话了。》
宋九不知该怎么回答，摇头默然。
瞧见男孩落寞的神情，女生忍不住安慰。
《你也没放在心上，沈男神又要复习，又要准备高数竞赛，自然忙不过，没顾及到你的感受也是情有可原。》
宋九勉强扯出一抹笑：《多谢，我感觉好多了。》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真的很忙吗？忙到将他视为空气，不理不睬。
宋九漂亮的桃花眼红得厉害。
女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手心覆在男孩柔软的短发上，无声抚慰。
暖阳之下，郎才女貌，温馨的一幕，落在某人眼中却是如此刺目。
俊美男生立在教室门旁，面若寒霜，视线冰冷刺骨。
正安慰着的女生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寒意，她如芒在背，连忙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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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涌出出阵阵惊呼声：《沈男神归来了！》
全校风云人物的回归，在班上掀起一阵阵不安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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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们欣喜不已，不少男的却如坐针毡，像一只鹌鹑般唯唯诺诺，心虚的避开高大男生的扫视，生怕被算旧账。
感受到某人熟悉的气息，宋九咬住下唇，睫毛微微颤动，不去看那高大的身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又不是觉察不到男生的疏离，又何必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即便沈寒是他的攻略目标。
男孩越想越委屈，桃花眼里雾气蒙蒙。
宋九没有像往常一般迎接上去，只是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低头盯着数学题目，某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实打实的证明了两人关系的破裂。
果然，高大的男生没有一丝滞留，径直走回座位。
在触及男孩绯红的眼眶时，神色冷漠。
男生掠过桌边往后排走去，在身旁掀起一抹凉幽幽的清风，吹进了宋九的心脏，留下某个个尖尖的冰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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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无声的哭了，泪水沿着脸颊落下，打湿了课本薄薄的纸张，前后两页的字迹有了重叠。
明明已经猜到男生的举动，他还是忍不住落泪。
就像某个独守空房的怨妇。
宋九恍惚的思及，回过神来后又恨自己不争气，使劲儿揩去豆大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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