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宫人笑呵呵道，《还请公子姑娘换身衣裳，咱这就去宫里坐宴了。》
沈乃清与两位哥哥对视一眼，转身去自己房里换了身杏底绯枫流云裙，同江清辰两兄弟上了宫里的马车，朝着皇宫走去。
到了宫殿内，同圣上行了礼后落座，沈乃清便觉得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凭着感觉望去，殿台之上威严的皇帝，华贵的顾皇后，以及……笑盈盈的长公主。
孟卿低声同皇后说了几句，随即绕过来宫柱来到沈乃清那方桌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清时，你就是沈家那个姑娘啊，本宫先前还以为你就是江侯爷的女儿呢。》
沈乃清抿唇笑了笑，《长公主倒真是鸿川王府的亲戚。》
《不知长公主可知晓我舅舅他们进宫发生了何事，怎的就封侯坐宴了，我们这些小辈现如今还云里雾里的。》
《没啥文章，放心好了。》孟卿是个随性之人，沈乃清对她的态度未变，她也不摆着那架势了。
《江家被误会十年，父皇心中有愧，但江侯爷直言不欲再回朝堂为官，父皇拧只不过便封了江家某个侯爷之名。》
《这宴也算是父皇变相的道歉，清时不必担忧。》
《原是如此。》
宫婢奉上宴菜，孟卿便回了皇后身旁。
这宴会的主角是江舅舅两人，他们也自是落得清闲，便吃吃喝喝，听着乐曲，看看华舞，甚是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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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视线再度从杏裳女子身上划过，他看向江大舅道，《寡人听说江若的女儿回了江家，可是下面那样东西小姑娘？》
《正是，江家这一辈占着个清字辈，她便唤名清时。》
《清时……》皇帝轻声重复了几遍，目光投向了顾皇后，《那姑娘是若儿的孩子，你看她和若儿是不是有八成像？》
顾皇后一早就注意到了沈乃清，她轻颔首，《某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惜若儿走得早……》皇帝口气中有几分遗憾，《往后你多叫她来宫里吧。》
顾皇后心道皇帝这是愧疚的连江若的孩子都开始怜惜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低声答应。
临近初夏，天也变得长了，待江舅舅们带着他们出宫时，天色染着火红的晚霞，成片映在天际，入眼皆是震撼而又惊心动魄的美。
江家摇身从罪臣变成了王侯，圣上还给赐了座侯府，朝中官员纷纷携礼来访，听得江家不打算再入朝廷后，各自心中揣测，在想江家这是不是再以退为进，还是真的不回朝了。
沈侯府上空聚了厚厚一层阴霾。
《好个江家，当初怎的不随那江老头死在边疆！》
老夫人满目阴鸷。
沈尚书紧拧着眉头，《现如今生气也无用，四丫头铁了心不回沈家，眼下趁两家关系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先缓和缓和再说。》
《如何，你是说我老太婆向江家低头？》沈老夫人脸色铁青，《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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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四丫头清楚新皇是谁，乃至这三年的局势变化，这是天大的福遇，我们绝不能放过。》沈尚书试图让老夫人恍然大悟现在的状况，《江家本就高咱们一头，有了四丫头，到时咱追都追不上，死都让他们压一辈子。》
《您甘心？》
沈老夫人听他这番话眼中有了些许波澜，沈尚书见她动容迟疑，便趁热道，《二弟呢，他是四丫头父亲，江家恨他怨他，亲生女儿总不能这样。》
《诸嬷嬷。》老夫人唤了一声，《去将二爷请来。》
诸嬷嬷脸色有些面红耳赤，《老夫人，二爷一早带着新纳的姨娘去玉铺了，眼下也就走了一个时辰。》
沈尚书闻言便想起那日他带沈二爷去找女儿，却被扒光了丢在沈府门前之事，脸色泛黑，《把他叫回来！》
年轻还有模有样哄了江家独女回来，年纪大了连装都不装，净给沈家丢人！
永安街，沈家的家仆还没找到沈二爷，倒让沈乃清给碰了。
《清时姐姐，进来啊。》君酒儿站在玉铺门口，朝沈乃清挥摆手，《快快快，长公主的生辰快到了，咱让这铺子磨个漂亮形状的玉石。》
沈乃清抬手指了指里面，漂亮的眸眼微微一弯，《我父亲带着妾室在里面，我们换家铺子吧。》
君酒儿闻言睁大了眼，回头，某个年轻女子正挑着首饰，旁边挨着一位富态的中年人。
她连忙跑出来，拉着沈乃清的手就往另某个玉铺走，《哎呀我感觉刚才那家的玉料也不错，就这家吧。》
沈乃清看她格外小心顾忌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无妨，沈家四姑娘已亡，我是江家姑娘。》
君酒儿松了口气，之后进了刚才走过的那家玉铺，进去便道，《掌柜的，方才那块玉料我们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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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闻声不好意思道，《姑娘，那块玉方才让另外一位姑娘要了。》
《啊？》
君酒儿吃惊的望着他，随后铺子里面的帘子被掀起，一袭粉衫的姑娘看着她扬起了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我要了那块玉，你想要那便求求我，我便将它赏了你。》
《呸，你沾了手的东西我可不要，我嫌脏。》君酒儿甚是嫌弃。
这左丞家的姑娘是不是有病，非逮着她咬恶心她，没完没了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朝沈乃清道，《清时姐姐我们走吧，这上京那么大，又不是只有一家玉铺。》
沈乃清先出了铺门，然后脚步一顿，望着即将进门的男女，她侧了身子让开。
擦肩而过之际，沈二爷一把拽住她的手，《乃清看见爹爹怎的不打声招呼，你也要买玉石？看中什么爹爹给你买。》
《走我们进去缓慢地挑。》
沈乃清皱着眉头抽回自己的手，《我同朋友随便逛逛，您继续，我们再看看别家。》
君酒儿极有颜色的抱紧了沈乃清的胳膊，对沈二爷道，《对对，我们去别家，您缓慢地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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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爷连忙拉住沈乃清的衣袖，《乃清，要不爹爹带你们去时令楼用午膳，你祖母在家甚是想念你，用完午膳回沈家看一眼你祖母，爹爹再将你送回江家如何？》
那妾室听完也知沈乃清的身份是谁了，赶紧噤了声躲在一旁。
李斐则在一旁的桌椅旁落座，目光透着阴沉之色。
《原是沈家姑娘啊。》
她爹被圣上停职监查便是有江家一半责任，如今勋贵子弟见了她都躲着走，就怕染了他们丞相府的晦气。
《沈姑娘身为子女，竟让父亲如此低声下气求你回家看一眼祖母，着实不孝啊。》
《你孝顺你替清时姐姐回沈家啊。》君酒儿怒怼道，《不清楚事实就乱指责别人，你跟你爹学的吗？》
李斐闻言拍案而起，《君酒儿你胡说什么呢，我丞相府的事还用得了你来掺和！》
《李姑娘。》沈乃清上前将她指着君酒儿的手压下，漂亮的眉眼刻着清冷，《同理，我与沈府的事，也用不着李姑娘来踩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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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要是闲得发慌，不如去问问你父亲有没有贪污受贿，祝早日丞相大人回朝。》
《你！》
《乃清别气，爹带你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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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乃清回身望向了沈二爷，《恕我直言，您若有心便去想想我娘是如何死的，曾经的二夫人与二姐姐三姐姐从哪里冒出来的，您觉得这样的您值得我回去吗？》
《我娘这一生最糊涂后悔的事不是嫁给您，而是生了我，绑住了她。》
她不怒也不恼，只是平静的看着怔然的沈二爷，《我在沈家是她的累赘，但我回江家，是她至死的期盼。》
她娘想回江家，想让江家重获清白。
她来替她做。
沈二爷望着同江若极为相像的脸生了几分怯意，就好像曾经的江若在他面前，平静的说着她心中所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不敢去看沈乃清的双眸，沈乃清也不在乎沈二爷怎么想，带着君酒儿走了了玉铺，走在前面带路。
《清时姐姐，咱去哪儿啊？》
《公主生辰啥稀罕物件没有，且生辰年年过，献上心意最重要不是吗？》沈乃清唇角挂着淡笑，《走吧，我们去时令楼学几样菜。》
待沈二爷被沈家家仆找到回了檀院之后，听沈老夫人说要再去江家，沈二爷竟然感觉没脸去。
《此事就交给母亲和兄长吧，我去了江家人只会更厌恶，我就不添乱了。》
他说罢，拥着美妾走了。
沈老夫人怒摔了手边的茶盏，恨铁不成钢，《就这幅性子，沈家到他手上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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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书脸色亦是阴沉。
鸿川王府，顾亭年看着手中的消息，剑眉轻轻一抬。
《孟嵩四战三胜？》
沈乃清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对，盛国已退兵，他即将班师回朝。》
《那私兵如何了？》
《换了个主人。》顾亭年抬手揉了揉眉心。
《日夜兼程七日才能到元城，只不过十天取得如此战绩……》沈乃清抬起眸子看他，《圣上定会道其天生将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亭年眼中划过一道幽色，他道，《我感觉这战报也得给孟棠林看一看，你感觉如何？》
女子轻微地扬起一抹笑，《我正有此意。》
四王府，书房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棠林望着踏进来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狼毫，《难得见你主动来王府找本王，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殿下的人如愿进了疆北军，洪大统领宋大统领听命于四王府，这好消息还不够吗？》沈乃清寻了椅子坐下，《只不过我说的此是不是好消息那可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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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棠林一怔，不多时又恢复，《说来听听。》
《殿下可知允王四战三胜？他谋略出色大败盛国，圣上怕是早已清楚这消息，乐得开怀。》
《他……》孟棠林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想拿兵权也要看看本王同不同意。》
《怎么，听殿下的意思，殿下早有应对之计？》沈乃清端起面前的清茶吹了吹，轻啄一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已班师回朝，若无意外，五月初便能回京。》
孟棠林冷嗤一声，随后目光投向了悠然喝茶的女子，《你怎知他的消息？》
沈乃清不慌不忙道，《我家舅舅青春之时守得便是元城，且哥哥两国之间行商，消息自然来得快些。》
《既然殿下心中自有盘算，那我就告辞了。》
她放下茶盏起身，之后便见孟棠林站起，《沈姑娘走那么急做甚，本王还有一事。》
《何事？》沈乃清疑惑的看向他。
《月初之时沈姑娘进宫应宴，又应皇后及长公主之邀入宫数次，父皇常在母妃面前提起，母妃便始终想见一见你这位被父皇称赞的江清时。》
沈乃清眼底划过一丝吃惊，心中转念几番，她婉拒道，《乃清毕竟还未出阁，随殿下一同去见皇贵妃，传出去就该变成殿下带着心仪女子去见母亲了。》
孟棠林勾唇微笑，《沈姑娘过两日可愿同本王进宫见一次本王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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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棠林望着她认真的神情，鹰眼微眯，《是本王考虑不周。》
沈乃清淡淡一笑，《人之常情，若是无事，乃清该回侯府了。》
她轻福身迈步离去，
皇宫，流光殿。
《人怎么没来？》
皇贵妃正给面前的盆栽修剪枝丫，孟棠林站在她身后道，《沈乃清以避嫌为由未答应来见您。》
《哦？避嫌？》皇贵妃手中动作一顿，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冷意，《皇后无子，她便能应了皇后的旨意入宫，本宫倒怀疑这丫头是嫌弃本宫有个儿子，还是嫌弃本宫。》
孟唐林道，《沈乃清是个有主意的女子，母妃担心她生异心，何必非要指她入儿臣的后府来绑住她。》
《儿臣这么久与她同谋，感觉以她那清傲的性子，怕是不会答应嫁于儿臣为侧妃。》
皇贵妃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修刀，回身望着此让她骄傲的儿子，《怎么，你还想给她正妃之位？》
《她是什么身份，如何配得上你，你可是大丰未来的君王。》
《母妃想错了。》孟棠林道，《儿臣记得外祖家的二表弟还未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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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她嫁进丞相府？》皇贵妃的娘家人正是右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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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傲气的女子自是不肯为侧为妾的，江家空有王侯之名却不欲回朝，嫁入二表弟方好。》
皇贵妃想了想也觉得不错，她是个想什么就做啥的性子，唤来了宫婢，道，《为本宫更衣，拿上早晨本宫吩咐你们熬煮的补汤。》
《去乾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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