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吞火，长龙
看到这般动静，原本准备离开的看客闻言纷纷止步脚步，回头张望。
人群中议论声渐起。
《踢馆？》
《嘿，这下子可有热闹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黑脸汉子好大的口气，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却无人散去。
有便宜热闹不看，那才是傻子。
场中，那须发皆白的老头子闻言，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他朝黑衣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这位看官说的不假。》
《我这孙儿年纪尚小，入门不过三载，这厌火术确实是练得不到家。》
《今日拿出来献丑，倒是让诸位看官们见笑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三角眼里透着几分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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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
《我看啊，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这等微末手段都敢拿出来招摇撞骗，当真是不知所谓。》
听得这般直刺刺的讥讽言语，四周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些。
有人感觉黑衣人说得在理，有人则感觉他未免太过刻薄。
毕竟方才那少年喷出的火焰，可不像是作假。
能凭空吐火，这本事放在寻常人眼里，已是神乎其技了。
老头子脸上最后一点和善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看客，又低头瞧了眼身旁因为黑衣人的话语而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
徐徐挺直了佝偻的腰板。
《招摇撞骗？》
老头子摇了摇头，语气厚重，多了些不卑不亢。
《看官此言差矣。》
《这世间卖艺一道，向来讲究某个你情我愿。》
《诸位看官赏脸捧场，给上几文钱，那是瞧得起老朽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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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瞧不上，扭身便走，老朽也绝不强求。》
《何来诓骗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
《况且这孩子年幼，懂啥？》
《他不过是照着老朽所教，依葫芦画瓢罢了。》
《若说手艺不精，那是老朽教得不好，与这孩子何干？》
黑衣人眉头微皱，似是没料到这老头子绵里藏针，几句话便将他架了起来。
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接话。
老头子却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道：
《看官方才说老朽这厌火术是微末手段。》
《想来是见多识广，定有高见。》
《老朽痴长几岁，这厌火术也练了大半辈子了。》
《不知看官可否指点一二？》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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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是一阵起哄声。
《指点指点！》
《对对对，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也来某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是就是，别只会耍嘴皮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
百姓们最爱瞧的就是这种你来我往的争斗。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舟站在人群中，同样来了几分兴致。
方才那老头子几句话绵里藏针，虽然只是个江湖卖艺人，却也有几分风骨在身。
而他口中的厌火术，更是让陈舟颇为在意。
此法颇为不凡，显然不是先前那些江湖把戏可以比拟。
黑衣人被众人起哄，面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只不过既然敢上前出头，那就自然不会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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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点？》
《也罢，既然你这老头子不知天高地厚，那便让你死心。》
说罢，他袖袍一挥，抱起双臂，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你且施展来，我自会品评。》
话音落下。
四周顿时便是响起嘘声一片。
《切，就清楚耍嘴皮子！》
《说了半天，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滚滚滚，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百姓们的嘲讽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和这些看热闹的争论。
老头子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朝四周的看客抱了抱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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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老朽便献丑了。》
说罢，他同样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黑丸子，塞进嘴里。
旁边原本低着头、神色讷讷的少年见状，连忙跑到后面，抄起那面小鼓。
咚咚咚——
鼓点骤然响起。
起先还算平缓，随后便逐渐加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头子闭目凝神，腮帮子微微鼓动，似在咀嚼着啥。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
呼！
一道火舌自他口中喷薄而出。
这火焰比方才少年所吐的，足足粗壮了一倍有余。
色泽更是由橘红转为金黄，灼灼其华，耀眼夺目。
火舌冲天而起，足有丈许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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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翻卷盘旋，宛如一条怒龙腾空。
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陈舟站在数丈之外，都能隐约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厉害！》
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嚣的喝彩声。
不管是真心叫好还是单纯看热闹，但凡双眸不瞎的，都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这老头子的本事，可比那少年强出太多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才是真本事！
然而老头子却并未停下。
火舌方才消散，他便又从袋中摸出一颗黑丸子，再度塞入口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回，他甚至都没等鼓点配合。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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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道火舌喷出。
这回的火焰更加凝练，不再是漫天飞舞的火舌，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火柱。
火柱激射而出，正中场边堆放的一捆干柴。
噼里啪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干柴瞬间被点燃，火苗蹿起老高。
四周的百姓连连后退，生怕被火星溅到身上。
躲闪之余，脸上的神情却是变得愈发兴奋。
《真火！是真火！》
《我的天，这老爷子是真有本事在身啊！》
《方才那黑脸汉子还说人家是骗子，这下打脸了吧！》
嘲讽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不错不错，比起那少年，你这一手倒是练得小有几分火候了。》
黑衣人此刻面上神色也平定下来，鼓掌喝彩的同一时间，话头却又一转，似是好奇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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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些年走江湖的时候，却是听说这厌火术分为上中下三等。》
《下等需借外物辅助，以丹丸引火，只不过是入门手段。》
《中等则不借外物，吞吐之间，火从口出，方才算是登堂入室。》
《至于上等……》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上等者，吞火入腹，纳为己用，可随心所欲，挥洒自如。》
《却也不知，我等今日可有机会见识见识？》
此言一出，四周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几分。
众人虽然不懂啥上中下三等，但听这黑衣人的意思，像是那老头子的本事也只不过尔尔？
老头子笑笑，拍拍身上的灰尘。
《看官倒是见多识广。》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几分洋洋自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错，这厌火术确有上中下三等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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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痴长几十年，下等早已烂熟于心，中等也算勉强入门。》
《至于上等……》
他摆了摆手，语气坦然。
《老朽资质愚钝，穷尽一生，也未能窥得门径。》
《只不过……》
话锋一转，老头子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
《看官既然清楚这三等之分，想必也是此道中人。》
《不知看官修的是哪一等？》
黑衣人面色一僵。
这就过分了，之前可没说剧本里还有这茬。
《我……》
他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四周的百姓见状，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哈哈哈，问住了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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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这人就是个红双眸，注意到别人手艺出众，想来砸场子！》
《结果嘛，手里半点真本事没有，只会耍嘴皮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头子却是不再理会他，转身朝四周的看客抱拳。
《诸位看官，方才那位说老朽只会下等手段。》
《老朽虽然资质愚钝，但这中等的厌火术，倒也勉强能施展一二。》
《既然众位盛情相邀，那老朽便小露一手，还望诸位客官海涵。》
瞧见老头子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场地中央。
四周顿时静谧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中满是好奇、期待。
便连陈舟，此刻也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中等厌火术，不借外物，吞吐之间火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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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手段，听起来早已不是寻常的江湖技艺，而像是修行人的术法了。
难道说……
但见老头子不紧不慢，缓步走向那堆燃烧的干柴。
火焰熊熊，热浪滚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寻常人靠近几步便觉灼热难当，可他却是面不改色，视灼热于无物。
他俯下身，张口——
呼！
便是对着那堆火焰猛然一吸。
咕噜——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竟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缕缕地脱离柴堆，涌入老头子的口中。
火光明灭间，老头子的双颊微微鼓起，喉结滚动，竟是将那火焰生生吞入腹中。
转眼间，那堆燃烧的干柴便已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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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而老头子则是直起身来，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目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吞火！
他竟然把火给吞了！
《这…这是仙法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神仙！真是老神仙！》
《我的天，这老神仙竟然能吞火！》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等神通，此日算是值了！》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陈舟纵然没有加入惊叹的行列，却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落在老头子的身上，片刻也不曾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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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头子也不给众人太多惊叹的时间。
但见他扭身面向皇宫所在的方向，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仰头——
呼！
一道火龙自他口中喷薄而出。
这火龙比之方才的火舌，不知壮大了多少倍。
通体金红，鳞爪分明，双目如炬。
栩栩如生，宛如真龙降世。
火龙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旋翻腾，发出阵阵龙吟呼啸。
热浪滚滚，灼得人睁不开眼。
《小人恭祝陛下圣躬康泰，永享遐龄！》
老头子的嗓门苍老而洪亮，在火龙的龙吟声中清晰传出。
《愿以此火龙涤荡妖氛，助我永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话音落下，那火龙便在空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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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火星四散飞溅，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
光芒璀璨，照亮了半边苍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围观群众惊慌下纷纷后退，而陈舟是少数的没有躲闪之人。
只是定定地望着半空中逐渐消散的火龙，望着漫天零星四散的火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灼热感从头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意。
可他心头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方才那火龙升空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什么。
那不仅仅是火焰的灼热。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波动。
很淡，很轻，稍纵即逝。
可陈舟却是捕捉到了，同一时间也想起类似的画面。
自己当初头一次见到守拙道人开炉炼丹，当时便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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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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