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集会，热闹盛事
清平道人心里的念头，陈舟自然是不知晓的。
让这小子今日一早将仙丹送去都养院，顺道捎上几句话。
昨日晚上，趁着王贵来送饭的功夫，他便将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自己则是天不亮便出了观云水阁，趁着晨雾未散，一路下了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碧云观灰扑扑的山门在晨光下难得显露出几分庄严肃穆的架势。
陈舟驻足回望了一眼，便转身迈步离去。
上一次下山，还是数月前刚到观云水阁的时候，下山去公主府送丹药。
彼时的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杂役道童，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被澹台明当做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眼下再度入城，一切却已是大不相同。
一路行来，官道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贾，也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百姓。
放眼望去，人人面上都带着几分兴奋之色，言谈间不时提及《法会》《天子》之类的字眼。
显然都是冲着今日的盛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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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永国崇道，道路行人也多道袍打扮，故而眼下陈舟埋头混在人群中，也并不显眼。
约莫行了半个多时辰，永安城巍峨的城墙便已遥遥在望。
城门处人流如织，却并不拥堵。
守城的兵卒只是例行盘查，并未过分刁难。
陈舟随着人流入了城，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一齐涌入脑海中。
恍惚间，竟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他在观云水阁中待得久了，日日所见只不过是青砖灰瓦、古木幽篁。
眼下骤然置身于这般人世喧嚣当中，一时间倒有些不大适应。
只不过这感慨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很快，陈舟便是收敛起心绪，目光在街道上扫过，锁定了一处成衣铺。
迈步入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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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铺门再度打开。
可走出来的，却已经不是方才的那样东西灰袍小道士了。
而是某个身着青布短褐、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
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年纪，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
肤色黝黑，仿佛常年饱受风吹日晒。
周身上下更是透着一股子行走江湖的风尘气。
乍一看去，便是个走南闯北的老客。
不是旁人，正是陈舟。
在里面挑选衣物更换的空档里，他便悄然动用了九变易骨功。
躲过伙计掌柜的视线，将身形拔高了两寸，又以易容技法在面上做了些手脚。
眼下再配上这身行头，和之前通通就是判若两人。
陈舟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原先的道袍收入包袱，系在背后，便迈步向城中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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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不愧是永国国都。
纵然陈舟此前来过一回，可眼下再度置身其中，仍是忍不住暗暗称奇。
街道宽阔，可容六马并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五花八门。
茶楼酒肆、绸缎庄、药材铺、当铺……
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四周恢复了平静。
许是又因着今日法会盛世的缘故，街上的行人较之往日更是多出数倍。
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陈舟见状心头一定，也不向旁人问路。
只跟着熙攘的人流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皇城外的御街。
甫一踏入此地，目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一愣。
这般场面，哪里像是什么庄严肃穆的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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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赶集。
便见御街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
有耍刀弄枪的武师、吞剑喷火的杂耍班子、摆摊卖药的江湖郎中，还有支着布幔给人算命的瞎眼道士……
林林总总，不下百余处。
围观的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副赶大集的模样。
陈舟驻足环顾四周，心头也不知说啥是好，只觉意外丛生。
清平道人先前说起这法会时，言语间颇有几分阴森之意。
啥《皇城不宁，妖氛缭绕》，什么《涤荡妖氛》之类的……
光是听上去便叫人感觉阴恻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眼前这般景象，却是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莫非是天子刻意为之？
以这烟火气、这热闹劲，来冲淡先前那场大清洗留下的血腥与怨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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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摇了摇头，将这念头按下。
天子心思又哪里是他此小道士能猜得透的？
不过这样也好，人多了正方便他行事。
眼下时辰尚早，陈舟也不急。
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便落在街边一处小食摊上。
摊子不大，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铁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白嫩的豆花，香气四溢。
陈舟为了出门赶早，今儿个连早食都没顾得上吃，外加赶了许久的路，这会儿早已是腹中空空。
闻着飘来的香味，喉头滚动动，当下便是迈步迈步过去。
《客官，来碗豆花？》
招呼客人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春妇人，生得颇为艳丽。
柳眉杏眼，唇红齿白。
纵然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却也难掩那几分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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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站着个憨厚汉子，正低头忙着舀豆花，想来是她的丈夫。
夫妻档，倒也常见。
《来一碗，咸的。》
陈舟寻了张空着的条凳坐下，将斗笠往后推了推。
那妇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豆花端来。
白嫩的豆花上浇着酱油、醋、辣子，再撒上一把葱花香菜。
卖相颇为诱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舟接过，尝了一口。
豆花细嫩，调料咸香，滋味倒是不错。
那妇人见他是生面孔，便凑上前来攀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位客官，瞧您面生，是头一归来咱们永安城吧？》
陈舟颔首，不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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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却是个自来熟的，也不以为忤，自顾自说了下去。
《客官您来的正巧，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她指了指四周的热闹景象，眉飞色舞：
《眼下这‘法会’，可是咱们永安城难得的盛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子在宫里头祭拜宗庙，大祭三日。外头这些啊……》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
《也要大摆三日呢！》
《客官您既然来了，可得好好逛逛，莫要错过了。》
陈舟点点头，低头吃豆花的同时，随意攀谈。
许是眼下还没什么客人，这妇人便也生了谈兴，打开话匣子。
三言两语间，便将帝都最负盛名的地方介绍了一遍。
倒也算是给陈舟涨了些见识。
《多谢老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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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谢啥，往来都是客，该的，该的。》
老板娘说着，似是瞧他年纪颇大，还是独身一人，便起了心思，开口热情介绍：
《我瞧客官也是仪表堂堂，眼下来咱这永安城里可有定居的意思？若是有的话，我三姨家还有个姑娘，年方十八……》
陈舟听得哭笑不得。
就他现在表现的这般年纪，还给他介绍十八的？
那得是有多拿不出手啊……
而就在此时候，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喧哗声。
陈舟循声望去，只见御街尽头处围了一大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也不知是在看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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