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道号，清明法会
清平道人闻声迈步进了院门，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的同一时间，却也不回他的问题，只又重复了一遍：
《好事，天大的好事！》
同时说，同时还朝陈舟招了招手。
《师侄不妨猜猜，是什么好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舟心头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能有啥好事？
难道说那些老公公们吃了他的壮…固精丹，大感欣慰，决意也送他进宫去当太监？
不过他陈舟可不是当初那个送饭的小道士，没什么进宫发展的想法。
如此好事，还是谢绝不敬。
这般荒唐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陈舟便已收敛心神。
《弟子愚钝，猜不出来。》
他斟酌了下措辞，试探道。
《莫非是仙丹用完了，需要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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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道人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三缕稀疏长须，目光里透着几分得意。
《丹药的事纵然也要紧，可今日贫道来，却是另有好事相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陈舟面前。
《师侄且看。》
陈舟接过，展开一看。
信笺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俊秀中又带着几分飘逸，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之手。
内容却并不多，统共也就寥寥数行。
《兹有杂役道童陈舟，侍奉守拙道人有功，今特准入籍，赐号玄舟，着即日起执掌观云水阁诸般事务。》
自此之后，陈舟便是碧云观正式道人，执掌观云水阁诸般事务。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印章。
碧云观主印。
陈舟看罢，一时竟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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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守拙道人临终前几月曾当着玄真公主的面说过要收他为徒，虽说后来因为种种事情，此事陈舟也没求个当面确认。
只是后续，清虚道人亲口承认此事，更支持他来炼丹，坐稳此般位置。
如今补上这道手续，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没思及，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忽然。
《怎么？》
清平道人见他愣在原地，挑了挑眉。
《不乐意？》
陈舟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弟子只是有些惊喜。》
他将书信收好，朝清平道人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师伯相告。》
清平道人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你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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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贫道听清虚师弟言，守拙师叔在世时，便对你颇为看重。眼下他老人家仙逝，你能承继他的衣钵，也算是全了他一桩心愿。》
顿了顿，又补充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况且这些时日以来，你炼制的仙丹着实帮了都养院不少忙。》
《院中贫道的诸位师叔、师伯们吃了你的培元丹、固精丹，某个个也都一扫以往的颓态，精神不少。》
《贫道在他们面前，连带着也沾了不少你的光。》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到这里，清平道人嘿嘿一笑，面上多了几分促狭。
陈舟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话听着，怎么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顺势问道。
《对了师伯，这书信为何是您送来？清虚师叔那边……》
《哦，清虚师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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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道人叹了口气，面上的笑意敛去几分。
《他这些时日事务繁多，实在是脱不开身。》
《便托贫道将此物转交给你。》
陈舟颔首，倒也不以为奇。
清虚道人身为监院，掌管观中诸多事务，平日里便够忙碌的了。
眼下又逢多事之秋，想来更是焦头烂额。
只不过，按理来说眼下年后不久，该清理到的账单也早就清理完毕，清虚道人该没那般忙碌才是。
《清虚师叔在忙何事？》
陈舟心头奇异，随口问了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清平道人闻言，嗨了一声。
他嘴巴朝皇城的方向努了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法。
《还不是那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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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皇城不宁，妖氛缭绕，要在清明时节举行法会，涤荡妖氛。》
《不止清虚师弟，观里的一众道长们这些时日都在为此事忙碌。》
皇城不宁？
妖氛缭绕？
陈舟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
他隐约记忆中，先前周元曾提过，太子事变之后，永安城里天天都有丧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些丧事里有多少是正常死亡，有多少是被株连抄家，却是不好说。
造下如此多的杀孽，也难怪这位天子要行此般做法。
毕竟若是换了他来，那也得去拜拜道祖，念上两遍度人经，好驱一驱身上的晦气。
纵然那位身份不一般，可也毕竟是个寻常凡人，想来也不能免俗就是。
《清明法会……》
将天子的事抛在一边，陈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清平道人也不在意他的小声嘀咕，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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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法会规模不小，不止咱们碧云观，诸多名山宫观都有派人前来。》
《据说还有不少四方奇人异士，闻讯而至。》
《届时会在皇城之外，共举法会，。》
说到这个地方，他看了陈舟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
《上面的事，咱们这些小道士自然是管不着的。》
《不过这事却是难得的热闹，眼下你也成了观里的正式道人，自可随意出入山门，不必再像从前那般被拘在这山上。》
《若有兴趣，届时不妨去瞧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着，他还瞥了一眼冷冷清清的观云水阁，啧啧嘴。
《这鬼地方……》
他压低了嗓门，似是有几分恶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师侄你是怎么待得下去的？》
《贫道光是站在这个地方，便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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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闻言，也是附和一笑。
《清净有清净的好处，热闹也有热闹的烦忧，弟子倒是还算喜欢这里，没那么多事，省去不少烦扰。》
清平道人摆了摆手，也不再多言。
转而又笑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下贫道来都来了，师侄应当不会叫你师伯我白跑上一趟吧？》
《这几日可有丹药练好，贫道也好顺道拿去，省得再跑一趟。》
陈舟没忍住笑。
他便清楚，这位清平道人从不是那般会空手而回的性子。
《师伯稍候，弟子这便去取。》
说罢，他扭身折返阁中，不多时便取来两只瓷瓶。
《这是培元丹，这是固精丹。》
陈舟将瓷瓶递上。
《数量与往常一般，还请师伯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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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道人接过，也不查验，直接揣入怀中。
《师侄办事，贫道放心。》
他拍打怀里的瓷瓶，笑道。
《这些仙丹的银钱财，便先挂在账上。》
《往后你若是需要啥药材、器具之类的，只管知会一声，都养院便遣人给你送来。》
《如此，可比你去找清虚师弟来得快些。》
说着，他朝陈舟眨了眨眼。
陈舟心下会意。
这是在给他开后门呢。
清虚道人掌管观中财务，一应支出都需经他审批。
虽说陈舟眼下已是观里的正式道人，可若是想要支取啥东西，少不得还要走一番流程。
而清平道人这边，却是能够先斩后奏，省去许多麻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况且培元丹算是观中要务，陈舟权当完成任务，也不挣钱财，可这固精丹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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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一粒，多少银两，却是要算的分明。
《多谢师伯。》
陈舟拱手道谢。
《对了，师伯可能为我寻来张强弓？》
《我见这山中多鸟兽，闲来无事，或可射猎一二。》
《狩猎能用的上强弓……》
清平道人嘀咕了一句，之后也没多想。
只当陈舟静极思动，实在是闲的无聊。
虽然心里想着有这功夫，倒不如多炼上两炉丹，但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可说不出来。
毕竟现下都养院里的那帮大爷们，全都靠这小子的仙丹供着呢。
他清平道人捧着还来不及，哪里会主动拆台，区区一张强弓罢了，又不是甲胄，对他来说自是小事一桩。
《成，贫道记忆中库房里似是压了几张，回去就遣人翻找出来，届时给陈师侄你送过来。》
《多些师伯。》
陈舟面色一喜，清平道人却是来的即时，又省却了自己一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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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贫道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师侄且好生琢磨琢磨那法会的事，若是想去的话，届时同贫道知会一声便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平道人摆了摆手，扭身迈步出了院门。
身影不多时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
院中重归寂静。
玄冠从檐角跳下，蹲在陈舟脚边，仰头望着他。
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细细打量着他手中的书信。
陈舟低头看了它一眼，轻笑一声。
《看啥看，又不是给你的。》
复又将书信重新展开，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玄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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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不系，随遇而安。
无论是否是这名字本意，陈舟都对这道号颇为满意。
《玄舟、玄舟，往后出门在外，便也有了层身份遮掩在身。》
《嘿，玄舟道人！倒也不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旋而默念了两遍，将书信收好。
只是心头却已是飘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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