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下山,记忆残火
晚饭过后,陈舟照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日纵然疲惫,可心绪却久久难以平复。
先前守拙道人所展露的一手胎息,至今仍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乌蒙蒙的光华自指尖迸出,入炉刹那,使得整座丹炉都为之震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般景象,当真是……
陈舟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昏昏欲睡的陈舟勉强掀开两片眼帘,瞧见视线里的古井再度浮现,精神了几分。
【每日结算】
【今日入丹房掌火,亲证胎息神效,虽未得其法,却窥其门径。炼丹辅事,中规中矩,无功无过。评价:下上】
下上。
陈舟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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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昨日的中下评定,降了一等。
略一思索,倒也释然。
自家昨日是通过考教、得授口诀、气感初生,三喜临门。
今日虽然见识了胎息神效,可说到底,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扇风搓丸这等粗浅活计。
亲眼见识与亲身修行,终究是两码事。
古井结算看的是所为,而非所见。
如此想来,这下上的评价倒也公允。
况且只是区区煽风点火、搓药制丸而已,便能和往日里一日辛劳对齐。
便也说明神通结算虽看每日经历,可质却是要胜过量。
陈舟心下了然,若有可能,他自然是想甩脱那些重复性的劳作。
但眼下里,还是做着吧。
如此想着,目光落向下一行文字。
【得残火一缕,色如耀阳,温热内敛。触之,可得炼丹控火精要,增长技艺。】
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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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眉头微挑。
此日这机缘倒是有些不同。
往日所得,多是精气、灵泉之类,或服或饮,皆是作用于身体本身。
可眼下这残火……
念头甫动,古井中便有光影浮动。
一缕如正午耀阳般的火苗自水面升起,徐徐向他飘来。
那火苗不过指尖大小,通体上下散发着温热气息。
陈舟伸手触碰。
指尖触及火苗的刹那,一股暖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紧接着,脑海中便涌入一连串纷杂的画面。
不是其他,正式守拙道人炼丹时控火的种种细节——
火苗该如何观察,何为文火,何为武火。
扇风的力道该如何拿捏,多大算添,多小算撤。
药材入炉后,火候该如何随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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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精要,如同亲身经历一般,清晰地烙印在脑海当中。
陈舟怔怔地躺在床铺上,久久没有回神。
这般感觉,就仿佛……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并非是今日第一次入丹房扇风的新手,而是某个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
纵然手上没有真正操练过,可那些关键诀窍大多了然在胸。
只要有机会上手,便能立刻融会贯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
陈舟喃喃自语,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根据这些时日的所得,他原本还以为古井的机缘只是能作用于身体本身。
增益气力、洗髓伐骨、清心明目……
诸如此类,皆是强化肉身的手段。
可眼下看来,却是他想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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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所给的机缘,并非只有精气、灵泉之类。
同样还有记忆!
或者说,是旁人的经验与心得。
若是如此,那往后……
陈舟心头一跳,某个念头蓦地浮现。
若是往后能得到更多这般机缘,那岂不是说,他可以借此获得旁人的武学修行经验?
乃至于,修行法门?
越想越感觉有此可能,陈舟只觉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可转念一想,眼下也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究竟能否如此,还得日后慢慢验证。
况且,明日一早还要去玄真公主府送丹。
正事要紧,不可耽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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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闭上眼睛,尝试睡去。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陈舟便已起身。
洗漱罢,先将院中洒扫一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又去一楼将药材翻动归置,确认无误后,这才来到院中空地。
距离宫门大开还有些时辰,正好练上一遍导引术。
陈舟站定,闭目凝神。
吸沉海底,呼升天门。
随着呼吸的起伏,那股熟悉的温热再度从小腹处升起。
比起前几日,这股气感愈发明显了几分。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一丝,而是清晰可辨的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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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导引术十二式的演练,那缕温热在体内缓缓流转。
从海底到天门,又从天门回到海底。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待到十二式演练完毕,陈舟只觉浑身通泰,神清气爽。
《进境不小。》
他心下暗忖,嘴角微微上扬。
照此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缕气感便能凝实成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届时,便算是真正的入了门。
《美滋滋……》
陈舟嘴角微扬,心情颇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收拾停当,取了那只装着养颜丹的锦盒,往一楼走去。
守拙道人已然下楼,正坐在桌前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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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舟进来,老道置于茶盏,淡淡开口。
《东西都带好了?》
《回道长,都在这个地方了。》
陈舟将锦盒打开呈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守拙道人也不伸手去接,只微微斜眸瞥了眼。
《嗯,搓得倒是周正。》
颔首,没再多说。
只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丢了过来。
《拿着这个,路上若有人盘问,便说是贫道的弟子,去玄真公主府里送丹。》
陈舟接过木牌,只见上面刻着碧云观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个守字。
《到了公主府,只管将东西交给门房,报上贫道的名号便是。》
《切记,不可多言,不可多事。》
陈舟一一应下,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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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舟从后院出发,沿着山道一路向下。
来时是被管事道人带着,只顾埋头赶路,无暇他顾。
眼下独自一人下山,倒是有了几分闲情逸致,能够打量四周景致。
碧云观依山而建,占地颇广。
从观云水阁到山门,一路弯弯绕绕,途经数座宫观院落。
有些望着香火鼎盛,进出的道人络绎不绝。
有些则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陈舟同时走,同时在心中默记。
往后若是得了允许,倒是可以四处走动走动,看看能否遇到什么人事,增加些经历。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山门终于在望。
陈舟上前,向守门的道人说明来意,又出示了守拙道人给的木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道人接过木牌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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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观云水阁守拙师叔那边的?》
《正是。》
值守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可是出了名的苦差事,历来分配过去的杂役,不是被守拙道人刁钻的考核搞的焦头烂额,就是犯了啥禁忌,叫人拖走。
他在山门处当值多年,自然清楚观云水阁是何等地方。
目前这小子……
道人上下打量了陈舟一番,只见他虽是杂役打扮,可神态从容,气色红润,哪有半点被折磨的模样?
非但如此,眼下守拙师叔居然还叫他下山办事?
这可是头一遭啊。
往常那些杂役,别说是奉命下山了,便是能在观云水阁里撑过三个月的都是凤毛麟角。
目前这小子才去了几天?
道人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也不显。
只是目光投向陈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古怪。
《既是守拙师叔吩咐的,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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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把木牌递回去,侧身让开,摆了摆手。
《记忆中早去早回,莫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舟道了声谢,快步出了山门。
身后,值守道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这小子…倒是个有本事的。》
《以守拙师叔那般挑剔的性子,居然也能让他混得如鱼得水。》
《啧啧,成器,成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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