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视人所不能视，言人所不能言
李颜虽有参加宴会的情绪，但却没有吃完一顿饭的耐心。
以前每次系统提升之后，他都会陷入这种被期待感裹挟的状态。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这么急。
某个全新的世界早已朝他打开了大门，怎能不期待门后的绮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想马上就去探索那些诡异能量流蕴含的规则，看到底是不是能正视宇宙的秘密。
最终填饱了肚子就表示有些感触需要抓紧记录下来，实在没法参与闲聊了。
吃便饭的时候他感觉头顶的餐厅灯光都有些奇妙的流转态。
属实是连大领导的面子都不卖。
只不过大领导极其开心。
《连李颜自己都想投入的事情，我们可千万别打扰。》
他这么说。
大家全都认真点头。
谁清楚他还能创造啥奇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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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颜火急火燎回了家，面对满怀期待的韦韵之，他只用数个字就把《小事》交待了：
《核聚变发电成功。》
随后双掌抓着韦韵之肩上，在小美女震惊又期待的眼神中，压低声音说起了《大事》：
《我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我能注意到人类注意不到的东西，他们可能引导着我发现此世界的本源！》
韦韵之还没对核聚变发电搞定这件事表示兴奋，就听到了啥了不得的东西。
脑子一下就被冲麻了。
瞪大的眼睛都感觉失焦了。
《你是认真的吗？》小美女露出了罕见的疑惑表情。
《认真的，这就是重启的收获。》
韦韵之细细思考了一下李颜说的话，忽然打了个寒战。
《有点……有点可怕是如何回事？》
《不可怕，哪里可怕了。》李颜笑着抱住她，然后忽然指着自家天花板，《你看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天花板？》
《天花板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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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灯？》
《灯的前边。》
《……光？》
《随后就没有东西了是吗？》
《呃……》韦韵之已经开始发抖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鬼故事的。
《正常实在是没有东西的，撑死了就是观察到一些浮尘，还有光线的各种效应。》李颜说道，《但是，现在只要我够专注，就能观察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我称之为，能量的流动。》
《不会是……灵魂之类的吧？》
《不不不。》李颜满脸兴奋，《是科学啊科学！不要往玄学的方向走。》
她实在是无法共情李颜所说的这些话，但她很乐见李颜有所破境与收获。
这个层级的科学，对韦韵之来说实在是太过超前了。
是以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愣是连生科中心都没去，就窝在家里听李颜的自我分析。
一方面，是高度兴奋的李颜需要从这种强烈的、夸张的认知冲击中重构自己的逻辑与知识体系——好在随着重启，他对人类现有知识体系的依赖早已被大大弱化。
另一方面，是他目前还需要通过超频来捕捉那些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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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频始终带有风险，尤其是面对这么新鲜的世界，李颜很容易沉迷其中。
就算有《身体健康》作为终极担保，总不能每次都恰好遇上身体数值提升刷新状态秒恢复嘛。
身体健康保他不死，病痛那还是免不了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小心超额一下，换归来十天半个月卧床，李颜得把自己急死。
好在，韦韵之早已是可以直面《超频》这个秘密的人了。
虽然她理解为李颜在运转内功……出现问题是走火入魔……她的存在就等于静心咒。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算了，形式如何不重要，能理解李颜可能出现的情况就好。
《我还是那句话，引力在被‘发现’以前，一直都存在着。等大家有此概念以后，想要‘看到’引力，其实非常简单。那颗著名苹果的下落轨迹，就是肉眼可见的引力……》
《不同生物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快慢奇快的动物眼里，世界一定比我们注意到的要慢得多。我们所注意不到的细节，他们就可以注意到。有些动物能看到的颜色比我们多，有些则拥有观测水流甚至空气流动的能力……》
《人类的科学探究之路，有很重要的一环，就是用仪器探测肉眼看不到的、人体感受不到的东西。发现任何新现象，都可能直接对现有的知识系统造成冲击……》
《没发现的时候，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李颜说这些，既是自我意识强化、稳住心态，也是为了给韦韵之打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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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超频的时候双眼失神地望着虚空，随后表情极速变化……
怎么看都有点恐怖。
只不过小美女每次的惊吓都会被李颜结束超频后的一脸兴奋冲散。
就是李颜嘴里的话越来越听不懂了。
一开始还能是些好理解的名词，就是组合起来有点听不恍然大悟；中间是名词都开始莫名其妙了，韦韵之基本只能顺着李颜的意思给点情绪价值；后来甚至连字节都听不清了，望着李颜自己在那嘟囔，韦韵之连情绪都不知道该咋给了。
简直就是外神的低语。
自从李颜跟韦韵之摊牌《神力》的事情之后，小美女就不由自主联想起了曾经略微涉猎的克苏鲁神话。
李颜重启的那一年里，她没少看相关内容。
不得不说，李颜超频时候表情跟快门一样切换的状态，过于非人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结合现在说着听不懂字节的状态，要是给不明真相的人注意到，大概就是《直视古神》了吧？
超频并不是一天接着一天，李颜在超频中得到的信息也需要大量时间消化。
再后来，除了超频会在家里启动，李颜也经常神出鬼没于各个实验中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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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溜走，直到2022年的开春。
看上去情绪像是很低落，与之前持续不断的狂喜形成过于强烈的反差，看得韦韵之很焦虑。
在一次非常短暂的超频后，恢复过来的李颜突然沉默了。
《颜，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
《……不是。》
女孩很关切地凑近，面对非常熟悉的躯体，却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搭在哪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以跟我说说吗？》
李颜轻微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韦韵之。
这一看不要紧，给小美女看怔住了。
天人之姿！
本来就早已非常标致帅气的李颜，如今的状态竟然又更上一层楼。
这早已不是光靠三庭五眼比例这种玩意儿凸显的了，完美的脸再如何微调也还是完美的，无法给人档次升级的体验。
但李颜现在的状态也是完美的，皮肤、头发、气色这些都不必说，光是这一双摄人心魄的眼，就把小美女魂都给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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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精神，如利剑；如此深邃，如深空；如此璀璨，如繁星。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但韦韵之就是能读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来。
《很多公式……》
李颜说话的时候会停顿一下。
《你发现了很多公式？》
《韵之，我们错了。》
《……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的科技难以寸进，对世界的理解无法更进一步……》李颜言道，声音竟然有点悠扬，明明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因为我们的公式错了。》
《嗯。》女孩除了这么回答，也不清楚该如何回应。
《就像在证明日心说之前，地心说也是逻辑自洽的一样。》李颜的眼睛看不到焦点，《目前的公式，无一例外，都是如同地心说一般逻辑自洽的结果。用是够用了，但当我们面对一些接近世界本源的现象时，就显得捉襟见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韦韵之大气不敢出。
《流体力学为啥搞不定，只因少了一点东西。》李颜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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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韵之眼睛不由自主瞪大了。
《这种冲击，就像宏观力学第一次遭到量子力学冲击时一样。在微观世界展示在人类面前之前，我们都以为宏观力学是普适的。》
《缺少的，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些东西？》
《此世界上，此宇宙里，还有一点人类始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影响一切事物的状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你注意到了，并且从中研究出了新的公式？》
明明是对此问题有预期的，但说出口的韦韵之还是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震颤。
《是的。》
同样的，明明对这个答案也有预期，但听到李颜说出来的小美女，还是震撼到感觉心跳都不稳定了。
《……颜，这……这可真是……》
《我曾以为我是世界的主角，现在竟然有了一种……承担了带人类突破的宿命感。》
韦韵之还是很敏感的，立刻从滔天的期待与狂喜中稳住了：《这是你看起来有点难过的原因吗？还是……》
《人类浪费了好多时间，》李颜叹道，《若不是这种奇妙的伟力，我也不可能看得见这些东西。那么人类很可能始终在错误的摸索中，就这么碰到属于自己的上限。》
韦韵之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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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之，关于宇宙中至今未能找到不仅如此的智慧生物，有好几个理论。其中有个说法，是大过滤器。》
《我清楚，说智慧生物的上限是被定死的，到了星际航行此级别之前就会被卡死，最终直到灭亡也无法脱离自己所在的星系。相较于广袤无垠的宇宙，这点活动范围几乎能够视作从未移动过。》
《这些人类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就是过滤器吗？》
韦韵之怔住了，甚至弹指间脊背发凉。
《说点容易懂的，倘若没有搞恍然大悟这些能量流对世界的影响方式，那么就算我们掌握了可控核聚变，也始终处于喷火反推加速的航行阶段，这最快能有多快？无数科幻作品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跃迁、虫洞传送、曲率引擎……但他们很显然是彻底的幻想，没有任何技术支撑。》
李颜说到这又是长长一声叹，《纵然马车时代想象不到车子能有多快，但汽车的发明是一种必然。因为那都是人类能够看见的反应，无非是灵光一闪什么时候来到的问题。而我这几日所见的一切，连想象的空间都没有。》
《我说不出话。》韦韵之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表达一下心声。
《是以，我才会突然感觉自己像被安排好的棋子。》
《不，才不是，你还是世界的主角。》韦韵之脱口而出，《不然为啥是你？》
《这或许是到我全知全能那一刻，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吧。》李颜含笑道，《人不能解释自己的宿命，否则宿命又从何而来。》
《颜，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加上你所见到的这些东西的……规律之后，能做到什么？》
看女孩一脸期待，李颜也从超脱状态中回归，就像是把自己飞到地球之上俯瞰众生的魂魄收回，一下下地一层层地回落到一个地球人《李颜》的身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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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很难用习惯的语言来解释这些东西……》
习惯的……语言？
韦韵之直接一拍手，《啊，难道你还直接创造了一门新语言吗？》
《早就在做了，根据人类普适语法创造的，更适用于解释目前全新的知识体系。》李颜摊手，《否则许多词汇会出现误解，与现有知识体系冲撞，‘不够精确’是致命的。》
《啊……》
《在我的体系里，每一个专业名词都一定要拥有他独一无二的代表意义，绝不能模棱两可，或者被同一时间拿来指代另一事物——那不过是语言发展迭代过程中的代谢产物。》
韦韵之望着李颜，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搞定了流体力学？》
《有公式。》
《……湍流？》
《可以计算。》
《……难道，粒子的运动？》
《有公式。》
韦韵之被震撼得心跳早已全乱了。
《电子的位置不是随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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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来，只是人类以为随机。》
《不不不……》就连小美女都被冲击得有点喘不上气，《等等，那岂不是，拉普拉斯妖可以成立了？你要是算力足够，你就能根据宇宙的某个瞬间预测下某个瞬间，从而直接预测未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从一开始，宇宙的一切都已经是定数？包括我现在说的每某个字？！宿命论是真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
韦韵之长长出了口气，《那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是对的了。》
《也不全对。》
《……》女孩一手按住额头一手捂住心口。
李颜没说啥，轻微地抱住了韦韵之。
女孩浑身颤抖，甚至感觉被目前人拥抱有点太过虚幻。
《你都经历了啥，颜，我真的很难想象。》
韦韵之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在她与李颜相处的这么长时间里，眼泪始终是个稀罕物。
但在遭受改变世界观的巨大冲击之后，只有眼泪能够诉说她的情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颜只是轻微地抚摸她，《朝闻道，夕死可矣。古往今来，太多人无限美化了‘知晓世界真相’的诱惑力，实际上真‘闻道’了，也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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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抱在一块好一阵，韦韵之忽然询问道：
《那……物理学大统一……》
《没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同某个逻辑。》
世界要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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