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我的旅途，将永无终点
《李先生，对于比邻星b的探测报告已经根据您的意见完善，请过目。》
说完，报告就传进了李颜贴在太阳穴的信息接收装置上。
《能够了，具体情况还是眼见为实。》
《先生，您的意思是‘天舟’号准备进入启动阶段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的。》
《然而……您准备如何解决信号传输的问题呢？那终究是4光年以外啊。》
这小子名叫克拉珀，灯塔联邦人，年纪轻轻就进了问天实验室，即人类联盟宇宙探索最高实验室。
生长在某个国与国之间只存在良性竞争的和平年代，吸收着被杂糅过的人类文化，倒是长成了李颜喜欢的性格。
该尊重要尊重，该提问也要提问。
放以前，那就是同一时间吸收了东西方文化的优点。
小伙子很聪明，极其崇拜李颜，却又一点不害怕提出质疑，确实是让李颜眼前一亮。
近三十年来，根本就没有某个人敢在他面前提问了。
比邻星b确实有4.22光年的距离，就算用李颜研发出来的特殊引擎，与能量流共振打破光速结构，从而让飞船做到在人类的一年时间里抵达比邻星b，但想象一下信息传递的时间差，就极其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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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李颜还准备控制不少采样机器人现场操作……
尽管共振引擎早已让人非常震惊了，但实验表明，进入共振状态借能量流穿越的物质，会出现一段《信息黑腔》，只有脱离共振状态才能重新被观测。
而脱离共振状态的物质，信息传递依旧是受光速结构限制的。
这意味着，天舟号或许可以一年时间内按既定路线《飘流》到比邻星b，但当它结束共振之后，想要接收到它的信息，最快最快也要四年……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办，他们最终的答案是《我们可以等待四年》，预先做好程序，到位就自动操作，等四年后接收到信息，就能现场看一部最真实的科幻片了。
纵然这对观测比邻星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但在李颜的指导下，大家还是完成了工作。
是以克拉珀很难理解啥叫《眼见为实》，他其实还在期待李颜能解决信息黑腔，让信息传递实现超光速，见证有一个奇迹的。
《我会有办法的。》李颜如此回答。
于是克拉珀抓着自己的金发，跟猴子似的欢呼着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有个长相很秀美的黑发女孩拦住了他，《克拉珀！你又见了李先生？》
《对，但我要保密对话，你该清楚要求的，云音。》
卢云音，华夏人，生长在临江中心这个世界科技最高点，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她跟克拉珀都才只有20岁，是整个问天实验室里最青春的两个人，被戏称为宇宙研究的金童玉女。
《我那是自然清楚……》云音很瞧不起克拉珀炫耀的模样，《我也有你绝对不清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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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人就这么站在过道争了起来。
《好了，干活去，这么幼稚呢？》一个寸头中年男人用浑厚的嗓音斥道。
那克拉珀跟见了鬼一样撒腿就跑。
来人叫孟连，是问天实验室量子应用研究室的主任，同一时间也是整个问天实验室的……呃，办公室主任，这么说好理解一点。
他比较宠乖巧一点的云音，然而对活泼的克拉珀有点不耐烦。
《孟叔叔，您现在忙吗？》
《还在等人，待会要跟李先生汇报一下。》
《为啥……要叫他李先生呢？》
孟连笑了，《云音啊，理由有非常多，此称呼是整整纠结了两代人的结果。》
《嗯？》
《总而言之……是不知道该如何叫他。》
《嗯嗯？》云音眨巴着双眸，露出了极其期待的眼神。
这孩子就是这样，对李颜拥有着无尽的钦慕，哪怕是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只要是李颜的曾经，她就能听得如痴如醉。
《在世界还没变成此日这样的时候，李先生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最天才的人，当时还没有人类联盟，世界命运共同体只是一个口号。国家与国家之间关系很复杂，跟现在的情况通通不同。这些你也上过历史课，应该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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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
孟连无奈，《你这小娃娃，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非要听。》
《不哦，历史书没说缘何要称呼他为李先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后来他主导了许多项夸张的科学实验，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科技树。华夏意识到他应该是全人类的财富，其他国家也甘愿放下一切，在他的带领下一起走向探索宇宙的新时代。随后你也清楚的，他主导成立了人类联盟，建立了许多跨越世界的实验室，又作为主理人创造了新的语言，新的货币体系，甚至完整提出了一套新知识体系……》
《是以，为什么……》
《头衔太多了，傻孩子。》孟连拍拍她的脑袋，《他这种级别的人，我们私底下都当神明看待的。你想怎么称呼他？人联主席？主理人？还是……例如现在，叫他问天实验室的……主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卢云音也笑了。
《是以，当韦女士意识到大家既不敢称呼他本名，又纠结具体称谓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叫他李先生就好。》
《原来是韦女士！》
《是的。她应该马上到了。》
《啊！》卢云音一下变得有些局促，甚至想躲在孟连后方。
正纠结着，扎着高马尾，几步路走得英姿飒爽的韦韵之就出现了，并且温和地朝他俩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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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主任，小音，你们好。》
孟连赶紧迎了上去，开好门，带韦韵之进了李颜的办公室。
卢云音则是呆呆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她记忆中我她记得我她记得我……》
回去有的是能够跟克拉珀吹牛逼的了。
李颜看上去跟27岁的自己没有两样，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摆弄着某个投射虚影的小物件。
《李先生，您好，韦女士来了。》
李颜放下物件，无语地抬头看了一下憋笑的韦韵之，《你还真是享受这种上下级感觉哈？》
韦韵之吐了吐舌头。
孟连假装没注意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颜一拍旁边的椅子，韦韵之也还是过来坐下。
《老孟，你也是喜欢跟她演戏，她进来还用你带？》
《……》孟连心里苦啊，您的意见我要听，韦女士的要求我也必须要落实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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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啥事。》
孟连恢复状态，《世界联邦的两位理事想向您汇报工作，人类联盟的两位副主席也有议题希望跟您讨论，想问问未来一周，您啥时候有空？》
《没空，说了许多遍了，世联跟人联的工作，他们处理就行无需过问我。》李颜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
《……呃，还有一件事。》
《说。》
《孙淼总的孙子，希望能请您吃个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故人啊……《就他一个？》
《应该是组织了未来科技初创人员的后代，搞了个联谊会，希望您能出席。》
《再说吧，接下来有大事要做。》
《好的，那我先走了。》说完孟连就快速踩着碎步走了。
屋子里可是李颜跟韦韵之，当世唯二的《长生者》，面对他们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孙淼的孙子……》韦韵之言道，《也得五十岁了吧？》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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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了，颜。》
李颜站起身，走向窗前，眼睛一扫，窗前的雾气消散，一个无比通透的超大落地玻璃窗显现，将外边对于一百年前来说无比科幻的现实画卷展现。
这里是临江，凛城。
李颜出身的地方。
如今是世界的科技之极，满足着百年前人类对于科幻的无尽想象。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颜言道，《人类花了一百年时间，才把生产力逐渐提升到能落实我当初领悟知识的水平。》
《所以，现在你又有了更多我们无法参悟的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才有意思嘛，韵之。》
李颜自己解决长生，跟《让别人长生》，是通通不同难度的两件事。
他自己能够依托于系统的变态能力，玩规则系，把自己改造成长生基因，让自身代谢永远处于无尽循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想要改造别人，就全都是不可预见的风险。
长生药最终无法研发，倒是省去了李颜面对伦理问题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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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清楚这个操作有多大风险，难度又有多高，能让当时的李颜都畏难的事情，说九死一生毫不为过。
可韦韵之希望李颜拿她做基因编辑实验，成为李颜《手动永生》的第一案例，确实是让李颜头疼了好一番。
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适用于李颜基因的操作，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可行。
到时候导致了细胞凋亡暴走，那就真是全完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韦韵之表示理解，她也并不追求长生，只是如果有得选择，她愿意跟李颜一起看宇宙的终极。
结果得到的答案竟然出奇一致——《不愿意》。
他们自认庸人某个，在永生的磨损与冲击面前，他们产生了畏惧感，宇宙的终极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李颜拿《愿不愿意长生》此问题问过自己父母，也问过韦韵之父母，甚至问过林志远。
《延长一下寿命或者保证健康倒是可以的。》
到了韦韵之三十岁的时候，某一天入夜后，李颜突然意识到眼前女孩的外形看起来早已比他要成熟些，逼迫他不得不面对《以后韦韵之会老去》此事实的时候，他有了决意。
老子未来的征途里，不能没有你此贵人！
于是他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投入了百分之一万的精力，用彻底透支自己的超频完成了对韦韵之的十六次基因编辑。
个中凶险，真是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要汗涔涔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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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与李颜的真正永生不同，韦韵之或许还需要一些售后，只不过随着李颜能力的持续推进，也只会越来越轻松。
最终，韦韵之的外貌永远留在了三十岁的时候，李颜也拥有了未来无尽人生路的伴侣。
《今天刚好是你问我要不要永生那句话的一百周年。》韦韵之言道。
《这么巧？》李颜有些惊讶，《不对，你记忆力这么好吗？这都能记得住？》
《靠辅助嘛。》韦韵之展示了贴在手腕上的信息带，《时间的尺度一拉长，我不可能指望自己记住一切的。是以，一定要将所有有价值的，有意义的事情记录下来，对抗不断拉长的人生。》
李颜若有所思。
《颜，你能记忆中一切吗？》
《能。》
《那你，会感受到……嗯，一种磨损吗？这一百年。》
《会。情绪上会。》李颜说着指了指窗外一栋尖塔式的高达近一千五百米的楼房，《你清楚那是哪里吗？》
《高速电梯研发中心。》
《一百二十年前，它是哪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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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一个池塘，边上一棵柳树，一块大石头，夏天的时候我会往上躺。》
弹指间，无数的画面涌入韦韵之脑海，甚至让她鼻子发酸，有些想哭。
李颜轻笑一声，《回看起点，这就是我对抗长生磨损的方式。》
例如2020年暑假找不到工作感慨《寒风萧瑟啊》的自己，例如一觉醒来回到小学五年级暑假的下午，例如刚刚觉醒系统喜不自胜的时刻，例如利用系统走出凛城来到新北一中的那天，例如发出《我要成为人类之巅》豪言的瞬间……
三个月后，李颜坐在了天舟号宇宙飞船的控制室，与来自《世界各国》的诸多研究人员一起，见证人类正式向地外宜居星球发起的首次《亲密接触》。
但直到这时候，大家还是不清楚李颜该如何解决信号传输的问题。
所以他们只能期待了。
与之前在地球地面发射飞船不同，小巧的天舟号，是从巨型空间站《天宫七号》发射台发射的。
《共振引擎启动工作，此时正识别能量流！》
《早已进入预期轨道，探测能量流入口中……》
《捕捉到共振现象，启动链接！》
《能量流匹配成功，共振信号此时正减弱！》
《共振成功，信息黑腔出现，我们没有信号了！》
或许人类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没有信号了》竟然能在航天控制台代表《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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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现在……应该如何做呢？》指挥室的负责人询问道。
所有人都在看李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颜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另一套奇怪的操控设备——是一堆虚拟键。
《这一套东西，跟天舟上的控制室，形成量子纠缠。》
《这……这……》克拉珀振奋得双腿都在抖，几乎要失声喊出来了。
《我只要改变他们的状态，也就是完成观测，四光年之外的飞船上，就会有对应的变化。而那边的变化，也会通过这套系统，及时反馈回来。》李颜含笑道，《就是我们还没法亲眼看到景色，但收集第一手数据，肯定没问题。》
《这是怎么做到的！》克拉珀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
但不多时被全场的掌声覆盖了。
有人捅了孟连一把，《好家伙老孟，你嘴巴这么严？》
孟连鼓掌比谁都凶，《我可不清楚这玩意儿如何搞！》
天舟号在信息黑腔中前行，顺着能量流《漂流》，正式开启了人类《跨光年航行》的征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了，这东西在黑腔中还要走个一年，等着吧，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去。》李颜笑着一招手，一群人就欢呼着雀跃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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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颜自己却走在了最后，并最终驻足在此连数据都没有了的控制室里。
刚才离开了控制室的韦韵之发现李颜停了下来，便折返回去。
《怎么啦？》
《其实，我曾经想过，我的人生应该怎样落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答案吗？》
《有很多个答案，但不管怎么想，我都不甘心。》
《现在呢？》韦韵之问完就笑了。
李颜也笑了。
《我的旅途，将永无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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