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在后厨帮老黄忙活完之后,姚静致将抹布搭在肩头,端了一木盆水去了前堂。
将水盆放在地面,姚静致开始擦地。
西北的酒肆不同于中原的酒楼,地面大都只是普通的土面加以夯实,虽易起尘,却胜在便宜。好在凉州的酒客们似乎对饮酒之所并无多大要求,只要酒对得起腰间那点碎银子,就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是自然,西凉城内也不乏几家装潢气派的酒家,只不过出入其中的,皆是达官贵人,光顾者无一不是车马代步,小厮随行。而寻常酒客,未必是买不起里面的酒,只不过买过一次,可能就要少去其他酒肆好几次。
况且还要承受那些衣着华贵之人嫌弃的眼神。
属实不值当!
至少绝大多酒客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自然,值不值当只有自己清楚,如此说辞,还是要挂着面子二字。
曾有酒客在一家小酒肆中酒后吐《真言》,《都他娘的是酒,仙人居的酒喝了还能成仙不成?喝多了还不是一样的吐?咱这酒,吐了也就吐了,这点儿银钱财买的酒,爷也不心疼,反正老子喝酒就是寻个迷糊,图个痛快,可不是为了去那里赏楼看景去。》
亦有人附和,《可不是咋,喝酒就喝酒,搞那么多歪歪道道做甚?还是咱们这酒喝得透彻。》
当然也有人回怼,《去不起就去不起,说出来丢人咋地?说得好像你能花得起那个钱似的。》
《如何就花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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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怼之人面色涨得通红,好似酒劲儿在翻涌,伸手入怀使劲儿掏了掏,面色微尬,咧着嘴笑了笑,《钱袋子落家里了,身上就装了点儿酒钱财。不是老子吹牛,我打听过了,那仙人居卖的最便宜的酒,也只不过是抵咱这酒三四壶,别说是我,在坐的,谁都喝得起。再说了,我听人说,那里的酒味儿和咱这个地方的酒没啥差别……》
说到这,他抻着脖子冲酒肆的老板喊道:《老板,你是买酒的,这个地方面的道道你最是清楚,你来说说看,那仙人居的酒跟咱家的酒比起来,是不是差不多?》
正收拾桌子的老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冲着那人含笑道:《咱这是小本买卖,哪敢跟仙人居的酒去比?》
这时又有酒客端着酒碗看向那人,扯着嗓子喊道:《别他娘的扯了,就凭咱们,有几个舍得花那样东西钱的?》
说完,这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抹嘴唇子,站了起来身来,一脚踩在条凳上,《管他仙人居做甚,咱们有酒喝就是了,真要是惦记仙人居的酒,多赚银子就是了,要是赚不上那么多,那就是这辈子没那样东西命,也没啥拉不下脸的,老子穷归穷,可也清楚死要面子活受罪此理儿,咱们这群人,一撅腚都清楚阿出啥东西来,谁也甭笑话谁,真要是谁有朝一日富贵了,老子给他道声贺就是了,将来喝酒的时候,别再来找老子就是了。》
《你这浑人,如何别人发迹了,还不能请你喝酒了?》
有人发问道。
这汉子双眼一瞪,《你懂什么,这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抓起酒壶,晃了晃,本想一口将剩余的酒干掉,尽显豪气,可举到唇边,又有些不舍,毕竟兜里没有多余的买酒钱财了,如此喝光,又不能尽兴,便用嘴堵住壶口,用力一扬脖,好似喝了一大口一般,实则滴酒未入。
置于酒壶,他舔了舔嘴边,砸了砸嘴,继续言道,《咱老刘是实在人,谁要是请咱喝了好酒,咱要是不还回去,心里总归是过不去,可要让咱还,咱还没此余钱,所以说啊,这酒就是再好,喝着也不是那个味了。》
《人都这么有钱财了,喝他点酒算什么?谁还会在乎你的酒呢?》
又有酒客继续言道。
《他能够不在乎,可我老刘不能不要脸!》
这汉子一拍桌子,粗声说道,《凭什么?人家凭什么平白无故地请我喝酒?我又凭什么白喝人家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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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恍然大悟,那这些年可真就白活了!》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收了腿,重新坐回条凳上,肩上微缩,双掌攥住酒壶,不再言语。
众酒客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热闹的小酒肆鸦雀无声。
《说得好!》
某个突兀的嗓门传来。
说是突兀,并非是指这人的话语,而是因为这人的嗓音。
凉州有畜,似马,矮于马,不善跑,耐力足,凉州百姓多养其用于驮物,其叫声独特,音憨而厚,且拉长音,《儿啊,儿啊》的声,又好似在哭子,因而凉州人多爱以驴叫以喻嗓门难听。
说这话的声音,就与那驴叫差不多。
众人皆望向酒肆一角,一人独自坐在那里,侧对大堂而坐。
似乎也觉查到自己的嗓音不大好听,说话之人咧嘴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理儿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只不过用道不同不相为谋却又不太合适了,我感觉吧……》
他故意拉了个长音,却是无人搭话,只好自己接着言道,《还是用人以群分比较合适。》
众人看他的目光变得似乎并不那么友善了。
其中一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来喝道:《看不起谁呢?老子虽识不得几个大字,可这好赖话还是分的清的!》
听得此人说完,其他人也跟着胡乱吵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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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趁此话题跟众酒客融在其中,谁料弄巧成拙,成了众矢之的,他忙解释道:《人以群分这句话并非什么坏话,只不过是有些人自卑,误……》
他突然收了声,这般说下去的话,只怕是会更让人心生恨意,忙改口道,《就是合得来的人喜好聚在一起,就好比咱们在这喝酒一般。》
好在他今日出门前想得周到,换了身普通衣裳,若不然,这酒只怕是喝不下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说完之后,他看了眼那满是络腮胡子的汉子。
那汉子见他看向自己,便起身拱了拱手,瓮声瓮气道:《在下没读过啥书,方才只不过是胡言乱语的酒话,让这位大兄弟见笑了。》
这时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来指着他说道:《我说你如何望着这么眼熟呢,这不是龙门客栈的杨老板吗?如何跑到这里喝酒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龙门客栈虽开张不久,可单凭其客栈内唱小曲的杨花,便已在西凉城内小有名气,这小酒肆内的酒客,竟有少半数之人去过龙门客栈喝酒。
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向后一捋,阚画子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拱手道:《鄙人正是龙门客栈的掌柜的,没思及在这个地方还有人能认出在下,幸会幸会!》
《我说杨老板,你不在自家客栈喝酒,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莫非是嫌自家的酒难喝?》
《杨老板,我看你也是个精明人,怎么那杨花姑娘的小曲儿唱的越来越少了?没有杨花姑娘的小曲儿,你家那酒,喝起来就没甚意思了。》
亦有人向旁人打听,《我说,龙门客栈在哪?这杨花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小酒肆的老板拎了壶酒来到阚画子桌前,将酒放在桌面上,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龙门客栈的掌柜的,杨老板能光临小店,在下荣幸之至,这壶酒不成敬意,改日有空,在下定当去贵店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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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画子笑呵呵地颔首,《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完抓起酒壶,喝了一大口,咧着嘴呲着牙,哈了一口气,《好酒,够烈!》
酒肆的老板笑着回了一句,《是自家酿酒的手艺,味道虽算不上醇厚,可这烈劲儿,管够!咱西北的汉子,就喜欢这样的酒。》
阚画子点了点头,《老板只管去忙,我这人好热闹,自家生意差,没啥人气,便来贵店小坐一番,听着诸位大哥谈天说地,也是有意思得很。》
说完,他扬声对众酒客言道:《方才在下也听了大家不少的酒话,着实有趣,当然,这话也不能白听,这样,为表敬意,我就请在座诸位再喝上一壶酒如何?》
那名络腮胡子的汉子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言道:《既然方才杨老板说我讲得好,那杨老板的好意,咱就没法接受了,别人我老刘管不着,只只不过我可是没脸喝此酒。》
《刘大哥说的是,咱与杨老板非亲非故的,这酒咱可是不能白喝。》
亦有人附和道。
阚画子有些差异,暗道这西北的汉子果不其然与中原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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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掌而笑,他重新拱了拱手言道:《方才我不是说了,此乃答谢之酒,算不上白喝的……》
《杨老板客气了,几句酒话而已,岂可换酒钱?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咱们凉州的百姓虽比不上你们中原人擅于算计,可也知道啥值与不值。》
《就如方才刘大哥那般言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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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画子反问了满是络腮胡子的汉子一句。
那汉子笑了笑,《方才杨老板不是说了么,人以群分,以杨老板的本事,可非我等可也高攀的起的,这酒,实在不敢喝。》
《我不过是个客栈老板而已,哪里有高攀一说了?》
《杨老板客气了~》
那汉子客气了一句,竟不再多言。
阚画子其实一直在留意小酒肆的老板,原本以为他会为了多卖出几壶酒而为自己说上几句,谁料其竟不为所动,连去柜台后取酒的意思都没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阚画子嘴角微动,又清了清嗓子,《诸位,其实这酒也算不上请大家喝的,诸位也知道我是开店的,可咱这龙门客栈委实清冷了许多,因而才想请诸位喝上几杯,还望列位闲暇之余也到我那去坐坐。》
说完,他又瞥了小酒肆老板一眼。
小酒肆的老板抬起了头,冲阚画子笑了笑,《不愧是中原来的杨老板,果不其然是大的一手好算盘,拿我的酒挖我的酒客,就不怕我黑脸么?》
话虽这般说,他却并无生气之意,反而转身拿了几壶酒,放在托盘之上,端了出来,边分给众人边言道,《既然杨老板都这般说了,大家也给杨老板个面子,如此,我也能多卖出几壶酒去。》
《我说老板,你就不怕我们去了杨老板那边之后就不来你这喝酒了?这酒钱,赚得亏了啊~》
《不亏不亏~》
酒肆老板之后应了几句,将酒上好之后,他冲阚画子拱了拱手,《谢杨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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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掌柜的大气,杨某佩服,难怪贵店生意这般好!》
《不过是养家糊口的买卖罢了,全仰仗街坊邻里捧场而已,生意才得以维继,小本买卖,比不上杨老板的客栈,赚不上数个钱财的。》
《呵呵,我那客栈,就那样吧~》
阚画子面露苦笑之色,微微摆了摆手,《银子都砸进去了,总得想个法子不是,因而才出此下策,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没啥冒犯不冒犯的,酒是你花钱财买的,何乐而不为呢?》
有人喝了第一口,就有人跟着开了口。
那刘姓汉子迟疑了一下,也拿起了酒壶,大不了改日去趟龙门客栈喝酒就是。
酒喝了,话也就多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老板,不是我等不愿去你家,只是咱怀里的银子……》
《杨老板,我是去过你那边的,说实话,酒稍贵了些,况且杨花姑娘的小曲儿又不是日日能听得到,就没啥心思去你那了。》
《杨老板,不是我说,你那店呐,还真不是咱舍得去的地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说杨老板,你也是生意人了,怎地这点儿事也想不恍然大悟呢?你见有数个穿短衫的会去你家那样的地方吃酒?》
阚画子也拎起了酒壶,一抬手,高声道:《咱开门做生意,自是喜迎八方客,若是诸位嫌我家的酒贵,咱降价就是了,至于那店面装饰,我只是按照中原寻常酒肆修建的,不过是想给咱们凉州人些新鲜感,并无他意,诸位只管去就是,我保证列位能喝得起酒,那是自然,舍妹的小曲儿,也能够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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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客栈前堂是用青石板铺的地面,比起寻常酒肆的地面看起来贵气不少。
用阚画子的话说,以青石板铺地面,好收拾,给小静致省点力气。
可小静致擦起地来,一点也不省力。
每次擦完地,姚静致都会累得满头大汗,可他却从不喊累,每次望着擦得光亮的地面,他都会发自内心的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昨日的客人并不多,地面并不是很脏,可姚静致依然擦得很用心。
每擦完一块儿青石板,姚静致都会趴在地上,用嘴轻微地哈上一口气,然后在用一块儿干抹布再擦一擦。
正当他撅着屁股哈气的时候,有人在后面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毫无防备的他被踹趴在地面,后方传来银铃般的欢笑。
《静儿,你擦这么干净干什么?反正也没啥客人来,差不多就行了哈~》
姚静致转过身来坐在地面,撅着嘴目光投向头戴面纱的柳薇薇,《姑姑,你又欺负我~》
《好啦,好啦,我又没用力,谁叫你撅着个屁股呢,姑姑看见了就想踢上一脚呢~》
姚静致咧嘴一笑,起身蹲在地面,将地上的另一块儿脏抹布放入盆中,边洗边说道:《这石板这么好,不擦干净了,别人该看不出来了!》
《你这孩子,也怪你先生,他又不缺这点钱财,非要将伙计给辞了,你可是他的弟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没事儿,没事儿,这事儿可怨不得先生,最近店里生意也不太好,活计也不多,我在后厨也帮不上啥大忙,来前堂多干些,也能节省些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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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致将手中的抹布拧了拧,扭身去擦下一块儿石板。
柳薇薇见状笑了笑,走到姚静致擦过的地方,从桌面上拽下一条长凳,落座之后,对姚静致说道:《静儿,勤劳不是坏事,只不过可不能光手上勤快,不然将来只会劳碌,却没有享福的命,哪怕你不在意,可也辜负了你先生的一片苦心不是?》
姚静致知道薇薇姑姑这是要考校自己功课了,便一边擦地同时背起书来。
流利地背完昨日才学的文章之后,他冲柳薇薇一呲牙,略有些得意地言道:《姑姑,字我也写好了几篇,等会儿擦完了,我拿给你看。》
柳薇薇《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身来,缓慢地向楼上走去,《静儿,一会儿顺便给姑姑跑壶茶,还是泡咱们带来的茶叶……唉~算了,就泡你先生新买的那罐吧!》
姚静致应了一声,继续擦他的石板,正擦着,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在客栈里,能踢他的只有两个人。
姚静致有些恼怒。
姑姑走路轻,自己没听见脚步声也就算了,怎么连先生的脚步声也没听见呢。
《别擦了,别擦了,擦那么干净干啥?都没处下脚了!》
阚画子用脚踢了踢水盆,《静儿,以后随便扫扫得了,用不着擦这么干净!》
姚静致站了起来身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眼阚画子,低声言道:《先生,这点儿活,不累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咬了咬嘴唇,他又继续言道:《先生,我在后面帮忙的时候,黄伯在那念叨着,听他的意思,仿佛是不太想在咱们这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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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还有这事儿?我又不少了他的工钱,现在客人又少,他也不累,如何会不想干了呢?》
姚静致抓了抓头,《听黄伯那意思,好像就是只因客人少,他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阚画子想了想,便恍然大悟了个中缘由,伸手捏了捏姚静致的脸蛋,《放心吧,黄伯是不会走的,咱们店呐,客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真的?》
《真的,先生何时骗过你?》
姚静致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不会再赔钱了?》
《呵呵~》
阚画子笑了笑,《你一会儿告诉老黄多备些佐酒小菜,对了,让他只做些花生盐豆之类的小菜就可以了,至于熟肉等其他菜肴,按照往日份量准备即可。》
《嗯嗯!》
姚静致一听,连菜都准备这么多,看来先生真的有把握会来这么多客人,便重重地点点头道,《好嘞,先生,抓紧把地擦完,然后就去!》
阚画子伸手揉了揉姚静致的头,《好孩子,这地不用擦了,你擦得那么干净,有些客人便不好意思进来了,懂么?》
姚静致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阚画子抬起自己的脚,将鞋底给姚静致看,《干不干净?》
姚静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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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画子背着手在,抬脚在姚静致擦过的地方来回走了几下,《心不心疼?》
姚静致看了眼地面,摇了摇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只因没有被我踩脏,对么?》
姚静致抿着嘴转了转双眸,《是也不是吧~这地本来就是给人踩的……》
阚画子冲门外努努嘴,《去,出去蹦跶几下,多沾点土再回来!》
《啊?》
《啊啥啊?快去!》
姚静致见先生不像是在说笑,虽有些不解先生此意为何,还是向门外跑了出去,用力在路上跳了几跳。
望着站在门外有些犹豫的姚静致,阚画子笑询问道:《怎么不进来了?》
姚静致扶着门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有些犹豫道,《先生,我鞋底都是土~》
《你不是说地本来就是给人踩的么?如何自己还不愿意踩了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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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致看了看被自己擦得光亮如镜的地面,《这地是我刚擦干净的……》
《那这时来了客人,你还不让客人登门了么?》
《不是,不是~》
姚静致连连摆手,《只是我自己不愿意踩而已,客人来了,我肯定会更开心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要是你去了别家酒楼,地面也是这般,而你却是满身灰尘,你是进还是不进?》
姚静致咬了咬嘴唇,细细想了想,低声言道:《可能有些不大好意思,或许会再去寻不仅如此一家普通的店了。》
《对嘛,就是此理儿了!》
阚画子走到姚静致身旁,迈步出门,一屁股蹲坐在门槛之上,探头向极远处张望了几眼。
《先生,这门槛还没有擦,您坐在这里也不合适啊~我还是去给您搬条长凳过来吧!》
阚画子摆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只要我不在意,就无所谓了!》
《可我在意啊~敢情你自己不洗衣服!》
姚静致小声嘀咕道。
阚画子不禁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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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地你也别擦了,待会儿就该有客人来了,你快去帮黄伯的忙吧!》
见姚静致依然不愿进去,阚画子伸手掐了他屁股一下。
吃痛的姚静致一下子跳到了屋内,揉着屁股,没敢回头,快步走到水盆前,端起水盆向后堂走去,在那光溜的石板上留下一串儿小脚印。
驾车的正是小酒肆的老板,老远时他就看见龙门客栈的杨老板蹲坐在门外处,心道这位杨老板还真是够随意的。见阚画子迎了过来,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满脸堆含笑道:《想不到是杨老板您亲自在此等候,这等小事让店里伙计来做就是了。》
一辆平板驴车停在了龙门客栈的门前,阚画子扶门框起身,胡乱拍了几下屁股,笑着迎上前去。
阚画子伸手拍打车上的酒坛子,摆摆手说道:《哪里还有啥伙计了,连个客人都没有,咱也没此闲钱财养闲人了不是?》
说完目测了一下酒坛的数量,询问道:《李老板,就只有这些了?》
李老板边拆固定酒坛的绳子边说道:《这早已是我半数的存量了,咱家生意小,每次酿酒不会酿太多,毕竟买粮食是要要用银子的。》
阚画子点了点头,随即含笑道:《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李老板你且放心,我说话算话,以后我还会继续用你家的酒的,只管放心大胆的酿就是了。》
《好说,好说~》
将手中的绳子团成一团,放在车中,李老板按住一个酒坛子询问道:《杨老板,快叫个伙计出来搭把手,来的时候装车已经给我累够呛了~》
说完,捶了捶后腰长叹道:《这人呐,不服老可不行,这腰啊,可赶不上青春人喽~》
阚画子拍打齐膝高的酒坛子冲着李老板含笑道:《李老板,方才我说的可是真的,店里除了后厨做菜的师父,就剩下个半大的孩子了,若是借了你家酒的光,客栈的生意好起来了,再招几个伙计就是了。眼下这苦力,也只能我自己出了。》
双掌扶着酒坛子的阚画子晃了晃被李老板扯住的胳膊,耸了耸肩道:《李老板无需客气,这点气力我还是有的,毕竟咱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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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见阚画子拎起一个酒坛子就扛在了肩上,忙快步绕到阚画子身前,一拉阚画子的胳膊,《还是我来搬吧,怎敢劳烦您呢?》
给李老板使了个你懂得的眼神,阚画子嘿嘿一笑,《干吧!》
男人的腰,该挺起来还是得挺起来才是。
李老板陪着干笑了一声,忙搬起某个酒坛子跟了过去。
进门才走了两步,李老板就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他冲着已搬酒拐到柜台之后的阚画子言道:《杨老板,这地擦得这般干净,我就不进去了,酒我放在这里,您往柜台后面摆放就是了。》
将酒坛放好,阚画子直起了腰,疑惑道:《这般麻烦作甚?如此我还得多弯一次腰不是?你只管搬过来就是了。》
见阚画子好似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李老板忙解释道:《看这地面,定是刚收拾过的,我忙了一大早,鞋底尽是泥土,再往里去,便将地面弄污了,如此才……》
《就为这啊~》
阚画子打断了李老板的话,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腰疼想少搬几步路呢~》
《杨老板说笑了,咱虽说上了点年纪,可还不至于……》
《知道清楚,我这是与你说笑呢,快进来吧,地是我那小跟班擦的,孩子嘛,总想表现得更好些,是以才把这地擦得这般亮,方才我还说他来着,地擦这么亮,滑倒了客人算谁的?》
说话间,李老板也趁机细细打量了一下厅堂装饰与布局,刚好扫见姚静致留下的那一串儿小脚印,这才搬着酒坛子向内走去。
阚画子已从柜台内走了出来,迎向李老板,《摆放在后面就是了,咱俩快点儿搬,搬好之后我就给你结账。》
《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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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缓慢地地挪着步子,随口应道。
阚画子说的不错,这地,还真是挺滑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老板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摔跤事小,可要打碎了酒坛子,那可就赔大发了。
这一车酒的利润,也不过是四五坛子酒而已。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哎~小心!》
就要错身而过的杨老板忽然惊呼了一声。
李老板一惊,还未知晓发生了何事,脚下突然一绊,人便向前扑倒而去。
双掌向上一甩,将酒坛子抛了起来,就要倒地的李老板一拧身,硬生生以背着地,双臂伸出,刚好接住了落下来的酒坛子。
《好险,好险~》
同样坐在地面的阚画子拍拍心口,对着李老板伸出了大拇指,《果不其然是酒比命重要,我说李老板,这要是把你摔出个好歹来,我还得多掏几两酒钱财出来,划不来,划不来。》
坐起身来,将酒坛子放在身旁,李老板揉了揉后背,苦笑道:《要是清楚杨老板如此大方,我也就不这般拼命了。》
《不过这酒毕竟是我亲手所酿,如此打碎了,也是心疼,因而才会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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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在理,李老板您没事儿吧?》
从地面爬起来,阚画子走到李老板身旁,询询问道。
《还好,还好,咱的身子可没那么娇贵,不过是滑了一跤而已,这酒坛没打碎就好。》
《算了,您还是坐在那歇着吧,剩下的酒我自己搬就是了。》
《那如何行?杨老板这般说可就有些瞧不起人了~》
李老板站起身来,抱起酒坛子,《咱西北人做买卖,可不愿欠下别人的情。》
《这点小事……》
《小事非小事,小情亦非小情,咱做生意的,还是少些亏欠更心安些。》
待李老板离去之后,阚画子便上了楼去。
《是嫌咱的酒不够卖么?》
倚窗而坐的柳薇薇没有转头。
客人越来越少,还买进这么多酒,就算有钱,也没这般做生意的。
纵然柳薇薇心里很清楚,他阚画子原本也没有后半生当个客栈老板的打算。
日子也许就如这般,所做的未必是所想的,可既然做了,就该努力去做,不然所想的,也就只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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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地捋捋头发,阚画子双手拢袖,慢慢走到柳薇薇的对面,《酒是陈的香,便是卖不出去,屯一些亦是无妨。》
柳薇薇看了阚画子一眼。
阚画子笑了一下,《也不能总是咱们亏钱财不是?》
柳薇薇终于转过身来,《怎么,出去这几日,是得到高人指点了?》
《是想通了一些事,也恰好发现了一些事!》
有人上楼。
阚画子转头,冲着端茶而上的姚静致招呼道:《静儿,可是都交代给老黄了?》
姚静致点点头,将茶放在桌面上,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抓了抓头言道:《不过黄伯好像不太相信今日能来这么多的客人,是以有些不大愿意备这么多菜。》
说完,他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倒不是黄伯不愿意做,而是怕做多了剩下,倒掉了可惜。》
《嗯~》
阚画子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了柳薇薇一眼,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每个当厨子的都不喜欢自己做的菜被倒掉,老黄有这般想法实属正常,这样,菜可以先买回来,你让老黄先做出一点来,待上了客人之后,老黄望着做就是了。》
从怀中摸出一块儿碎银子,递向姚静致,阚画子交代道:《这是买菜的钱,剩下的你收着,但不可乱花,只可用在店内支出,你若想要零花钱财,再管我要就是了,记忆中记好账。》
姚静致接过银子,将之收好,犹豫了一下问道:《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买菜之事不让黄伯去做呢?毕竟他是做菜的,由他选材岂不是更好?》
《因为现在的他还没有得到我足够的信任,静儿,有句老话,叫做亲兄弟,明算账,非是我不愿相信老黄,而是规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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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呢?》
《以后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阚画子饶有兴趣地瞧了瞧姚静致,《自然还是不会让老黄去做。》
《那又是为何?》
《静儿,人是人,规矩是规矩,只要老黄是咱们的后厨,这买菜一事就不会让他去做的,这回你可懂了?》
姚静致摆了摆手,《那您方才为何说信任?》
《因为只有信任,才能真正的得到人心。人与人之间,不会也不可能只有纯粹的利害关系,方才我说的所谓的规矩,实则就是单纯的从利害关系出发。老黄拿了我的银子,为我做事,但我还要提防他中饱私囊,因而才不会让他去做买菜这件事。就算将来老王得到了我的信任,我也不会只因信任而坏了规矩。静儿,人非圣贤,绝大数人活着,皆是为利。拿老黄来说,他本来做菜做得好好的,可一旦把买菜的事交由他来做,你想想看,我们不说绝对,那么可能结果会有哪些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姚静致抓了抓头。
柳薇薇将姚静致拉到身旁,瞪了阚画子一眼,《可是当了先生了,逮到个机会就说大道理。》
说完,拍打姚静致的手,《静儿,不想说就不说。》
姚静致摆了摆手,《姑姑,我有些明白先生说的了,可……》
《可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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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画子看了眼姚静致的胳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柳薇薇瞪了阚画子一眼,稍微动了动身子。
二人的小动作姚静致并未看见,就算看见了,他也不会恍然大悟,为何方才薇薇姑姑会在心里骂了先生一句,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略作迟疑,他说道:《那先生为何对我这般……》
《傻静儿~》
柳薇薇展颜一笑,抬手揉了揉姚静致的头,《只因你是他的弟子,我的好静儿啊~》
阚画子也笑了,姚静致能这般想,他很欣慰。
当初收下此小乞儿的时候,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可在收留下姚静致之后,他对姚静致可谓视若己出。阚画子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于他而言,或许这就是他与姚静致的一场缘分。
而许多缘分的开始,本就是一份善意的送出。
但许多缘分的结束,往往是那份善意变成了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之后,感恩便会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索取以及求之不得的抱怨乃至于怨恨。
甚至会说出一句,当初怎样怎样的话语来。
阚画子没由来的想起了金炜武馆的那两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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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曹何成为了他们的棋子,可阚画子却从未看起过这二人,若非笪守典那边安排,通过金炜武馆向镇南军中安插进去不少他们的人,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招揽这二人的。
一个可以欺师灭祖的人,什么事儿他做不出来?
《静儿,既然先生收留了你,自是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所谓师徒父子,你既然唤我一声‘先生’,我就要对你负责,因而不想,也不会让你将来成为一个只会说‘是’的人。无论是开店,还是做其他事,身为掌控者得有一颗驭下的心。静儿,以后这店里的事,先生便交给你去做了,做的好与不好,先生都不会说些什么,你只管用心去做就好了。》
《啊?》
原本听得快要流泪的姚静致一声惊呼,《先生,我,我,这,能,能行么?》
《没什么行不行的,我不是说了,只要你用心做就是了!》
阚画子挥挥手,《快去吧,别等上了客人,咱们这个地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
待姚静致下楼之后,柳薇薇看了阚画子一眼,《就这么当甩手掌柜的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路是自己离开了来的,这领路人,该撒手的时候得撒手了,反正我也没指着这间客栈发财。》
柳薇薇喝了口茶,没再继续此话题,而是询问道:《你方才所说的事是啥事?》
《哪件事?》
《你若不说,就当我没问。》
《哦~原来你是指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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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画子喝了口茶,故作神秘道:《我发现了某个神秘的组织。》
《神秘组织?有哪个组织还能比你神秘?》
柳薇薇好似并不感兴趣。
阚画子干笑两声,《其实就是一些商人凑在一起的小联盟而已。不过我倒是有些想法,倘若经营的好的话,将来这些个商人,或许会成为我的双眸。》
柳薇薇眼皮微挑,《你确定?》
阚画子点点头。
《可西凉王这边……他们会不会误以为你有什么异心?》
《若没点本事,只怕也不会被西凉王看得上。》
《你就这么有把握?毕竟你我此前是为扬州那边做事的。》
《在我看来,这才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柳薇薇叹了口气,《才从棋盘中跳了出来,你又想跳入另某个棋盘么?》
《可我们真的跳出来了么?》
阚画子转头望向窗外,《不过是由黑旗变成了白棋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