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林淼意识到门外的来人是谁后,眼泪瞬间止住,身心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三息间,模糊视线逐渐清晰。
男人很是高大,一身灰色粗布长袖短打,袖子捋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瞧着结实有力的手臂。
肤色偏黑,颇为壮实,五官也硬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虽然男人看着人模狗样,可一想到他是个家暴赌徒,林淼心情就很沉重。
视线略一定,不期然对视上了男人冷沉的眼神。
男人与她对视了一眼,紧抿着唇,整张脸绷得很紧。
注意到她哭得满脸是泪,眸色沉沉,似有不喜。
男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在屋中迅速扫视了一圈。
三个小孩纵然没回头,像是也察觉是她们的爹回来了,三个小身板都一瞬间绷紧,连剩下的一半芋头都不敢吃了。
林淼神经紧绷,敌不动,她也没动。
男人面无表情地迈入了屋子。
原本就小的屋子,只因多了个大男人后,就更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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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瞄了眼不够塞牙缝的芋头,微一拧眉。
林淼纵然没动,眼珠子却紧盯着男人。
想到此的本性,眼中不自觉生出了厌恶。
男人垂眸对上她没来得及遮掩的眼神,林淼一激灵,忙不迭低头,小声问:《五郎要吃吗?》
大概是哭了会,嗓门有些沙。
男人没应她,转身迈入寝居,但没一会又离开了堂屋,走出院子。
她抬头偷瞄了一眼。
男人伫立在院子里,也不清楚在想啥。
她收回目光,就注意到三个孩子还僵着呢。
林淼抬手正想用袖子擦眼泪,但注意到起毛边的袖子,默了默,选择用手背擦拭眼泪,压低嗓门提醒几个孩子:《赶紧吃。》
三个孩子恍然回神,生怕被抢一样,三口两口地把剩下的芋头往嘴里塞。
吃完了手里的芋头后,都齐刷刷地望着碗里剩下的三个芋头,眼神很馋,但都没动。
林淼再拿了两个给大妞:《你们分着吃。》
碗里还剩下一个,她瞅了眼院子外的背影,迅速剥皮,三口就给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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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得绞痛的肚子难得有了几分的饱腹感。
林淼又目光投向外头站立不动的谢五郎,顿时愁了起来。
谢五郎虽是个赌徒,但到底还是个庄稼汉,还长得那么高大,她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
那入夜后他想硬上咋办?
她肯定是顺从不了一点。
胡思乱想的时候,谢五郎终于动了,她视线紧随。
他出了门。
林淼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但随即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要去哪?
去哪都和她没关系,最好不要再归来了。
数个孩子因她们爹离开后,僵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数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眨巴着双眸,眼神里满是奇怪。
好奇怪,阿爹此日归来没有骂人,是赌赢了吗?
以前阿爹赌赢了,回来后都会带吃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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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回也没有带吃的呀?
林淼起身,朝着院子外走了出去,然后躲在院门目光投向谢五郎离去的方向。
他在往山的方向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要进山?
疑惑了几息,林淼收回了目光的一刹那,像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唰地一下又看回了男人的背影。
这走路的姿势如何这么奇怪?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步伐稳健,还怪有劲的。
无赖都这么走路吗?
翻了林三娘的记忆,却发现她伏低做小,胆小到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自己的丈夫。
走路的细节很模糊,没啥印象。
等人没了踪影,林淼这才收回视线,拖着疲惫孱弱的身体,心事重重地回了屋。
她重新躺回床上,心中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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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五郎的气场比记忆里的要强大,压根不像是某个无赖赌徒该有的气场。
某个字都没有说,却让她绷紧了神经。
林淼觉着这谢五郎没那么好糊弄,得赶紧逃才行。
只是她这病弱身体,压根就跑不了太远。
就算能跑得了,就余六文钱存款,左右还是大山,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可是不走的话,迟早会被祸害。
在这古代,赌徒赌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会在不犯法的情况下典妻卖子。
肯定得跑,但得先养养身体,而且手里也有点余钱才行。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但万一谢五郎有需求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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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闭上眼翻找夫妻俩的那档子事,脑海浮现那些画面,忽然就觉得好奇怪。
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粗略回想了一下,好像从生了老三之后,二人就没再有行过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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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这,林淼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继续维持黄脸婆的人设,变美就先不要想了。
也不清楚躺了多久,屋里的光亮逐渐暗了好几个度,原本安静的院子外传来了声响。
是谢五郎回来了!
林淼顿时警惕了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满是不情愿地起床,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二妞和三妞都待在堂屋,除了麻木的老三,老二缩着脖子,脸上有惧意。
林淼走到门外,伸出脑袋往院子里瞅了一眼。
但见谢五郎蹲在地面,背影宽阔。
他拿着菜刀,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空气中隐约还有点血腥味。
大妞则端着个水瓢就站在她爹旁边。
为了稳住谢五郎,她肯定不能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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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呼了一口气,学着记忆里怯怯诺诺语气,询问:《五郎,要我帮……》
‘忙’字在注意到谢五郎处理的东西,倒抽了一口气,连退三步,原本没啥血色的脸都白了两个度。
是黑漆漆的蛇,谢五郎正在剥皮……
这个地方是岭南,周遭也都是山,还是夏季,正是蛇最泛滥的时节。
谢五郎半抬眼眸睨向惊慌的她,又移开目光暼了眼看直了眼的大妞,最后目光才落回到那张被惊吓过的脸上,轻《嗤》了一声。
收回目光,干净利落地把剩下的皮给剥了,这手法瞧着就很老练。
那声《嗤》,仿佛啥都没说,仿佛什么都说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是那眼神,林淼感觉自己也看懂了。
——连个孩子都不如,废物。
林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废就废了点,她实在怕。
不敢再看,又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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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五郎把皮剥了之后,拿起一旁的刀,手起刀落的把略粗的蛇砍成大半截手指的长度。
他剁好蛇,语调平平地开口:《碗。》
大妞一听,立马端着水瓢放到同时,脚步哒哒哒地跑回厨房拿了一个海碗出来。
谢五郎把肉都放到了碗里,望着有一斤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淼注意到那些肉,只感觉头皮发麻。
厨房那边,大妞帮着烧火,谢五郎则下厨。
热水烧开了,男人把热水都盛到了大小不一的数个碗里。
甚至,他还干锅煎了一下蛇肉,然后才把热水倒进去炖。
林淼:?
这无赖赌徒的厨艺这么好的吗?
可在那些记忆里,一直没有谢五郎下过厨的画面。
林淼的眼神里闪过疑惑。
见谢五郎转身,她连忙把脑袋缩回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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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林淼就注意到谢五郎挑着两个水桶外出了。
等人走了,她又立马搜索记忆。
得出结论,除了刚成亲的头两年,谢五郎还会做家务活外,到了后来都是林三娘挑的水。
挑一趟水,来回半刻。
等谢五郎去挑第二回的时候,厨房那边飘来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还掺着淡淡的奶香味。
奶香味?
蛇肉还能煮出奶香味?
她没吃过,压根就不知道是啥味道。
林淼在美食遍地的世界活过,吃过诸多美食,她不会馋那口肉。
她不馋,可这身体却有自己的本能,不自觉分泌唾液,吞咽口水。
她蒸芋头的时候,观察过厨房了,就盐缸里还有一点盐,其他的调味料就没有了,如何会做得这么香?
林淼纵然惧蛇,可还是忍不住趁着谢五郎不在的这会,往厨房迈步过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妞正在看着火,见阿娘进来,喊了声:《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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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问:《阿娘,阿爹会给我们喝肉汤吗?》
说着,用力闻了闻从锅里飘散出来的香味。
《好香呀。》
八岁的孩子,眼里没有半点对蛇的恐惧,只有对肉的渴望。
林淼也不确定。
谢五郎是老谢家的老幺,上头两个大姐两个兄弟,自小得家里偏爱,是以才会被惯成了个废物。
记忆里,谢五郎素来自私惯了,按照往常,会先送一份回老宅去讨好他爹娘,接着等他吃完有剩下的,才会分给妻女。
最后是赌得家里两个哥哥受不了,才强硬地分了家。
林淼心里没数,也就没应她。
见阿娘没有说话,大妞像是知道了答案,有点意兴阑珊,继续往灶口里添柴。
最多等阿爹把肉汤都盛出去了,她再舀点水进锅里煮,有点肉味也能够的。
林淼目光投向灶台,就看上边放了一小把树根,她提起来闻了闻。
是五指毛桃,难怪会有奶香味。
谢五郎会做饭,还会认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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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锅看了眼,一股热气飘散出来,汤色带着些乳白色。
林淼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香是真香。
担心谢五郎要回来了,她盖上盖子出了厨房,提起倚在墙壁的扫帚,佯装勤快地扫院子。
谢五郎再次挑水归来了。
水缸有半人高,四桶水只能有七分满,谢五郎又出去了一趟。
瞅了眼扫地的林三娘,挑着水,脚步沉稳从旁走过。
林淼慢腾腾地扫了院子里的落叶,堆在了一块。
本来想着用来烧火的,但有的落叶还带青,也就装到了簸箕里拿出院子,走了一段距离,才倒在树底下。
这一会和谢五郎相处下来,他没搭理自己。这样最好,可以继续静观其变。
正要返回,就看到半里地外,谢五郎早已挑着水返家了,她立马垂下脑袋,避免与其有眼神接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淼快步回院子,丝毫没察觉不远处的谢五郎止步了步子,微眯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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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着她挺着腰背,双肩自然往后的轻盈走路姿态,眼中多了几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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