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裴芷柔死后
裴芷柔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宋鸣操持的，没有大办，就请了数个亲近的人。裴凌志和方芸去了，站在人群后面，一句话也没说。方芸哭了一场，裴凌志从头到尾沉着脸，不清楚在想啥。
裴予汐没有去。
她让霍聿城派人送了一个花圈，白菊扎的，挽联上只写了四个字：一路走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落款。
宋鸣收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随后叹了口气。
《她到底还是没来。》
他把花圈放在灵堂最边上，不显眼，也不寒酸。
刚才好。
-
霍家别墅，同一时间。
裴予汐抱着天骄，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小姑娘刚吃饱，精神正好，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对此世界充满了好奇。
《妈妈，》天天跑过来，趴在栏杆上，《今天怎么不去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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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周末。》
《哦。》天天点点头，然后指着极远处，《妈妈，那是啥？》
《那是山。》
《山那边呢？》
《山那边是城市。》
《城市那边呢？》
裴予汐想了想，笑了。
《城市那边，是很多人的故事。》
天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问：《那妹妹以后也会有许多故事吗？》
《会的。》裴予汐低头看着女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天天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以后要保护妹妹，不让她的故事里有坏人。》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你可要努力了。》
《嗯！》天天用力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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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走过去，在裴予汐旁边落座，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聊啥呢？》
《聊妹妹以后的故事。》天天抢着回答，《我说我要保护她！》
霍聿城点点头，难得表扬了一句：《有志气。》
天天得意地笑了。
-
下午，裴俊逸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某个大袋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师傅！》他一进门就喊，《我给天天带了好东西！》
天天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啥好东西？》
《你看！》裴俊逸从袋子里掏出某个大大的盒子，《乐高！最新款的太空飞船！》
天天的眼睛都亮了，抱着盒子舍不得撒手。
《俊逸叔叔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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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裴俊逸得意地挺起胸，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另某个小盒子，《此是给小师妹的。》
裴予汐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上面刻着两只小老虎。
《天骄属虎，》裴俊逸挠挠头，《我找人打的，保平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裴予汐看了看那对镯子，颔首。
《有心了。》
《那一定要的！》裴俊逸说完，又凑过去看天骄，《小师妹，想师叔没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天骄正躺在婴儿床里玩自己的手指，听见嗓门，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随后又转回去继续玩手指。
裴俊逸：《……》
天天在旁边笑得打滚：《俊逸叔叔，妹妹不理你！》
裴俊逸不服气，凑得更近：《小师妹，你看看师叔！师叔给你带礼物了！》
天骄终于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多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双眸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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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
天天笑得更大声了。
裴予汐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她说，《她困了，别吵她。》
裴俊逸一脸委屈地退回来，嘟囔道：《小师妹如何对我这么高冷……》
《像她爸。》裴予汐看了一眼旁边的霍聿城。
霍聿城面不改色，但嘴角微微扬起。
-
晚饭后，裴俊逸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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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俊逸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快了快了。》裴俊逸蹲下来，和他平视，《等师叔忙完这阵子，就来看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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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快点忙完！》
《好！》
送走裴俊逸，天天跑回客厅，扑进裴予汐怀里。
《妈妈，俊逸叔叔说下次还来。》
《嗯，妈妈听见了。》
《他还说要带我去游乐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他刚才悄悄跟我说的！》天天压低嗓门，像分享啥大秘密，《说带我去坐旋转木马！》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好，那你们去。》
霍聿城在旁边听见了，挑了挑眉。
《裴俊逸带他去？》他顿了顿，《这小子，倒是会讨好。》
裴予汐望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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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又吃醋了？》
《没有。》霍聿城面不改色，《就是觉得，他最近来得有点勤。》
《那如何办？》裴予汐忍着笑，《要不你把他赶走？》
霍聿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算了，天天喜欢他。》
裴予汐笑出了声。
窗外，夜色渐浓。
屋里，灯火温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第二天，裴予汐接到了某个电话。
是裴老教授打来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汐汐，》老人的嗓门有点犹豫，《凌志那边……想见你一面。》
裴予汐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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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裴老教授继续说，《前几天去医院检查，查出点毛病。他想在……在还能动的时候，跟你当面说几句话。》
裴予汐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什么毛病？》
《心脏。》裴老教授叹了口气，《医生说要做手术，风险不小。他怕……怕下不来手术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予汐沉默了。
《汐汐，》裴老教授的嗓门柔和下来，《奶奶不是想逼你。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算了。他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裴予汐闭了闭眼。
《奶奶，让我想想。》
《好。》
挂了电话，裴予汐在窗边站了很久。
霍聿城走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
《裴凌志？》
《嗯。》她靠着他，《说要做心脏手术，想见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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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紧了她。
《想去吗？》
裴予汐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开口，嗓门很轻：
《我不清楚。》
-
入夜后，天天睡着了，天骄也睡了。
裴予汐某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极远处的夜景。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旁边落座，递给她一杯热茶。
《还在想那事？》
《嗯。》她接过茶，捧在手心里，《你说，我该去吗？》
霍聿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得你自己决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予汐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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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霍聿城继续说，《不管你做什么决意，我都支持你。》
裴予汐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霍聿城，》她轻声说，《有你真好。》
霍聿城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予汐开口：
《我想去见他一面。》
霍聿城点点头。
《不是为了原谅他。》她继续说，《是为了……为了让自己以后不后悔。》
《我陪你去。》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
两天后，裴予汐去了医院。
霍聿城陪着她，在病房外等着。
病房里，裴凌志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比上次见面老了不止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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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裴予汐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来了。》他的嗓门沙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予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裴凌志先开口：《我清楚，我失礼你。》
裴予汐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那么小。》裴凌志的嗓门有些哽咽，《我该照顾你的，但我没有。我……》
他说不下去了。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裴凌志抬起头，望着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想说……对不起。》他的眼眶红了，《我清楚这三个字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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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身。
《手术好好做。》她说，《做完好好养着。》
她扭身往外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原谅你了。》
裴凌志愣住了。
《不是只因你还值得，》裴予汐的声音平静，《是因为我不想带着恨活下去。》
她走了。
病房里，裴凌志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最终流了下来。
-
回去的路上，裴予汐靠在霍聿城肩上，没有说话。
霍聿城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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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
霍聿城攥住她的手。
《对不对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过得去。》
裴予汐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霍聿城，你怎么啥都懂？》
《因为我是你老公。》
裴予汐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阳光正好。
-
回到家，天天当即扑上来。
《妈妈！你去哪儿了？我想你了！》
裴予汐抱起他，在他面上亲了一口。
《妈妈出去办点事，现在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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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还出去吗？》
《不出了，在家陪你。》
天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妈妈，俊逸叔叔说下周带我去游乐园，你去不去？》
《去。》
《太好了！》天天愉悦得手舞足蹈，《那我们一起去！》
婴儿床里，天骄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嗓门。
天天当即跑过去：《妹妹！哥哥在这儿！妈妈归来了！我们下周去游乐园！》
天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小手小脚乱挥。
裴予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这个家，始终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霍聿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想啥呢？》
《在想，》她靠着他，《这样的日子，真好。》
霍聿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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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会更好。》
裴予汐点点头，闭上双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岁月静好，只不过如此。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霍家别墅的早晨，被一声尖叫打破。
不是人，是天天养的那只小鹦鹉——霍聿城上个月给儿子买的生日礼物，取名《小绿》。小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天天光着脚从楼上冲下来，头发还翘着，一脸紧张：《小绿怎么了？》
裴予汐此时正喝咖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可能是饿了。》
《不对！》天天趴在笼子前，《小绿是看见外面有东西才叫的！》
裴予汐置于杯子，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别墅大门外，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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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她见过。
-
甚是钟后，管家进来通报：《太太，有位姓孙的先生求见。》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咖啡，语气淡淡的：《孙建业？》
《是。》
《让他进来吧。》
孙建业迈入客厅的时候，裴予汐差点没认出他。
上一次见面，他西装革履，趾高气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一次，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裴小姐。》他在对面落座，嗓门沙哑。
裴予汐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建业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
《我清楚，我没脸来。》他低着头，《但我实在没办法了。集团没了，老婆离了，债主天天堵门。我……我想借点钱。》
裴予汐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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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
《不是白借！》孙建业急忙说，《我有东西抵押！我老家还有一套房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
《孙先生，》裴予汐打断他，《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孙建业愣住了。
《你当初绑我妹妹的时候，》裴予汐的语气依旧平静，《想过今天会来求我吗？》
孙建业的脸色白了。
《我……》
《你背后那样东西人，》裴予汐望着他，《是谁？》
孙建业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我不清楚你在说啥。》
裴予汐笑了，那笑容让孙建业后背发凉。
《孙先生，你现在这个处境，还有啥好瞒的？》
孙建业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开口，嗓门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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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战家某个远亲。叫战明远。他以前在海外，战霆骁出事后才归来。他……他比战霆骁难对付多了。》
裴予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战明远。
此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他为啥要对付我？》
《我不知道。》孙建业摇头，《他就是让我搞你，搞你的名声，搞你的神医堂。他说……他说你挡了他的路。》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她站了起来身。
《管家，送客。》
孙建业急了：《裴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
《孙先生，》裴予汐望着他，《你此日说的话，我会去查。如果是真的，以后有啥事，可以来找我。倘若是假的——》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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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楚后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孙建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被管家《请》了出去。
-
孙建业走后，裴予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战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霍聿城接到消息，提前从公司赶了回来。
《孙建业来了？》
《嗯。》裴予汐看着他，《他说，背后的人是战明远。》
霍聿城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霍聿城在她旁边落座，《战霆骁的远房堂叔，早年去了国外，据说在那边混得不错。战霆骁出事之后，他才归来。》
《他缘何要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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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他想吞战霆骁留下的东西。而战霆骁当初倒台，和你有关。》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是以他觉得，是我挡了他的路？》
《对。》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人比战霆骁还麻烦？》
霍聿城看着她，忽然笑了。
《麻烦是麻烦了点，》他说，《但也不是没办法。》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裴予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她熟悉的笃定和从容。
她忽然感觉，心里那股烦躁，被抚平了不少。
-
晚上，天天从幼儿园回来，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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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怎么了？》他跑到裴予汐面前，仰着小脸问。
裴予汐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就是有点累。》
天天想了想，跑上楼，不一会儿抱着那本图画书下来。
《妈妈，我给你讲故事！》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好。》
天天爬上沙发，挤进她怀里，翻开书。
他讲得很认真，纵然有些地方讲得颠三倒四，但那份心意，让裴予汐心里暖洋洋的。
讲完一本，天天仰起头看着她：《妈妈，心情好点了吗？》
《好了。》裴予汐在他面上亲了一口，《天天讲得真好。》
婴儿床里，天骄已经睡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
天天得意地笑了，然后又想起啥，跑去看妹妹。
天天趴在床边，小声说：《妹妹，妈妈今天有点不高兴，只不过我早已哄好了。你长大了也要哄妈妈，知道吗？》
天骄当然听不见，但天天觉得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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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妈妈旁边，窝在她怀里。
《妈妈，我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裴予汐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
-
第二天，霍聿城的人开始查战明远。
四周恢复了平静。
消息反馈得不多时——这人实在不好对付。他在海外经营多年，积累了不小的势力。这次归来，表面上是为了处理战霆骁留下的烂摊子，实际上是想趁机吞并战家残余的资源，顺便把自己洗白。
《他名下有几家公司，》霍聿城的助理汇报，《表面上都是正经生意，但资金流水很复杂。有几笔款项，和境外一点灰色地带的账户有往来。》
霍聿城点点头，没有说话。
助理走后，裴予汐望着他：《如何样？》
《有点意思。》霍聿城嘴角微微扬起，《这人比战霆骁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更容易踩坑。》
裴予汐挑了挑眉：《怎么说？》
《他想洗白，》霍聿城说，《就不能沾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但我们手里，正好有他和孙建业往来的证据。纵然不多，但足够让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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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恍然大悟了。
《你是想……》
《先不急着动。》霍聿城揽住她的肩，《让他再跳一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
但她知道，新的风暴，已经来了。
-
下午，裴俊逸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师傅，出啥事了？》
裴予汐看着他，忽然问：《俊逸，倘若有人想搞神医堂，你如何办？》
裴俊逸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严肃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谁？》
《一个叫战明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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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沉默了几秒，随后说：《师傅，您放心。不管是谁，想搞神医堂，先过我这关。》
裴予汐看着他，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裴俊逸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师傅，您有啥事尽管吩咐。我虽然本事不如您，但跑腿打杂还是行的。》
裴予汐笑着摇摇头。
《行了，此日不说此。天骄快醒了，你去看看。》
裴俊逸眼睛一亮，当即跑去看小师妹。
婴儿床里，天骄刚好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裴俊逸凑过去，压低嗓门：《小师妹，想师叔没有？》
天骄看了他一眼，随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裴俊逸：《……》
天天在旁边笑得打滚：《俊逸叔叔，妹妹又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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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一脸委屈，但双眸里全是笑意。
这个家，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始终是他最想来的地方。
战明远此名字，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没有新的黑料，没有新的动作，甚至连孙建业都消失了——据说是躲债躲到外地去了。
裴予汐却感觉不对劲。
《太静谧了。》她对霍聿城说，《安静得不正常。》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霍聿城置于手里的文件，望着她。
《你是说，他在等什么？》
《不清楚。》裴予汐走到窗边，《但肯定不是好事。》
霍聿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不管他在等什么，我们等着就是。》
裴予汐靠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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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
果然，第三天，事情来了。
但不是冲着裴予汐来的，而是冲着裴俊逸。
那天下午，裴俊逸正在神医堂坐诊，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某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悲愤。
《就是他！》女人指着裴俊逸，嗓门尖利，《就是他把我儿子治死的！》
裴俊逸愣住了。
治死？
他最近治的病人，除了那个外国皇室成员，就是一些普通病患，如何可能治死人？
但女人不管这些，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给周围的人看。
《我儿子，才三十岁！就让他给治死了！》
照片上是一个青春男人，笑容灿烂，看起来确实很青春。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开始议论。
裴俊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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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姐，》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您先别激动。您儿子叫啥名字？啥时候来看的病？我查一下记录。》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了：《你那是自然不记得！你们这些当医生的，治死了人就想赖账！》
场面越来越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嗓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裴予汐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头发随意扎着，但那股气场，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裴俊逸身边，看了他一眼。
《没事？》
《师傅，我……》裴俊逸的声音有点抖。
《没问你。》裴予汐打断他，目光投向那样东西女人，《你说他治死了你儿子，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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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被她的气势压住，嗓门小了一点：《有……有病历！》
《病历呢？》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裴予汐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女人后背发凉。
《这位大姐，》裴予汐把病历举起来，让左右的人都能看见，《这份病历上，写着就诊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但上个月十五号，我徒弟人在国外，给一个外国皇室成员治病。这件事，大使馆有记录，新闻也有报道。》
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
《我胡说？》裴予汐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这是那样东西皇室发的感谢信，上面有日期。你自己看。》
女人望着那屏幕，脸色越来越白。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原来是假的啊……》
《这是碰瓷吧？》
《神医堂这是被人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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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慌了，转身就想跑。
但门外已经站了两个保安，堵住了她的去路。
《别急着走。》裴予汐的嗓门淡淡的，《把事情说清楚，谁让你来的。》
女人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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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不多时。
女人被带走之前，最终撑不住，交代了实话——有人给了她五万块钱财，让她来神医堂闹事。那个人她不认识，只记得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口音有点怪。
裴俊逸听完，脸色铁青。
《师傅，又是冲我来的。》
《不是冲你。》裴予汐望着他，《是冲神医堂，也是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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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该是。》裴予汐点点头，《但他很小心，没有亲自出面。》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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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想了想，忽然笑了。
《等。》
《等？》
《对。》她看着他，《他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出一次。等他再出手的时候，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裴俊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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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霍聿城听说了这件事。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战明远。》
《嗯。》裴予汐靠在沙发上，《他出手了。》
霍聿城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电话。
《查一下战明远最近的动静，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在裴予汐旁边落座，揽住她的肩。
《以后出门，多带数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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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裴予汐摇摇头，《他不敢动我。》
《缘何？》
《只因动了我，就等于动你。》她望着他，《他还没那样东西胆子。》
霍聿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倒是看得清。》
《那是。》她靠着他，《不然如何做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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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天从幼儿园归来，一进门就发现妈妈在打电话。
他乖乖地没有打扰，跑去婴儿床边看妹妹。
天骄正醒着，小手小脚乱挥，看见哥哥，笑了一下。
天天愉悦坏了，趴在床边小声说：《妹妹，你笑了！你笑了！》
天骄那是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咿咿呀呀。
天天陪她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啥，跑回客厅。
妈妈刚好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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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裴予汐把他抱起来，《如何了？》
天天认真地说：《妈妈，倘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保护你！》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好，妈妈记住了。》
天天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跑去看妹妹。
裴予汐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个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
几天后，霍聿城的人查到了消息。
战明远最近在接触数个和战霆骁有过往来的旧人，像是在筹划什么。但他很小心，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不留任何痕迹。
《这人实在比战霆骁难对付。》霍聿城置于报告，《他不出面，只让别人做事。就算出事，也查不到他身上。》
裴予汐想了想，忽然问：《他有没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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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
《啥？》
《他儿子。》
裴予汐挑了挑眉。
《他儿子在国外读书，明年毕业。他想让儿子归来接班，但儿子不想归来，父子俩关系很僵。》霍聿城看着她，《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裴予汐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用家人做筹码。
但倘若战明远继续这样下去，她也不介意让他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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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裴俊逸又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轻松多了，还带着给天天的新玩具。
《师傅，神医堂那边这几天都正常，没再出什么事。》
《嗯。》裴予汐点点头，《但不能放松警惕。》
《我清楚。》裴俊逸应着，随后凑过去看天骄，《小师妹，师叔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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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正躺在婴儿床里玩自己的手指，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一下。
裴俊逸愣住了。
《师傅！小师妹对我笑了！真的笑了！》
裴予汐看了一眼，确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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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小师妹最终理我了！》
天天在旁边望着，一脸嫌弃：《俊逸叔叔，久仰没出息。》
裴俊逸也不生气，抱着天骄的手，乐得合不拢嘴。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裴予汐走过去，靠在他肩上。
《这日子，挺好的。》
霍聿城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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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窗外，夕阳正好。
那些暗处的风雨，暂时被挡在了门外。
战明远的儿子叫战磊，二十三岁，在伦敦读金融。
霍聿城的人只用了三天，就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成绩一般，花钱大手大脚，喜欢泡吧，交过某个女朋友，分手半年了，最近和某个中国留学生走得很近。
《就这些？》裴予汐翻着那份调查报告，《没别的了？》
《暂时就这些。》霍聿城在她旁边落座，《这人就是个普通富二代，没啥特别的。》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倘若战明远清楚他儿子被人盯上了，会如何样？》
霍聿城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凝。
《你想动他儿子？》
《不是动。》裴予汐摇摇头，《就是让他清楚，他儿子在我们眼皮底下。》
霍聿城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
《这招比动他有用。》
《是吧？》裴予汐靠着他，《让他自己乱，比我们出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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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战明远收到了某个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儿子战磊正和数个朋友在酒吧喝酒，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伦敦天气不错，您儿子看着挺开心。
战明远的脸瞬间白了。
他握着那张照片，手在抖。
谁拍的？谁送来的？他们想干啥？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拨通了霍聿城的电话。
《霍总，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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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选在霍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
战明远提前到了，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的焦虑。
霍聿城准时出现，在他对面落座。
《战先生，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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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明远看着他，开门见山：《照片是你们拍的？》
霍聿城没有否认，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战先生的儿子，实在一表人才。》
战明远的手握紧了杯子。
《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如何样，》霍聿城放下杯子，望着他，《是你想如何样。》
战明远愣了一下。
《从你归来到现在，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清楚。》霍聿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孙建业，神医堂那个闹事的女人，还有之前的那些小动作。战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躲在后面就没人清楚？》
战明远的脸色变了。
《我……》
《你不用解释。》霍聿城打断他，《我此日来，不是听你解释的。》
战明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嗓门低了下来：《你想让我收手？》
《不是想。》霍聿城望着他，《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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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明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
仿佛他说的话，就是最终的结果。
战明远忽然明白了。
他面对的这个人，不是战霆骁那种可以周旋的对手。
此人，根本不屑于和他周旋。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我会收手。》
霍聿城站了起来身，看了他一眼。
《战先生，还有一句话。》
战明远抬起头。
《你儿子确实很优秀。》霍聿城说，《好好培养，将来会有出息。别让他走你的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战明远某个人坐在咖啡厅里，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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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回到家的时候，裴予汐正在客厅里陪天骄玩。
《谈完了？》
《嗯。》他在她旁边落座，《他答应了。》
裴予汐点点头，没有说话。
《如何，不问问如何谈的？》
《有啥好问的。》她靠着他，《你出马，肯定没问题。》
霍聿城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天骄在旁边望着，忽然伸出手，想去抓爸爸的脸。
霍聿城低头看着女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小丫头，想抓爸爸？》
天骄咿咿呀呀地回应他，小手在空中乱挥。
裴予汐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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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天天从幼儿园归来，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爸爸，你今天如何回来这么早？》
《嗯，事情办完了。》
天天点点头，随后跑去婴儿床边看妹妹。
《妹妹，哥哥回来了！今天老师又表扬我了！》
天骄睁着大双眸看他，小手小脚乱挥。
天天趴在床边，开始给妹妹讲此日的事。
裴予汐和霍聿城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你说，》裴予汐忽然开口，《以后天骄长大了，会不会也像天天一样，啥事都跟哥哥说？》
霍聿城想了想，随后说：《不会。》
《为啥？》
《天天会说，是只因他话多。》霍聿城面不改色，《天骄像你，话少。》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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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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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俊逸来了。
他一进门就凑到裴予汐面前：《师傅！我听说那个战明远被霍总收拾了？》
《嗯。》裴予汐点点头，《收了。》
裴俊逸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天天悬着心，生怕又出啥事。》
裴予汐看着他，忽然问：《俊逸，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啥以后？》
《神医堂。》她望着他，《你现在是堂主了，以后神医堂往哪儿走，你想过吗？》
裴俊逸愣了一下，随后认真起来。
《师傅，我想过。》他说，《我想把神医堂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不只是本地有名，还要走向全国，甚至走向世界。》
裴予汐点点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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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不错。》
《但是……》裴俊逸挠挠头，《我还不清楚如何下手。》
裴予汐笑了。
《不清楚就学。》她说，《谁不是从不知道开始的？》
裴俊逸望着她，眼眶微微红了。
《师傅，谢谢您。》
《行了，》裴予汐摆摆手，《去看看你小师妹吧。》
裴俊逸立刻跑去婴儿床边，趴在边上。
《小师妹，师叔来了！今天有没有想师叔？》
天骄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双眸。
裴俊逸：《……》
天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裴予汐也笑了。
此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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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战明远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前，他托人给霍聿城送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不杀之恩。我会记住的。》
霍聿城看完，把信递给了裴予汐。
裴予汐扫了一眼，随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倒是挺会做人。》
《嗯。》霍聿城揽着她的肩，《走了就好。》
战明远离开后的第三个月，霍天骄迎来了她的第一个生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姑娘已经会爬了，扶着东西能站几秒钟，嘴里偶尔蹦出《妈妈》、《爸爸》这样的单音节词，虽然含糊不清，但足够让霍聿城此当爸爸的振奋好几天。
《她叫爸爸了！》那天入夜后，霍聿城难得失态，抱着女儿转了好几圈，《天骄叫爸爸了！》
裴予汐靠在床头，望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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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是无意识的，不是真叫。》
《不管！》霍聿城把女儿举高高，《叫了就是叫了！》
天骄被举得咯咯笑，口水流了一脸。
天天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服气：《妹妹什么时候叫我？》
《快了。》裴予汐把他抱过来，《等你回来她就叫了。》
天天点点头，认真地开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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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办得很热闹。
霍老爷子亲自到场，抱着曾孙女不肯撒手。霍老太太准备了一套亲手做的小衣服，绣工精细，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裴老教授也来了，带来了某个亲手绣的平安符，说是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裴俊逸更是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堆礼物，从玩具到衣服到零食，恨不得把整个商场搬来。
《小师妹！生日快乐！》他蹲在婴儿床边，双眸亮晶晶的，《师叔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
天骄正坐在床上玩一个布偶，听见嗓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把手里的布偶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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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愣住了。
《给……给我的？》
天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望着他，双眸乌溜溜的。
裴俊逸接过那样东西布偶，眼眶瞬间红了。
《师傅……小师妹送我的……》
裴予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哭。》
《我没哭！》裴俊逸嘴硬，但双眸确实红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天天在旁边拆礼物，拆出一个变形金刚，愉悦得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霍聿城坐在沙发上，望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嘴角微微扬起。
裴予汐走过去，在他旁边落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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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他揽住她的肩，《这样的日子，挺好。》
裴予汐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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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天骄抓周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红布上摆满了东西：印章、医书、听诊器、毛笔、算盘、尺子、绣包、玩具听筒……
裴予汐把女儿放在红布边上，轻声说：《天骄，去拿某个喜欢的。》
天骄坐在那边，看看此，摸摸那样东西，似乎在思考。
随后，她爬向了那本医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裴俊逸振奋得差点腾身而起来：《小师妹抓了医书！她以后要学医！》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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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也笑了，把女儿抱起来。
《好，有志气。》
天天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那我呢？我小时候抓了什么？》
裴予汐想了想，说：《你抓了算盘。》
天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那我以后帮妹妹管钱！》
全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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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客人们陆续散去。
裴老教授走之前，拉着裴予汐的手，轻声说：《汐汐，你现在这样，奶奶就放心了。》
裴予汐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奶奶，多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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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跟奶奶还客气什么。》裴老教授拍拍她的手，《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送走奶奶，裴予汐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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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走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
《想啥呢？》
《在想，》她靠着他，《奶奶老了。》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紧了她。
过了一会儿，裴予汐忽然说：《我想把奶奶接过来住。》
霍聿城低头望着她。
《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霍聿城点点头。
《好，我去安排。》
裴予汐抬起头，望着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不问问缘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不用问。》他说，《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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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霍聿城，你真好。》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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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晚上，天天睡之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妹妹长大了，会像我一样喜欢你吗？》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会。》
《那她会像我喜欢妹妹一样喜欢我吗？》
《会。》
天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她会像我保护她一样保护我吗？》
裴予汐想了想，说：《会的。她是妹妹，但她也会保护哥哥。》
天天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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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
裴予汐给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妈妈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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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回到卧室，天骄早已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
霍聿城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置于手机。
《睡了？》
《嗯。》裴予汐在他旁边躺下，《累死了。》
霍聿城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今天开心吗？》
《开心。》她闭上眼睛，《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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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裴予汐笑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好。》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天，是霍天骄的一岁生日。
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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