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过三问桥
一路被踢皮球,踢到第十殿转轮殿时,柳平安早已麻木了。
喵呜喵呜,肥猫更生气,仿佛十殿阎王还欠它几条小鱼干,不见面,不是赖账吧!
转轮殿的鬼差进去通报,这次出来得不多时。
《转轮王大人说,》鬼差面无表情,《十殿有十殿的规矩,活人求见大帝,需过‘三问桥’。桥在殿后,你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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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问桥?》柳平安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绕过转轮殿,后方果不其然有一座桥。
桥不长,只有九丈,由白骨垒成,桥面铺着人皮,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毛骨悚然。
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嚎,像有亿万鬼魂在下面挣扎。
桥头立着一块碑,碑文血红:
三问桥,问心,问道,问命。
答错一问,神魂俱灭。
柳平安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这哪是桥,这是刑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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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正气愤的肥猫也瑟缩了一下,往他怀里钻了钻。
丢掉猫命和丢掉小鱼干,它是分得清的。
《怕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柳平安吓得跳起来,回头一看,桥头不知何时多了个老头。
老头穿着破旧的灰袍,头发稀疏,拄着根拐杖,腰弯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面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出奇,正笑眯眯地望着柳平安。
《您,您是?》柳平安小心翼翼问。
《守桥的。》老头敲了敲拐杖,《小家伙,要过桥?》
《是啊,老人家。》
《那可得想好了。》老头慢悠悠道。
《这三问桥,问的是你心底最深的秘密。答对了,过去;答错了,嘿嘿,下面那些饿鬼,可好久没尝过活人魂魄的滋味了。》
柳平安冷汗直冒。
《前辈,能不能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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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探着问。
《我真是有急事见大帝……》
《规矩就是规矩。》老头摇头,《只不过嘛……》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柳平安怀里的肥猫。
《你这猫,挺有意思。老夫守桥三千年,没见过活猫来冥界的。》
肥猫《喵呜》了一声,露出半个脑袋。
老头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牙。
《这样吧,老夫破例一次。你回答我某个问题,答对了,我告诉你一个过桥的窍门。》
《啥问题?》
老头盯着柳平安的双眸,一字一句:
《你丹田里的人参,真的是你‘偶然’种下的吗?》
柳平安浑身一僵。
无数年前,那时候,他还小。后山,那株百年人参。
他记忆中那天,他在后山挖野菜,忽然天降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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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进某个山洞,洞里有具枯骨,枯骨怀里抱着一个玉盒。
玉盒里就是那株人参。
他当时饿极了,想都没想就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结果人参没进肚子,直接钻进了丹田。
他始终以为那是巧合。
可现在……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我不知道。》柳平安诚实道,《我当时很饿,就……》
《就吞了?》老头似笑非笑,《一株百年人参,会自动钻进某个凡人的丹田?小家伙,你运气未免太好了。》
柳平安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难道,那不是偶然?
是谁安排的?目的又是什么?
《时间到。》老头敲敲拐杖,《问题答不出,不过看你这反应,应该不是装的。罢了,告诉你窍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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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一步,压低嗓门:
《过桥时,无论听到啥,看到什么,都不要回答。三问桥问的是‘你’,但只要你‘不答’,它就‘不问’。》
柳平安愣住:《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头笑了,《等你上了桥,就知道简不简单了。》
他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平安深吸一口气,抱着肥猫,踏上白骨桥。
第一步,脚踩在人皮上,软腻的触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第二步,桥下的哭嚎声忽然放大,像有无数只手在抓他的脚踝。
第三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相公……》
某个熟悉的嗓门在耳边响起。
柳平安浑身一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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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绾绾甜蜜的声音。
周绾绾在他离开妙香阁时,紧紧抓着他的手,说:《相公,妾身好想你啊,好好活着,快点归来!》
《相公,妾身和两个姐姐被坏人盯上了,好危险啊……》
嗓门转为凄切,带着哭腔。
柳平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张嘴想喊《师姐》,却猛地咬住舌头。
血味在嘴里弥漫,剧痛让他清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能答!
他闭上眼,加快脚步。
第四步,第五步……
《平安娃!》
这次是逍遥子的嗓门。
那个在桃花源照顾他三年的话事人。
《你这孩子,根骨奇特,心性无双,修仙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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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语气突变。
《你偷藏聚气丹,以为我不清楚?孽徒!跪下!》
柳平安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却硬生生挺住,继续往前走。
第六步,第七步……
《猫哥……》
一个花猫的声音飘进肥猫的耳朵。
那个暗恋了它某个月,望仙谷里的母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猫哥,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望仙谷,找个没人地方……》
嗓门温柔,带着诱惑。
肥猫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几乎要转头,却凶狠地掐了自己耳朵一把,疼痛盖过了幻觉。
第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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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对面就在目前。
可就在这时——
《小家伙。》
冥河老祖的嗓门,直接在神魂中炸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幻觉,是烙印在体内的那一缕分魂残留的气息,被桥激发了出来!
《你以为逃到这个地方,就能摆脱本尊?天真。》
《你的身体,你的阴阳混沌,都是吾的。待吾本体破封之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嗓门带着无上威压,像一只巨手攥住了柳平安的神魂,要把他捏碎。
柳平安闷哼一声,七窍渗血,脚步踉跄,差点摔下深渊。
怀里的肥猫突然炸毛,《喵嗷》一声咆哮,身上涌出出微弱的阴阳气流。
是柳平安平时渡给它、残留在它体内的力场。
气流与冥河老祖的威压撞在一起,竟暂时抵消了部分压力。
柳平安趁机跨出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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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双脚落地。
桥上的幻象、嗓门,瞬间消失。
他回头,白骨桥静静横在深渊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桥头,守桥老头笑眯眯地鼓掌。
《不错不错,能过三问桥的活人,还有那只肥猫,三千年来你们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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