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青铜弯刀
断角!
四下鸦雀无声。
斩断盘角,对魔族来说是毕生的耻辱。
《奴隶,你疯了!!一条挂着禁锁的狗,没想到敢……没想到敢砍下魔族首领的盘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瓦铁发狂般挣动起来,背后两名军士都快按不住他,《你的刀——你那把刀!》
刀!
他一喊,所有魔族惊恐的目光,都落到了兰缪尔手中握着的那把青铜弯刀上。
盘角之坚硬,如石如铁,兰缪尔手无缚鸡之力,靠他自己的力气,如何可能砍得断瓦铁的盘角?
《那是魔王的佩刀!》有战俘叫道。
不似那些部落首领,魔王昏耀并不喜欢精银、玄铁、蜜金之类的奢华矿物,也对富含魔力的宝石兴趣缺缺。
他用自己的魔息淬炼兵器,将凡铜俗铁炼化一遍又一遍,直到青铜弯刀也能斩断蜜金铸成的神剑,或是大魔的盘角。
可这刀,怎么会落到人类的手中?
更何况,兰缪尔只是一介人奴,如何敢用魔王亲自淬炼的爱刀去斩大魔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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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血统等级森严的深渊,凡魔、劣魔擅自触摸大魔的兵器,只有一个死字。
可又为什么没有主帐中的看守来制止?
为啥连昏耀麾下的将军也对此视若无睹?
曾属于瓦铁旧部的战俘们抬起脸,惊疑地面面相觑。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好哇,好哇,奴隶竟敢碰主人的佩刀!》
唯有陷入癫狂的瓦铁浑然不知,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望着吧,等到魔王回来,他会咬断你的脖子,叫十只野狗操.烂你的尸体……》
兰缪尔沉默,忽然伸手拽过身旁那位红发女魔族,小声问:《为啥是用咬的?我不知道吾王有咬人的癖好。》
《而且缘何是,》他皱眉比划了一下,《十只野狗,操.烂……》
《兰缪尔大人!》摩朵眼角抽搐,打断道,《这种时候,您就不用保持虚心好问了,那只是骂您的脏话!》
兰缪尔摇了摇头:《噢,我还以为这是啥部落习俗。》
他说罢,动作利落地收刀归鞘,白色袖角随之扬起一道弧线。
兰缪尔的目光不再停留于瓦铁身上,转而向后面跪着的俘虏们走去。两位魔族军士护卫着他,摩朵也跟在后面。
《宣誓效忠吾王。》兰缪尔说,《我宽恕你们的性命。》
放眼望去,这些魔族几乎都是劣魔,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他们并非部落里的战将,因此也不上锁链,只用麻绳捆住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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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皮肤像古树皮般褶皱的老魔族,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嗓门悲凉:《我的鲜血、性命和灵魂的忠诚,尽归属我的首领。》
兰缪尔不置可否,目光投向他身后:《你的女儿和孙子亦是如此?》
老魔族惊恐地挪了挪,将一位抱着婴孩的年轻女魔族严实地架住。
兰缪尔走过去,在女魔族恐慌的神色中,轻轻掀开了她怀中的襁褓。
数个月大的小魔此时正那边流着口水安睡。
《他还那么小,》兰缪尔垂眸,轻声说,《但多漂亮啊。十二年后,会是个俊俏的小伙子的。他会在吾王的王庭上骑着角马,或者挥舞驱赶蛮羊的鞭子……可是他现在还那么小。》
老魔族呆愣愣地跪在那边,像是被巫术抽走了灵魂。突然,他仰着脖子,嚎啕大哭起来,身后的年轻女魔也开始哭了。但她是无声的,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怀中的襁褓上。
兰缪尔静静等着。老魔族流泪嚎哭了片刻,就用发抖的锐爪割开自己的尾巴,他将流出来的血抹在自己的额心上,重重磕头:《吾王昏耀,吾之鲜血、性命和灵魂的归处……》
瓦铁开始咒骂,但不多时被更多宣誓效忠的嗓门淹没了。这些魔族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深渊之主,也知道归顺于王才是唯一的生路。
突然,营帐外响起了惊雷般的马蹄声,众魔族纷纷抬头。一线扬尘快速接近,隐约能注意到飘扬的旗帜。
摩朵惊道:《这是角马的蹄声!吾王的军队归来了?》
兰缪尔的神色也微微变了:《……昨日来信说还有三天才能回程,又骗人。》
顷刻之间,那队伍如疾风般冲到营帐之前。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又齐刷刷地止住了。
眼前是几百匹通体暗红的角马,它们浑身覆盖着铁铠,额上的尖角和四蹄都燃烧着火焰。每一匹角马的背上都骑着一名手持长矛的魔族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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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一匹最高大的角马长驱直入,转眼间来到这群俘虏的面前,停在了距离兰缪尔几步远的地方。
铿锵一声,角马身上的铁铠碰撞而响,一双鳞足踩在了地面上。
营帐四周的魔族哗啦啦跪了一地,齐呼:《吾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跪地的俘虏们惊惶地抬起眼睛。
征战归来的魔王同样手擎长矛,并未戴重甲,只草率地扣了一顶狰狞头盔,架住了面容。
他赤.裸着上身走来,鳞甲熠熠生辉,黑焰般的长发狂野地编成厚辫垂至脊梁,身后则是巨大的蜥状长尾,令人想起已淹没在历史流沙中的龙族。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最令人震撼的,却是其头顶——
那是一对断裂的盘角。
左侧的黑鳞巨角弧度优美,颀长且粗壮,如玄蟒般向前盘曲了几乎一圈,而后竖直起来。
在深渊,魔族的盘角象征着血统的尊卑。例如一向为自己的盘角而自傲的首领贞赞,她的盘角长度也只不过堪堪一掌。而魔王的盘角,长度几乎是贞赞的两倍。
然而,这又仅限于左角。
只因魔王的右角,竟是断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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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约某个指节的高度。
连劣魔都不会有这样短的盘角。当魔王缓步走来时,那丑陋的断裂面将会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族人眼前,象征:他是个被断了角的败者。
……据说,魔王昏耀的右角,是在他还能算作少年的年岁,被人类所断的。
更据说,拉开长弓者,则是彼时同样年少的神子,未来的人类圣君——
据说,那是一枚蜜金羽箭,镌刻着最神圣的光明符咒,从天的尽头遥遥而来,一箭射断了他的盘角。
兰缪尔·布雷特。
……
北风将营帐吹得猎猎作响。魔王昏耀随意扔下手中长矛,走到了兰缪尔面前。
兰缪尔发怔慢了半拍,此时回神才发现所有魔族都在跪地行礼,连忙也微微低头:《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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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不知主君归来,有失远迎,》他语调谦卑,《请吾王赐罪。》
不少刚才才在兰缪尔面前宣誓了效忠的俘虏,此时露出惶然的面色——
这人类真是个奴隶!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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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奴隶,卑贱得像一块石头、一把尘土,又如何能兑现那夸下的海口,在魔王面前保全他们的性命?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众人头顶传来:《刀。》
兰缪尔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青铜弯刀,正要递出,却被昏耀的掌心扣住。
魔王缓缓摘下头盔往地面一扔,露出线条凌厉的面庞。那猩红色的眼眸深处,像是流动着等待喷薄的岩浆。
《你动了我的刀。》昏耀幽幽眯起眼,《是要杀谁?》
不极远处,瓦铁开始一边咳血一边发笑,摇着头道:《昏耀……看看你把自己的人奴养成了什么样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哗啦——
下一刻,兰缪尔胸前的那串兽牙骨饰被攥紧了。他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被魔王拽了过去,撞上后者还带着血腥气的胸膛。
《没要杀。》兰缪尔小声道,《只是……》
《只是用它砍断了大魔的角?》
昏耀按住了兰缪尔的脖颈,生长着坚硬黑色鳞爪的右手用力收紧,眼神愈发阴暗,《兰缪尔,你又给我惊喜……》
《是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审问魔族俘虏,决定叛乱部族的命运,甚至砍下首领的盘角,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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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缪尔有点喘只不过气,他皱眉忍着。
《说话。》
昏耀搂着他,低头眯眼细细打量着怀里的人类。
魔王拖长了阴沉的腔调,慢条斯理地催促:《说——话。》
那条巨大的尾巴摇摇晃晃,最终慢悠悠地缠上了人类的脚踝,坚硬的鳞片危险地竖立起来,再一用力,就割开了细腻的肌肤。
兰缪尔垂眸,知道那微小的刺痛感代表着催促。
昏耀的耐性一贯很差,在他这个地方早已恩赐了极大的宽容,但这宽容也有限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兰缪尔并不想伺候这么幼稚的问答,但惹毛了魔王对他并无好处,于是只得说:《……是您。》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补充:《是尊贵的吾王,无上的吾主,赋予奴隶的权力。》
一众魔族跪在那儿头都不敢抬,各个脸色青白,冷汗直往下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摩朵,嘴唇一撇,翻了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白眼。
昏曜满意地仰头大笑起来,他指着目瞪口呆的瓦铁,像是恶作剧得逞了的顽童一般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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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幼稚,好无聊,这有意思吗。兰缪尔无法地闭了闭眼,想从魔王怀里挣脱出来。
《吾王归来得比预计早太多,》他轻声说,《我本想解决完一切,再将成果献上……》
但昏耀眼疾手快,鳞尾一卷,清瘦的人类就再次被迫栽进魔王怀里,被后者凶狠地揉乱了银灰色的长发。
《如何,怪我回得早,你眼烦见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担心吾王回来又要杀俘。》
昏耀抬了抬眼,目光投向被麻绳捆住的一干魔族:《想要这些叛贼的命?》
兰缪尔轻微地点头:《要。》
昏耀咧嘴露出尖锐的犬牙:《不给。》
《…………》
再看魔王的部队,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早已习惯了目前的场景。
只有首领瓦铁,活生生憋得脸色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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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拎起来的鸡,喉结滚动着,想破口大骂又骂不出来,《昏耀!!你……你……你!》
——你做魔王,就做成这样子!?
——不,等等,你居然还在摇尾巴!你冲个人类奴隶摇尾巴!?
兰缪尔不动声色,将手贴在魔王胸前,暗示道:《夜深了,俘虏的事情……不如等今晚过后,第二天再说呢?》
昏耀眼角一跳,下意识捏住兰缪尔的后颈,感觉像是抓了只雪白的兔子。
他心里这样想着,捏着人类肌肤的那片掌心就发痒,胸口也发烫。开口时嗓门果不其然哑了:《唔,能够。》
魔王当然清楚今晚会发生啥。兰缪尔不是第一次使这种小伎俩,等夜深了,人类用软绵绵的手臂缠住他,轻微地一撒娇……啧啧。
他清楚,可是他偏就吃这一套,兰缪尔自有分寸,就这么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嗯,也挺好的。
这样幽幽想着,昏耀将那柄象征着魔王权威的青铜弯刀从奴隶手中拿走,说:
《瓦铁部落的族人,能够明早再决意他们的命运。但叛乱的罪魁祸首,必须在今晚付出代价。》
众目睽睽之下,魔王将弯刀蛮力一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锐器瞬间飞出几十丈距离,噗嗤一声,精准地插入了瓦铁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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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这位昔日的首领仰面倒了下去。
血泊缓缓扩散。
一阵低吼从后面如浪涌来,魔王麾下的战士们将长矛高举又砸下,喉中发出野性的咆哮!
兰缪尔无奈地也笑了一下。忽然双足一松,昏耀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魔王旁若无人地将他托在怀里,抬起另一条手臂:《就在今晚,瓦铁的余孽早已剿平。让我们的角马卸甲,战士回营!这群俘虏,压到后帐清点人数,给他们杂饭和饮水。》
魔族的咆哮更大了一层,如雷声隆隆。
《吾王!》他们喊,《吾王!》
《该看你了,你将要用啥让我心软,》昏耀低笑着说,《兰缪尔?》
之后,魔王轻松地抱着自己的奴隶,就像即将开始享用自己的战利品一般,愉悦地大步迈入那座主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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