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难道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你？
一行人才在楼底落定，就匆匆朝着反方向离开，片刻之间，车子开走，只是左右围满了驻足的人在议论纷纷。
《如何了啊？这是有人跳楼吗？》
《没看到啊！》
《肯定是的吧，不然怎么需要气垫？只不过这么快又走了，是不是弄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都没听说哪里有人要跳楼，也没有听到声响。》
《这年头跳楼的人真不少，随时随地都能够注意到。医院这种地方，就更多了。》
《说的也是，这人哪，一进了医院，就会发现啥都不重要了。绝望的时候，也就说跳就跳了。钱财都没有办法救命了，活着又有什么用？》
《听说医院住着一位大小姐，家里也是有钱财得很，可就那样半死不活地躺着。啧，真的可怜，那么青春，就是个活死人了……》
《我也听说了，今天他们家那位佣人跪在医生面前很久呢，可是那医生不给治，估计是治不好了。》
《……》
《……》
议论声渐渐散去，夜晚又恢复了刚才的寂然，时不时的虫鸣在耳边掠过，啁啾啁啾，多少也遣散了一点浓郁的静寂。
能清晰地感受到女人僵直的背脊，月光之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更多是只因刚刚后边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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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没有这么多时间陪她伤春悲秋，若不是人命关天，加之以奶奶对她关爱有加，否则这种作死的行为，他通通不会理会。
树干的位置距离地面还是有一定高度，百年大树的树干都粗壮，岔口又多，下来并不是很难，然而这样的夜色即便有月光视线也并不清晰，霍劭霆侧头看着她几分呆萌茫然的样子，微微蹙眉。
那日救下温蒂就发现她动作迟钝，这样的夜色，她还能敏捷得了么？
《起来！》
他说完便拉着她起身，她脚一软，身子某个打颤，被他大掌迅速地扶住了。霍劭霆低头看了眼她的脚：《能走吗？》
傅知夏点点头。
《你最好不要逞强。如果拉着我掉下去，断手断脚的不止你一个。》
《……》
《手上抓着的是啥？》眸光触及她抓紧的手心，才思及刚才她贴着墙的时候也是握着拳头，真不清楚这女人是啥智商，难道不知道此状况手里拿着哪怕是一粒小石子也是累赘吗？
不待她有所反应，他就冷声道：《不管是啥，立刻丢掉。》
傅知夏攥紧手心，低垂眉眼：《我会好好跟着的。》
他看了她一眼，一下拉过她的手，摊开手心，是一枚男士领带夹，一看做工就是价值不菲。
上面的图案……
傅知夏急急地收拢手心：《这个很重要，不能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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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替你存着。》他再度摊开她手心拿过领带夹，这下看清了上面的图案，他翻转到背面，果不其然是《ST》两个英文字母。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把领带夹放到口袋里：《小心看路，跟着我走。》
男人的脚步很快，傅知夏比较费劲才能跟上，在下面一个树杈，他纵身稳稳地跳下。
傅知夏蹲下身子，脚尖还没有到树干，就被拦腰抱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是他指腹的触感。
接连着几根树枝连续往下，他都让她站着，随后抱着她下来。几次下来，离地面的距离更近，她的脸也热度更高，幸而有夜色的遮掩，不那么面红耳赤。
霍劭霆转了个身子，微微蹲下身子弯了腰：《上来。》
《……》男人宽阔的后背在目前，傅知夏整个人怔住了。
心跳一下子乱了规则，像是要冲出胸膛，她攥着手心，身子不由往后：《我，我自己可以。》
霍劭霆嗤笑一声转过身来，月光如水，照着她瓷白的肌肤，她微垂着头，可见弧度优美的脖颈，有几缕发丝贴着汗水，亦有几缕发丝随着清风微扬。她的身子紧靠着树干，尽量让自己离他的距离最远。
《好，你可以。希望你不是逞强，是真的可以。》霍劭霆动作敏捷地朝着大树倾斜的主干而下，几步就跃到了地面。
傅知夏的动作相对而言就笨拙了，她连手带脚地龟速往下，已经到达了安全距离，霍劭霆也没有再去管她，拿出口袋里的领带夹细细翻看。
他不会看错，此领带夹是他的，上面《ST》的简写就是他的名字。这个领带夹，明明就是……
《谢谢。》傅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力场不稳地出手来，《我的东西，能够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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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东西？》霍劭霆收拢手心，黑眸湛湛地看着她，《这明明是男人的东西，你哪来的？口口声声说爱我，费尽心思成了霍太太，这怎么解释？找好下家了？》
傅知夏望着月光下银光闪闪的领带夹，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解释。若说顾宪，他必定会嘲笑她自不量力。
谁都请不动的人，她傅知夏又会有什么能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霍总，此对我真的很重要，还请您把这个还给我。》
她用了《您》这样的尊称，姿态又足够做小伏低，霍劭霆挑了挑英气的眉，语气散漫地望着她严肃的样子：《很重要？》
《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告诉我怎么来的。》
傅知夏默了默：《捡来的。》
霍劭霆：《捡来的东西，你告诉我很重要？》
《……》傅知夏深吸了口气，决定和盘托出，《其实这是顾宪先生重要的东西，不小心掉到了那边。我想把这个还给他。》
她抬起的眸子澄澈黑亮：《还请霍总能让我交还给他。》
霍劭霆双掌环胸，看着眼前这个认真不过的小女人，只感觉太过可笑：《是谁告诉你，这个领带夹是顾宪的？又是谁告诉你，这是顾宪最重要的东西？你别告诉我，你深更半夜地趴在墙上，就是为了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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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沉默代表了她的承认，不清楚缘何，霍劭霆有一种呼吸不畅以及恨铁不成钢的不痛快。
他扯了扯领口，扬了扬手中的领带夹：《傅知夏，我能够百分之一百告诉你，这个领带夹不是顾宪的。你倘若有脑子，就给我好好想想，那么重要的东西如何会掉在那样的地方？就算真的掉落了，凭着顾宪的身份地位，他有一百种办法去拿，需要用得着你像个蜘蛛侠一样飞檐走壁？》
《……》傅知夏目瞪口呆，他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
《这信息谁告诉你的？》
《慕子政》三个字在嘴里一下子绕了回去，她哑着嗓子：《听别人讲的。》
《傅知夏！》他忍住朝着她几个响指的冲动，不可思议道，《你是单细胞生物吗？就是旁听了别人的几句话，你就去找死？》
《……》
《就算这是顾宪最重要的东西，你去捡起来交还给他，会有啥意义？傅家出动了这么多关系都没有办法，你以为一个小小的领带夹还能让他改变啥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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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那样的，你以为自己是受过特训还是身手矫健？这样的位置也敢爬，你是胆子被狗吃了？摔下来半身不遂想要霍家养着一个残废么！》
《……》
宋寅走到树下，注意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霍劭霆单手抄袋，狠声斥责，那话一句比一句毒舌；而傅知夏，垂眸站着，那良好的态度就像是接受教育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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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霍家养着的。》女人忽然开口，眸光温静，那些许的执拗让霍劭霆立马暴躁升级。
《不会让霍家养？》他冷哼，《你这又是拿来的骨气？你真的行尸走肉躺着的时候，除了霍家还会有谁看上你一眼？不让霍家养，你想让报纸头条写着霍家不顾道义，没有良知吗？》
宋寅汗。这两人算是在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结局争执吗？犹记忆中霍总对他的谆谆教导：《凡事倘若只是倘若，就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
这边正想着，那头凉薄的声音又响起：
《等你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连死都是一种奢望，你根本就没有权利决意啥，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意愿。纵使你满身傲骨，最后养着你的也只能是霍家，难道你还以为你那个妈会来看你一眼？》
傅知夏愕然睁大了眸子，因着他最后一句话眸子微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霍劭霆忽地转了身，反应迅速的宋寅立马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等待指示。
《除了惹麻烦，还能做啥！》他丢下一句话大步往前走去，宋寅转头瞧了瞧傅知夏，她僵硬地站着，那句戳人心的话想必是戳到了她的心脏，看她眼珠一转，生生地把泪给逼了回去。
《此日的事虽然很谢谢你，但是我既然能上来也一定有办法可以下去的。》
女人的嗓门不轻不重落在耳边，霍劭霆的步子只一顿，又往前迈去。
敢情，这还是他多管闲事了不成？
《你跟着我做啥？》霍劭霆在转身倏然顿住脚步，黑沉沉的眸子不悦地盯着他，《不清楚该做什么吗？》
《……》他叫来了救护队，马上又叫回去了，随后，他需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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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倘若是因为这个影响工作的话，我建议你分手。》
《……》
霍劭霆无语地闭了闭眼：《电话打不通，人还站着呢！或者，你去做给我吃？》
***
汉白玉的长型餐桌，翡翠色的蒜蓉空心菜、白色的清蒸龙利鱼、荷叶糯米团子和撒着葱花的酸辣豆腐开胃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橙色的灯光笼下来，打在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上，连着拿筷子的矜贵男人也稍稍有了人情味一点。
傅知夏的目光望着桌面上那样东西灰色的领带夹，她清楚慕子政不喜欢她，但是没思及早已到了这样的程度。
那样东西位置掉下来，也是会有死的可能性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为霍劭霆的铁杆哥们，了解她所有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厌恶极了她。她嫁给他，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霍劭霆不经意抬眸，就注意到她眼底晦暗的神色，她的目光在领带夹上落定，不知道怔怔地在想些啥。
门边响起了敲门声，岑朵甜甜的声音响起：《霍总，院长请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看了眼男人慢条斯理用餐的身影，马上改词：《用完晚餐去做检查。》
偌大的空间静谧异常，只有诱人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岑朵看到一旁的傅知夏，冲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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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要留住男人的心，先留住男人的胃。这霍总都留在这里吃饭了，看样子是很好的进展啊……
岑朵等了半个小时，才将这尊佛恭恭敬敬地带去检查室。
检查只不过一刻钟的事，然而能让霍劭霆将这一刻钟留给检查，实在不太容易。
《我听说此伤口是傅小姐弄的，到现在我还是很疑惑，究竟是啥样的事能把她逼成这样？》年隽尧摸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怎么，你逼迫她？她不愿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霍劭霆送给他一个白痴眼神，伸手扣上纽扣：《一家企业如果每天都在聊八卦，那么利润一定直线下降，只不过那只是钱的问题。一家医院，如果医务人员总是不务正业，那是人命关天，年院长应该把心思多放在管理上。》
一下子就给他扣了那么大的帽子，年隽尧惊讶加不服：《我天天把医院当成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管理上，开口就说我的人不务正业……霍总，我们这里所有的医务人员都是精英，我们的医疗设备和水平不说在海城，在全国都是一流的！》
《听说顾宪最近在医院？》
《是，聘请他过来讲座指导。只不过……》他的声音顿了顿，有些头疼地扶额，《他来了几天，傅家就闹了几次，尤其是那样东西杨美玲，跪着哭天抢地早已好几回了。顾宪那是什么人，是她这样就能说动的吗？》
霍劭霆习惯性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烟雾缭绕着男人冷峻的眉眼，他递上一根给年隽尧：《他出手傅书语就有救？》
《顾宪主修中医，在国外脑外科名气却很大。傅书语的情况，其实无所谓开不开刀，但倘若是针灸，你感觉他可能出手么？他来海城只不过几天而已，傅家的脸还没有这么大。》
《只不过，这跟我的人不务正业有什么关系？》
霍劭霆拿出领带夹放在手心：《认识此吗？》
年隽尧拿过他手中的领带夹翻看了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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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领带夹，却有人告诉傅知夏是顾宪的。我感觉这人是故意诱导，把此领带夹放在危险的位置。四楼纵然不高，然而掉下来也完全可能致命。然而我现在感到奇怪的是，这个领带夹明明是我的，那样东西人是谁，如何会有我的东西？》
年隽尧的目光在上面的字母上落定，思忖一会儿断定道：《如果是医院里的员工，一定不会有你的东西，也不会有任何动机让傅小姐置于危险。是以这件事……》
《不会是医院的员工，该至少是熟悉我的或者傅知夏的人。》霍劭霆弹了弹烟灰，蓦地脑海里闪过啥，看向年隽尧，他颇有默契地看过来，微微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地方住院这么久，你都没有去见过吗？》
霍劭霆又抽了口烟，掐灭烟头：《见不见都那样。》
《也是，过去的那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有啥牵扯。听阿政说，她这次回来会在海城发展事业。》
《嗯。》
《不过在海城发展，哪有在国外好？她准备定居在海城，还不是为着你来的？》
《定居？》霍劭霆的眸光深邃幽远，与暗夜融为一体，《还年轻，说定居为时尚早了。》
年隽尧勾唇：《阿政是这么说的。他一直恼你不去看她，你不接他的电话，他始终让我打你电话。这几天注意到他，都脑袋疼。这小子如果对自己的人生大事这么认真，孩子早就可以打酱油了！》
《哥！》慕子政小跑着过来，嗓门有些气喘。这些日子，他都想着让霍劭霆至少去看她一眼，可是他像是连他都避而不见。
《你的‘流金岁月’才开张，不去好好看着天天往医院跑干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慕子政抓了抓头发，《你知道，姿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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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东西，你有什么解释？》霍劭霆打断他的话，领带夹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慕子政嗤了一声，眼角扫过领带夹：《没思及这个女人这么快就跟你告状了！也没什么想不到的，这种女人满腹心机，心思歹毒，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年隽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阿政，啥时候在你眼里人命都开始如草芥了？傅知夏再可恶，你又有啥权利剥夺她的性命？》
《剥夺性命？她死了么？》
《……》
《她那是自然没死，像她这样的女人，如何可能豁出自己的性命？我就是奇了怪了，你们某个个的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如何的？就她那样的，我就是把她丢出去喂狗——》
《阿政。》霍劭霆冷声打断他的声音，《这话过了。》
《过了？》慕子政振奋起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霍劭霆面前，眼眶微红，《这话哪里过了？她难道不是床上设计了你？她难道不是把最亲的姐妹推下楼？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是那样说的，还能有假？我真的不明白，一千个一万个不明白，你当初为啥会答应娶她？现在缘何又口口声声维护她！你难道不知道姿含始终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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