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她呢？
风车哗啦啦转动的声音，隔着厚重的云雾愈来愈清晰，夹杂着脆生生的银铃一样的笑声，那般快乐自在的。
《金钱财草，阿芙蓉，紫苏白芷和连翘；
菟丝子，秋桑叶，丁香曾青蒲公英；
睡得好，灵芝草；胡桃碎，补脾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迷迭香，迷迭香……》
头更疼了，尖锐的疼痛刺穿脑颅几乎让人承受不住。那声音渐渐模糊不清，像是有老者慈爱的欢笑，还有孩童稚气的嗓音，却是隔了那样厚重的云层。
傅知夏晃了晃脑袋，毫无意识自己早已坐在了花丛之中，鼻尖有点点汗珠沁出，她想费力再往下想，那厚重的云朵忽地伴随剧烈的声响，碎裂成了所有的玻璃碎片。
傅知夏猛地睁开双眸，头顶的太阳在目前分裂成光感剧烈的彩色碎片，她闭上双眸再度晃了晃脑袋，也没感觉舒适多少，起身走的步子几分跌撞，费了些劲才走到雕花矮门。
她伸手想要拉开矮门，却诧异地发现门自外而内被锁住了；更糟糕的是，原来这并不是只有一道矮门，外面又有一道更高的门，架住了所有的视线。
她颓丧地坐在了门边，头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剧烈的头痛已经过去，但还是有绵绵密密的疼针扎一样，她看着越压越低的天和翻滚着的乌云，脑子里没有了任何思绪，只除了刚刚的儿歌，一遍一遍地重复涌现。
伸手用力地拍门，只是她费了最大的力，这门的材质像是有消音设备，根本就没多大响声。
***
丰富的食材一样样地有序铺陈开来，陆雪凝换好了衣服，手脚麻利地切菜摆盘。她的厨艺也是一流，听陆宁说是特地学过，是以无论中餐西餐点心都不在话下，各种菜式都能做出点其中的精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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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般情况下她不下厨，每次下厨，要么是为了霍修远，要么是为了霍劭霆。
只是少爷平日不太回老宅，她下厨的机会便少极了。
《梅姨，全部过程我都自己来，来不及的时候你帮衬着就行了。》她笑眯眯地吩咐。梅姨算是宅上的老人，所以她对梅姨，不敢有丝毫的不恭敬。
《哦，好。》
梅姨在一旁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每次少爷归来她总是跟打了鸡血一样，想是那心思还是没有止住。也是，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家世，海城那个女孩子不是梦寐以求嫁入霍家？纵然少爷已经成了婚，可是这婚姻，毕竟……
是以，她还在觊觎着此位置吗？她还准备如何的搅这趟浑水？某个大姑娘家，难道不应该放正自己的心思找自己真正合适的人吗？
梅姨在心里叹着气，又想到了第一次入霍家老宅的少奶奶，斟酌了一番状似随意开口：《对了，少奶奶人呢？老宅再大，一圈也该走回来了，该不是找不到路了吧？》
《梅姨，瞧你说的，老宅再大，也不是迷宫啊！再说了，四处都是人，随便找人问问就行，如何可能找不着？是不是老太太找她聊天去了？》
梅姨点点头，思及当时这桩婚事，也算是老太太应下的。老太太对谁都好，是以对这个少奶奶，她该是最带有善心的了。
《少爷今天……确定要留下用餐吗？》梅姨放下手中切着的水果，叹了口气，《想来，他好像很久没有留下吃顿饭了……》
《不知道。》陆雪凝侧头朝着梅姨笑了笑，单手将菜倒进了锅里，《哗啦》一声，她便拿过勺子翻炒，《不管他留不留下，晚餐我都会用心去做。万一，他闻到香味就留下了呢？》
梅姨望着她认真下厨的身影，若不是只因陆宁，这女孩模样好，性情看着也行，然而却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起来。大约是因为陆宁是这样工于心计的人，是以在她身边的人，必定也不会是个善茬。
某个响雷猛然炸开，陆雪凝正盛好一道菜。她拧眉瞧了瞧天，忽地眉头便舒展开来。
这天看来是要有一场暴风雨的，天气预报说得不错，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么霍劭霆估计是今晚要留宿在老宅。那条必经之路正在维修，这样的大雨，估计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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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心中一喜，她的室内跟他其实很近，她最终有那么某个机会跟他稍稍近了一点。但很快她又惆怅起来，他结婚了，他的卧室那样私密的地方，会有不仅如此某个女人进入。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某个状态，照理说，像他这样眼高于顶的男人，傅知夏这种女人该入不了他的眼吧？
外面的风雨不多时呼啸起来，陆雪凝关上了窗前。隔着重重的雨雾，她抬眼瞧了瞧雅园的位置。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值得她恨的，她想，那样东西人除了傅知夏便不作他想。她那般轻易地就打碎了她所有的梦想，占据了她原本该有的位置，使得她跟他之间进入了某个死局。
即便根据之前的设定走，他们依然会很艰难，但是所有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又能猜得到真正的结局？
心底堵得发慌，她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入口滑嫩，眯眼望着铺天盖地的雨雾，心底终是有了一丝畅快。
***
接连几个惊雷，苍穹已经低得不能再低，雨点闷声而下，随即那声音变得清亮，阵势骇人。
《今儿个你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这是下雨天留客。》孟成絮拿过面前的茶呷了一口，《太久没回老宅，看，这是老天留你。》
霍劭霆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轻微地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桌子，黑眸轻眯着，似遥遥地望着雨雾。
《你该不是还想走吧，臭小子！》孟成絮置于手中的茶盏，力道有些大，便有茶水溅落到了桌子和手背上，一旁的福嫂赶紧拿过帕子擦干，《老夫人，身子要紧，可动不得气。少爷不是没说要走么？》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路口在施工，车子也开不出去。这天气出行也未免太危险了，少爷，您就别让老夫人跟着忧心。》福嫂在一边劝着，有些话也不是下人能够说，琢磨着也只能说上这么几句。
《没说走，既然天留客，那自然得留下。》
孟成絮的脸色一下子有阴转晴，拍打霍劭霆的手背，哼了声：《那还差不多！》
她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知夏呢？我听管家说她也来了，如何不带她来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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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好见的？》
老太太被他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给噎住，半晌才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是我孙媳妇，我如何还不能见了？奶奶不是跟你说了，既然都已经娶了，就好好待人家，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合法的妻子，人家才二十多岁的姑娘，别总让人那么难堪，嗯？》
《现在的姑娘，脸皮没有您想象的那样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孟成絮轻咳了两声，《薄不薄那都是你妻子，都是霍家的少奶奶……》
《少奶奶此位置如何来的，奶奶您不是最清楚吗？我记忆中您曾经说过，能坐上霍家少奶奶位置的女人，该是德才兼备的。奶奶您再善良，也该有原则。》
《你这臭小子！》孟成絮再一次被寥寥数语噎得无话可说，便提高了音量，《让知夏见我一面你非得跟我讲到十万八千里外的道理上去，我就不信了，这人都已经来了我还见不到她不成！横竖你们今晚都在老宅，我就好好地找人家姑娘聊聊天。不管她以后跟霍家什么关系，但至少现在，她是你法定的妻子不会错！》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少爷，老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轻微地地敲了敲门，隔着门板也能够感受到的恭敬。
一路上雨势还是很大，好在各个主楼之间都能够通过连廊相连，这样的雨天也便显得方便许多。
《是否跟厨房交代清楚了，今天少爷少奶奶要留下用晚餐？菜色方面，是不是符合少爷的口味？》
《老夫人，今儿个的晚餐都是陆小姐亲自动手的呢，少爷的口味，陆小姐应该清楚。》管家弯着腰，笑眯眯地开着口。
雨势依然渐大，走到餐厅已经过了十来分钟，一色佣人已经整齐地站好，陆宁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搀扶过孟成絮的手，因着刚才跟霍劭霆争吵过，霍修远脸色依然不佳。
孟成絮愣了愣，跟福嫂对视了一眼，含笑道：《有心是有心，只只不过这人的口味呢，也是会变。连我都指不定这臭小子现在的口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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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凝还在厨房里忙碌，除了梅姨，任何下人都不让插手。
橙色的灯光笼在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上，跟外面漆黑一片狂风骤雨相比，更有一种宁静温馨的美好感觉。
陆雪凝某个转身差点迎上高大的身影，她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心跳往后退了一步，别过鬓边的秀发含笑道：《劭霆，你们先吃，还有几道菜……》
《她呢？》
《……》陆雪凝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他几分逼人的视线，心底那种蔓延的疼痛再度绵密袭来。他对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因为傅知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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