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拜会苏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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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商会的会馆，坐落于府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白墙黛瓦，飞檐斗拱，气派却不张扬，一如那位传说中深不可测的主人——苏半城。

陈砚的马车停在会馆朱红色的大门前时，已是正午。阳光炽烈，照得门前那对石狮子的鬃毛仿佛都在燃烧。

《来者何人？商会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两名身着劲装的守卫拦住了去路，目光如鹰隼般在陈砚和阿福身上扫视。

陈砚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拜帖，递了上去：《在下青牛县陈砚，有要事求见苏会长，烦请通传。》守卫接过拜帖，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青牛县？那只不过是岭南边陲的某个小县，这少年看着不过弱冠之年，也敢来拜见跺跺脚整个岭南商界都要震三震的苏会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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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守卫冷哼一声，正要摆手让其走了，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拜帖下方——那边压着一小包东西，虽未打开，但透过油纸，已能隐约窥见一抹温润的金黄，空气中，像是也飘来了一丝极淡却勾魂摄魄的甜香。守卫心头一凛，这香气……他虽不是行家，但也曾在会长的宴席上闻过一次，那是贡品才有的醇厚与纯净！

他脸色微变，态度立刻收敛了几分：《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传。》一会儿之后，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出来的并非下人，而是一位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深邃，不怒自威，正是苏半城的贴身管家，苏福。

苏福并未看陈砚，而是径直走到那包糖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金黄的糖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粒粒凝固的阳光。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甜，却不腻。醇，却不浊。入口即化，留香持久。更难得的是，这糖的纯度，竟比市面上最好的白砂糖还要高出数倍！

苏福眼中精光一闪，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陈砚：《你就是陈砚？会长有请。》穿过回廊，绕过假山，陈砚一路走，一路观察。这会馆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暗合商道——曲径通幽，方能藏风聚气。

苏半城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正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核桃。他并未抬头，仿佛那核桃比眼前这个青春人重要得多。《听说，你带来了‘金砂’？》苏半城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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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陈砚不卑不亢，从阿福手中接过某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一点薄礼，还望会长笑纳。》

苏福接过木盒，打开，呈到苏半城面前。

苏半城终于止步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盒中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砂糖，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像苏福那样只尝一粒，而是伸手抓了一把，任由糖粒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糖。》苏半城最终给出了评价，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但这糖，我听说过。青牛县霍家一直想做，却始终不得其法。你一个外乡人，不仅做成了，还做得如此之好。陈砚，你可知这糖，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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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阿福焦虑得手心冒汗，生怕陈砚说错某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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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却依旧神色平静：《会长明鉴。这糖，是晚辈一点微末技艺的结晶。至于动了谁的奶酪，晚辈不知。晚辈只清楚，百姓需要好糖，市场需要好货。》

《好某个‘百姓需要，市场需要’！》苏半城忽然笑了，他站了起来身，走到陈砚面前，上下细细打量着他，《年轻人，有胆识，也有口才。霍老太爷那只老狐狸，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吧，你来找我，想要啥？》

《晚辈不想要什么，》陈砚迎上苏半城的目光，《晚辈只想，和会长做生意。》

《哦？》苏半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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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手眼通天，商路遍布整个岭南，甚至辐射周边数州。》陈砚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晚辈的‘金砂’糖，品质自不必说，但受限于青牛县一地，销路有限。若能借助会长的商路，这‘金砂’糖，必能成为整个岭南，乃至更远地方的抢手货。》

《然后呢？》苏半城追问。

《利润，三七开。》陈砚伸出两根手指，《会长七，晚辈三。》

苏半城和苏福都愣住了。三七开？这少年是疯了吗？如此暴利的生意，竟只要三成？

苏半城眯起眼睛，重新审视此青春人。半晌，他才徐徐开口：《陈砚，你这算盘打得精啊。你只要三成，看似吃亏，实则占了大便宜。你用三成的利润，换了我的商路、我的渠道、我的保护。你这糖坊在青牛县，有霍家盯着，是个是非之地。但只要挂上了我苏家的商号，霍家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我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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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背负双手：《你这是在借鸡生蛋，借我的势，保你的平安，扩你的地盘。》

《会长慧眼如炬。》陈砚坦然承认，《晚辈初来乍到，根基浅薄。若无会长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怕是这‘金砂’糖还没焐热，就要被人连锅端了。晚辈只要三成，只求某个安稳，一个将这门手艺发扬光大的机会。》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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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苏半城转过身，面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好，很好。有舍有得，方为商道。你这人，我喜欢。》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陈砚：《这是我的手令。凭此令，你可在岭南各州县，挂苏家商号的招牌。你的货，走我的船，走我的车，过任何关卡，一律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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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三七开……》苏半城摆了摆手，《不必了。你我五五开。我苏某人，从不占年轻人的便宜。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的人才。》

陈砚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恭敬：《多谢会长！晚辈定不负会长所托，保证‘金砂’糖的品质与供应。》

《去吧。》苏半城重新坐回太师椅，《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还有，霍老太爷那边，我会让人‘关照’一下的。》

离开了会馆，阿福感觉像是在做梦。他扯了扯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公子，咱们……咱们真的成了？五五开？还有会长的手令？》

《成了。》陈砚望着手中的手令，心中一块大石最终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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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苏半城这把大伞，他的糖坊，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霍家？现在，该轮到他们头疼了。

《走，》陈砚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回青牛县！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可，他并不知道，在会馆的最高处，苏半城正凭栏远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会长，》苏福低声问道，《真要如此力保他？霍家那边……》

《霍家？》苏半城冷笑一声，《霍老头野心太大，这些年仗着有几分靠山，行事越来越跋扈，早该敲打敲打了。这陈砚，是个变数，也是个棋子。这‘金砂’糖，或许能成为我们撬动北方市场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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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着手中的核桃，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派人盯着霍家，也……留意着点此陈砚。此人，不简单。》

春风拂过朱雀大街，卷起一阵尘土。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岭南的商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