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在野有些不悦地眯了下眼睛。
他脾气一向不好,换了别人,别说不搭理他了,就是在他问话的时候回的慢些,他已经把折子扔那人脸上了。
被人甩脸子,绝对是他人生头一遭的体验,就连他那八辈子倒霉才修来的缺德父皇,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几分慎重的。
他嘴唇动了下,似乎还想说话,但思及她之前在马车上撂下的那句狠话,又冷冷地住了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说就不说,当他想跟她说话似的。
沈望舒心里还委屈着呢,她对他哪里不好啦!
她是想着两人既是嫡亲的表兄妹,更是未婚夫妻,他上辈子待她又那么好,是以他受了重伤,她就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结果他此日差点把她吓死,没想到还说她娇气。
她娘说的没错,男人果然是不能对他太好的,太好他果不其然就恃宠生娇啦!
她决定了,要先好好地冷他几天,他如果不道歉,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两人向着相反方向偏了下脑袋,动作出奇一致。
沈长流由管事陪着,带着沈望舒和裴在野入府,等走到内院的垂花门处,他转向裴在野笑道:《四郎伤重,今日也奔波一天了,给你准备的东跨院早已收拾妥当,你先去歇下吧。》
眼下已经入夜,沈家嫡长女回归,沈家人都在内宅等着见她,四郎虽不算外人,到底是外姓,夜里见一屋子女眷总归不大方便,等过几日其他亲戚陆续上门拜访,沈府设宴招待,那时再让他出来见人也不迟。
裴在野对见沈家人也没兴趣,微微颔首:《有劳姑父。》说完便跟着领路的小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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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方才只顾着和他置气,一时把紧张给忘了,昂首挺胸地跟在沈长流后面。
出来迎人的这些仆从本是得了当家夫人的指点,有意镇一镇这位乡下来的土鳖嫡长女,这时见她脊背挺直,步履生风,动作分毫不乱,便彼此互视了几眼,生出几分小心来。
沈长流带着她一路入了内宅,直到走到一处写着‘龟鹤阁’的堂屋前,他才略顿了顿:《等会儿进去先拜见你祖母,随后再拜见夫人,你二妹去王府参加诗会了,如今还没回来,余下的两个弟妹也在书斋念书,过几日才能归家...》
沈望舒清楚许多人家管后娘也叫娘,不过她还是询问道:《爹,我该如何称呼夫人啊?》她并不愿意叫许氏母亲。
沈长流似乎轻叹了声:《你便随你大哥,称她一声夫人或是太太吧。》
他话才说完,堂屋的帘子便早已被下人打了起来,沈长流微微低头,带着沈望舒走了进去。
他冲着上首的老夫人笑道:《母亲,舒儿回来了。》
沈望舒还没来得及看众人相貌,先扫了一眼屋里众人的衣裳——此时正值九月,屋里女郎们的衣裙上都绣着金桂,裙子的褶间点缀着珍珠金玉,就连小郎君的身上都用绣了精致红枫,腰间配着金钩玉坠,当真是满堂富贵。
沈望舒刚压下去的那点忐忑又冒出来,直到上首的沈老夫人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沈长流急着在梁州封城之间赶归来,一时没空为她裁制新衣,她虽然特地买了最时兴的腰裙,但官家女郎的衣裳自有绣娘定制,做的都是城中贵女圈里最流行的样式,一下就把沈望舒身上的腰裙衬的村起来——说句不客气的,就是这屋里的嬷嬷,穿戴都比她好上许多。
她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屋里霎时一静。
沈望舒养的自然不如官家小姐精细,但相貌却颇似母亲,甚至青出于蓝。
她先瞧了眼老夫人,除了富贵端庄也瞧不出啥,又礼貌地打量一眼许氏,见她相貌柔美,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仍是眼波盈盈,我见犹怜,是个楚楚动人的美妇人。
许氏目光从她眉眼鼻唇一处一处扫过,许久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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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沈望舒心下觉着,许夫人的相貌比自己母亲还是差了点。
沈老夫人定定看她良久,似乎思及一点不愉快地回忆,淡淡道:《相貌倒是不差。》她上下细细打量沈望舒几眼,皱了皱眉,掩了掩鼻子:《只是如何土头土脑的?一股子土腥气,你母亲没教过你拜见长辈时该如何穿戴打扮吗?》
她见着沈望舒,就想起自己头个儿媳,不光仗着美貌,把儿子迷的神魂颠倒不说,又仗着家世,她此婆婆在她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如今见沈望舒形神皆似她,老太太心下到底不悦,张口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望舒本来忐忑得很,却听这老太太带上自己母亲,心里登时冒出一股火儿来,行了个礼回道:《老夫人,我读的书不多,但小时候却听我娘说过‘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意思就是,以外貌和衣着取人,容易错过真正的品行优良的人,我还清楚对长辈的孝敬要发自内心,不是做做面子功夫就好的,您说对不对呀?》
沈老夫人给噎了个半死,沈长流正要张口劝慰,许氏已是起了身,先对着沈望舒柔声道:《舒儿说的很好,你的一片孝心,你祖母自是恍然大悟的。》她又奉了盏茶给沈老夫人,笑:《母亲是心疼她小孩家家在外面受苦,连套体面衣裳都不能穿得,老人家心疼孙女,话才说重了些。》
她这话既赞了沈望舒,又全了沈老夫人的颜面,再周全只不过,沈长流脸色和缓下来,冲她轻轻颔首。
——倘若不是在梦里梦到过她的行径,她这时候都会忍不住觉着此继夫人人很好,甚至开始后悔对她敌意了。
在梦里,许氏对她也很好,凡有好的,必是以她为先,就是她自己亲生的女儿也不及,但就是这么某个好继母,在不知不觉间,让沈长流对她不再看重,让周遭人都觉着她是个一朝飞上枝头的骄纵土鳖,只知道张扬跋扈给家里惹事,反衬的她妹妹沈二姑娘越发温文体贴,才学出众,几乎人人都讨厌她,喜欢二姑娘。
后来出了太子强辱臣女一事,后又查出太子被人构陷,几乎没人相信她的辩解,因她恶名在前,所有人以为她是为了富贵,蓄意勾引太子,几乎人人指点。
纵然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再做噩梦了,这时候想起梦里那些零碎的事儿,她一阵气闷,低着头不言语,也不接许氏的话。
许氏不免有些面红耳赤,恰在此时,龟鹤堂的帘子被重新打开,有个和沈长流样貌颇似的少年迈入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到沈望舒身上:《妹妹?》
这少年一入内,瞬间就打破了屋里的沉默,许氏指着沈望舒笑:《飞廉,这就是你妹妹,看看,生的和你可像?》
亲人之间天生便带着一种血脉感应,即便兄妹俩是初见,他依然觉着心头一暖,顿生亲近之意。
沈飞廉只不过十七八岁,却天生一张古板脸,凑近了打量沈望舒几眼,端严着一张脸点头:《鼻子和眼睛像我。》他一副老学究的架势,仔仔细细地盯着沈望舒:《脸有些圆,像年画上的玉女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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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屋里人都笑了,不论是梦里梦外,沈望舒对此大哥的感觉都不多时,此时一见他更是觉着亲近,飞快地叫了声:《哥。》
沈长流怕老娘再出幺蛾子刁难沈望舒,借着这个机会含笑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先带你妹妹去歇着吧,回头等亲戚都凑齐了,咱们再摆宴让她认亲。》
沈飞廉颔首,引着沈望舒去了早就给她布置好的院子,他一边领她进去,同时端严着脸介绍:《望山居三面绕水,景致是府里最好的,仅次于祖母住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也都置办齐全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我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忽然有了这么漂亮的妹妹,让他颇有一种新奇又喜悦的感觉,同时想着如何讨妹妹高兴,恨不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同时又觉着不能失了兄长威严。只不过他心理活动再丰富,面上还是极其板正。
沈望舒就见潺潺水流从自己的院子当中穿行而过,反映着星点月光,让她看清了院子里布置的奇花异石。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住的地方居然能有山有水,简直如仙宫一般,她简直不能再满意,连连点头,十分嘴甜地道:《这就挺好,让哥为我费心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飞廉颇是心满意足,摸了摸她的头:《里面下人也安排好了,快去歇着吧。》
沈望舒颔首,又思及这时候了,讨人嫌的表兄还没吃饭呢,她虽然生他的气,也不好叫他饿着:《哥,能不能麻烦你给东跨院送一份晚饭过去?》
沈飞廉点头应了:《便是你不说,我也不能让表兄饿着。》
......
沈飞廉在人前板着脸,人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带了点得意地同父亲道:《妹妹貌美,多似母亲。》他又笑:《也像我,不愧是我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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