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二十一章：一线天

铁马丙午 · 没用的阿吉11

西坳木屋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姬凡第某个踏出屋外，左脚踩在及踝深的积雪里，当即陷了下去，冰寒刺骨。他踉跄了一下，被紧跟其后的耿大牛伸手扶住。他甩开耿大牛的手，用右手拄着韩老四临时给他削的一根粗木棍，稳住身形。左肩的伤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被更强烈的紧张和决绝压下。他抬起头，看向西边。

暮色四合，山林幽暗。远处一线天方向的两座黑色山峰，如同两尊沉默的巨兽，在越来越浓的阴影中逐渐模糊，只剩下某个狰狞的、深不见底的豁口剪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时候了。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同伴。韩老四背着那捆鞣制过的牛皮绳，腰间插着短刀，独眼在暮色中闪着幽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独狼。耿大牛一手提着装了弩箭和肉干的布袋，一手握着那把厚背砍刀，胸膛起伏，鼻息喷出长长的白雾，面上是混合着恐惧和亢奋的红潮。石红玉走在最后，她的破棉袄像是臃肿了些，里面塞满了各种药囊和那罐刚熬制好、尚有余温的《附骨香》，手里握着她的剪刀，眼神比这暮色更冷、更静。

燕七不在。他先一步出发，去执行那样东西制造《误会》的危险任务，并先行抵达老鹰崖，建立观察和狙击点。

《走。》姬凡吐出此字，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他不再看那间短暂庇护过他们的木屋，转身，沿着韩老四白天重新确认过的、木屋后方一条几乎被积雪和灌木掩埋的陡峭小径，开始向上攀爬。

路，比想象的更难走。说是小径，不如说是野兽在陡坡上踩出的、时断时续的痕迹。积雪下是湿滑的冻土、裸露的锋利岩石和盘根错节的灌木荆棘。每一步都需要手脚并用，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冰冷的岩石和荆棘刮擦着皮肤，很快就在手心、手背、面上留下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出，迅速冻结。

姬凡的体力是所有人中最差的。重伤未愈，失血过多，加上持续的虚弱和低热，让他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抓握，都耗尽全力。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用力牵扯时，都涌出出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又在寒风里冻成冰壳，贴在皮肤上，带来另一种折磨。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木棍沉沉地戳进雪地或石缝，靠着右臂和腰腹的力气，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他不能停，也不能慢。他们是《鱼饵》，一定要赶在《鱼》群聚集之前，抵达预定位置，把自己隐藏好，随后……投下那颗搅动一切的石头。

后方的韩老四和耿大牛，呼吸同样粗重。韩老四腿脚不便，攀爬尤其吃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固执地跟在姬凡后方，偶尔在姬凡力竭摇晃时，伸出一只手，在他后腰或胳膊上稳一下。耿大牛块头大，背着东西，在这陡峭小径上更是笨拙，好几次滑倒，又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继续跟上。

石红玉看似瘦弱，体力却出乎意料地好。她动作轻盈，在岩石和灌木间腾挪，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落点，虽然也气喘吁吁，但步伐稳定。她始终跟在最后，警惕地留意着后方的动静，以及两侧山林任何可疑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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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永无止境的攀爬。暮色迅速被黑暗吞噬，视线越来越差。只有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前方模糊的路径和狰狞的岩石轮廓。寒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呜呜地从山脊上方刮下来，卷起雪粉，打在脸上，针扎般地疼。

不知爬了多久，说不定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姬凡的意识只因疲惫、伤痛和寒冷，早已开始模糊。他几乎完全是靠着本能和那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就在他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被抽干时，前面的韩老四忽然停住了。

《到了。》韩老四的声音低沉，带着喘息。

姬凡奋力抬起头。

目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平台。平台前方，是陡然凹陷下去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就是《一线天》峡谷的上方边缘。平台侧后方，则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布满风化石棱和枯死藤蔓的陡峭崖壁。崖壁上方，更高处，隐约可见一处凸出的、如同鹰喙般的黑色巨岩，在越发浓重的夜色中沉默耸立。

老鹰崖。

他们最终到了。

平台一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一道瘦削身影，正是燕七。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对姬凡颔首，示意左右安全。

《如何样？》姬凡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坐下，大口喘息，每一口冷空气都像刀子刮过喉咙。

《赤蛟帮的人，分了三处，藏在峡谷对面山坡的林子里，距离谷口大约一百到一百五十步，呈品字形，能相互呼应。刘魁的人，‘黑狼’带着大约十五六个，在我们这边，峡谷上游方向的乱石堆后面，更近，离谷口不到八十步。官府的‘客人’没露面，‘病虎’的人也没见。但谷口方向，有刚留下的车辙和脚印，很新，是往峡谷里去的。》燕七语速不多时，声音压得极低，《我按你说的，用从赤蛟帮营地外围‘捡’的弩箭，射了块绑着刘魁手下破布条的石头，到‘黑狼’藏身地附近。又把他们丢弃的一个水囊，扔到了赤蛟帮一个暗哨能看到的路边。现在，两边都很躁动，哨子多了，但还没动手。》

姬凡心中稍定。火星已经扔出去了，就看什么时候能点燃那堆干柴了。

《交接的人呢？注意到那批‘货’了吗？》

《没有。谷口静悄悄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不止一方。》燕七灰白色的瞳孔望向黑黢黢的谷口方向，《我绕到侧面高处看过，峡谷里太黑，看不清，但能听到隐约的、压得很低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人数不明，但肯定不少。交接时间，应该就是子时，不错。》

《谷口有标记吗？》韩老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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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堆石头，呈三角形，堆在谷口右侧。旁边雪地有被特意平整过的痕迹，像是准备卸货。》燕七道。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或者说，在滑向那个必然的、充满血腥的节点。

姬凡喘息稍定，挣扎着站起，走到平台边缘，伏低身体，向峡谷下方望去。

《一线天》名不虚传。两座几乎垂直的黑色山峰在这里挤压出一条狭窄、深邃、不见尽头的缝隙。谷底宽只不过数丈，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垂挂的冰凌。此刻，谷底通通被黑暗吞没，像一条通往幽冥的裂缝。只有极深处，像是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晕，不知是尚未熄灭的篝火，还是兵刃反射的寒光。

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卷着谷底的湿冷和某种……铁锈般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里，就是今晚的修罗场。

《大牛，绳索。》姬凡小声道。

耿大牛当即解下背上那捆牛皮绳。绳索很长，也很结实，纵然老旧，但足以承重。韩老四接过绳索一端，快速在平台边缘一块凸出的、异常坚固的岩石上绕了几圈，打了个复杂但牢固的绳结。另一端，则垂向平台侧下方那片近乎垂直的碎石坡。

《我先下。》韩老四道，将绳索在自己腰间和腿上快速缠绕，打了个活结，《我探过，下面十丈左右，有个能落脚的小平台，旁边有条石缝，该就是通西边林子的路。我到底后，扯三下绳子，你们再下。姬小子，你最后，让大牛在上面接应你。》

姬凡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韩老四不再多言，双手抓住绳索，试了试力道，然后向后一仰，双脚蹬住陡壁，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下降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平台边缘的黑暗中，只有绳索摩擦岩石的轻微《沙沙》声，和偶尔滑落的碎石声响。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寒风更烈，卷着雪粉，扑打着平台上剩下的人。姬凡裹紧了皮袄，依旧觉得寒意透骨。他目光投向峡谷对面，那片黑沉沉的林子。赤蛟帮的人就藏在那里。他又看向上游方向的乱石堆，刘魁的残部《黑狼》也在虎视眈眈。而峡谷深处，那批要命的《丙午余烬》和它的押运者，或许此时正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三方，甚至四方势力，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群狼，等待着猎物现身，或者等待某个扑杀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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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咻——啪！》

一支弩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忽然从峡谷对面、赤蛟帮藏身的林子里射出，划过漆黑的夜空，不偏不倚，正正射在峡谷谷口那三堆作为标记的石头旁边！箭上的火焰没有当即熄灭，顽强地燃烧着，将左右一小片雪地映得通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火箭！但不是攻击，更像是……信号？或者，挑衅？

谷口那片黑暗中，瞬间传来几声压抑的惊怒低喝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几乎同时，上游方向刘魁残部藏身的乱石堆后，也响起一声凄厉的、充满仇恨的唿哨！紧接着，几点黑影从乱石后窜出，朝着谷口方向，猛地掷出了几个黑乎乎的、冒着火星的东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火把！还是……火油罐？

《轰！》《轰！》

火光在谷口附近炸开！虽然没能直接命中谷口标记处，但溅射的火焰点燃了附近的枯草和积雪，顿时燃起几处不大的火堆，将谷口附近照得影影绰绰！火光中，隐约可见几道穿着黑色或深色衣服、手持兵刃的身影，正仓促地从谷口阴影中向后闪避！

混乱，开始了！

不，不对！姬凡瞳孔骤缩。那支从赤蛟帮方向射出的火箭，落点太《正》了，不像是盲射，更像是有意为之！而刘魁的人扔出的火罐，也并没有直接攻击谷口可能存在的押运者，更像是在……制造混乱和照明！

是燕七制造的《误会》发酵了？还是赤蛟帮或刘魁的人，本就按捺不住，提前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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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赤蛟帮和刘魁的人，在某种压力或利益驱使下，竟然有了默契？或者，他们都被第三方——比如《病虎》或者官府——暗中引导，同时选择了在子时之前发难，打乱押运方的节奏？

《他们提前动手了！》耿大牛握紧了砍刀，嗓门发紧。

姬凡心脏狂跳。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火制造更大混乱，谷口的战斗似乎就要提前爆发！一旦押运方、赤蛟帮、刘魁残部三方在谷口混战起来，他们再想浑水摸鱼接近那批《货》，就难如登天！甚至可能被卷入混战，死得不明不白！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垂在崖边的绳索，猛地被扯动三下！短促，有力。

韩老四到底了！通路已开！

燕七灰白色的瞳孔深深看了姬凡一眼，没有任何废话，只是重重点头，随即身形一闪，如同灵猿般，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老鹰崖上方更高处嶙峋的岩石阴影中。

姬凡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大牛！石大姐！准备绳索，当即下！燕七，你留在这个地方，占据最高点，盯着谷口！倘若注意到那批‘货’出现，或者有任何一方试图带着箱子走了，用你的箭，射箱子！不用射穿，制造麻烦，拖延时间就行！如果我们得手，会发信号，你立刻下来汇合！倘若我们失败……》他顿了顿，《你自行撤离，不必管我们！》

《姬兄，我先下，在下面接应你！》耿大牛将弩和布袋背好，抓起绳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石大姐先下，她带着药，不能有失。大牛，你断后，帮我。》姬凡阻止道。

石红玉没有推辞，当即将绳索在腰间和腿上缠绕好，对姬凡和耿大牛颔首，便抓住绳索，向后一仰，身影迅速没入悬崖下的黑暗。

姬凡听着绳索摩擦的声响，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谷口方向的混乱在加剧！火光更盛，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隐约传来！战斗早已打响！他们必须快！更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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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红玉到底的信号很快传来——绳索被扯动三下。

《大牛，到你了！》姬凡推了耿大牛一把。

耿大牛咬牙，抓住绳索，也滑了下去。

现在，平台上只剩下姬凡一人。寒风呼啸，卷着谷口传来的血腥气和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用木棍支撑着身体，走到悬崖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绳索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左肩的伤，此刻痛得几乎让他晕厥。全身的力气，在刚才的攀爬和焦虑中，早已消耗殆尽。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抓着这根绳索下去，十有八九会失手坠落，粉身碎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是，没有退路了。

谷口的厮杀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急。

他扔开木棍，用颤抖的、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抓住冰冷的、浸了雪水变得滑腻的牛皮绳。绳子很粗，他几乎握不牢。他试图学韩老四那样，将绳子在腰间缠绕，但单手根本无法完成那个复杂的结。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汗水混着雪水，从额头滚落。

谷口方向，忽然涌出出一阵更加激烈的呐喊和金铁交鸣！像是有大队人马加入了战团！是押运方的人冲出来了？还是又有新的势力介入？

没时间了！

姬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色。他不再尝试打结，只是用右手死死抓住绳索，然后猛地向后一跃，双脚用力蹬在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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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身体骤然下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目前金星乱冒！粗糙的绳索疯狂摩擦着他的右手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染红了绳索，也带来了钻心的灼痛！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攥住，指甲沉沉地抠进绳股！

下滑！失控的下滑！

风鸣在耳边尖啸，岩石和冰棱在身侧飞速掠过！好几次，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凸出的岩石上，撞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几乎喷出血来！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他咬碎了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和剧痛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右手如同铁钳，死死扣着绳索！

不知下滑了多久，说不定只有短短几息，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他感觉右手骨骼几乎要被摩擦力和自身的重量压碎、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双脚，触及了实地！

不，不是实地，是厚厚的、松软的积雪！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积雪瞬间淹没了口鼻，冰冷的窒息感传来。他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雪沫，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姬兄！》耿大牛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从雪堆里拖了出来。

姬凡眼前模糊，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处某个不大的、被积雪覆盖的平台。平台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他们就是从那边下来的。另一侧，则是一条狭窄的、被积雪和岩石半掩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韩老四和石红玉正守在缝隙口，警惕地望向外面——平台另一侧，就是《一线天》谷口斜上方的位置，距离谷底大约只有七八丈高！从这个地方，能清晰地看到谷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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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人影纷乱！

三四十人，或许更多，此时正谷口那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混战！穿着杂乱皮袄、怒吼着挥舞刀枪的，是刘魁的残部《黑狼》一伙。穿着相对统一、动作狠辣、互相配合默契的，是赤蛟帮的人。还有大约十几二十个，穿着深色棉袍或皮甲、进退有据、明显训练有素的，该就是押运《丙午余烬》的那批《军中精锐》！他们围成一个小圈，死死护着后方雪地上那几十个码放整齐的黑色樟木箱！

刀光闪烁，弩箭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谷口回荡，震耳欲聋！雪地早已被鲜血染红，不断有人倒下，抽搐，随后被混乱的脚步踩过。

三方，不，或许是四方势力，彻底绞杀在了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在战团稍外围，靠近峡谷内侧阴影的地方，姬凡注意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晚离开《病虎》石屋、前往黑水河的那两个《官府客人》！他们并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缩在一块巨石后面，焦虑地观察着战局，其中一人手里，像是还拿着某个类似千里镜的东西！

果然！官府的人也来了！他们在等啥？等两败俱伤？还是等那批货？

《箱子！看箱子！》韩老四忽然低吼，独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但见混乱中，四名赤蛟帮的悍匪，趁着押运方被刘魁的人缠住，猛地突入内圈，两人挥刀逼开护箱的士卒，不仅如此两人则合力，抬起某个黑色木箱，扭身就往外冲！

《拦住他们！》押运方中，某个身形魁梧、左手似乎不太灵便的汉子厉声大喝，反手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刘魁手下，带着两人就追了上去！

与此同一时间，刘魁残部中，那样东西领头的、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汉子，也红着眼，嘶吼着带人扑向另某个方向的箱子！他们不是为了抢货，更像是纯粹为了破坏和复仇！

更多的箱子暴露在危险中！混战更加惨烈！

机会！混乱的中心，暂时离开了那批货！

《就是现在！》姬凡嘶声吼道，挣扎着站起，不顾左肩伤口崩裂涌出的鲜血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韩伯，大牛，掩护！石大姐，跟我上！拿最近的箱子，打开！找我们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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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一直藏在怀里的、那把从鬼哭涧捡来的北燕弯刀，刀锋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冰冷的血色。

四人如同扑向猎物的伤狼，从平台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沿着陡峭的斜坡，连滚带爬，冲向谷口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他们目标明确——距离他们最近、暂时处于战团边缘的两个黑色木箱！

死神，在头顶盘旋。

生路，或许就在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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