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蛊香（二十）
密密麻麻的虫子铺天盖地而来, 汹涌的虫潮以无可避免的气势要将洞穴中所有的活物吞噬殆尽。甲虫振动的鞘翅在窄小的空间里彼此摩擦，骨化的边缘爆开一小团一小团的火花。
四面而来的巨大嗡嗡声叫人头皮发麻。
明明单个来看都是微不足道一手指头就能碾死的东西，成百上千地集聚起来的时候就成了恐怖的凶器。
《那些苗人疯了。》白渡皱起眉, 此地方本来就格外窄小, 连多一个人都会感觉拥挤，要想从这些密密麻麻的虫子里逃出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些村民是想让他们一切都死在这个地方。
他还不清楚所谓的复生蛊到底是要如何炼制，只清楚过程大概非常血腥残忍，以至于村民们要从外界骗取更多的无辜人来成为祭品。
虫潮经过的地方就连岩壁都能咬碎, 遑论柔软的人体。
倒在地面的周雪和陈旭的尸体不多时就被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淹没, 等到虫群离开地面就只剩下白森森的两具骨架。
连血都被吸干了。
姜迟光洁的额头上滚下一滴冷汗。
他要怎么办？
每一条通道上都爬着形状狰狞的毒虫，哪怕不是被虫群吞噬，光是被那些带着毒液的虫子碰到都会肌肤溃烂而死。
现在只有脚下这一块地方还是干净的，可是不多时就要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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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洞穴中响起谢池饱含着痛楚的吼声，那些虫子淹没了他的脚面并且试图往他身上爬，早已死去的男人身上的痛觉神经却没有跟着他一起死去，皮肉被活生生噬咬的痛苦叫他再也不能保持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他试图把身上这些虫子打掉, 但是一批死了当即就有更多的虫子往上冲过来。
就算他再神通广大, 也总有力竭的时候, 到时候他就会和地上的两人一样成为洞穴中一具可悲的无名白骨。
谢池的身上，尤其是被虫子爬过的下半/身全都是血, 血肉绽开, 露出森白腿骨，浓重的血腥味又吸引那些虫子像疯了似的扑过来。
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虫子？
姜迟蓦然思及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 当地人信奉并饲养着圣甲虫, 对背叛者处以最残忍的虫噬之刑, 用被活生生吞噬血肉的痛苦换取对叛徒灵魂永生永世的诅咒。
除非□□腐烂消亡, 否则诅咒会跟随他直到时间的尽头。
或许所谓的复生蛊, 其实也是针对灵魂的诅咒？
将已死之人的灵魂从地狱之中活生生地拉回来，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有几只虫子早已爬到了姜迟和白渡身边不多时被白渡打掉了。
姜迟手心一片冷汗，不小心碰到了腰间一柄细细的硬物。
他猛地怔住了。
《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它会来救你的。》男人好似叹息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是曲骨为自己的爱人，弟弟，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姜迟拿出了那根曾经被男人捏在手心里细细雕琢过的短笛，手指都在微微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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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要是没有我，可如何办呢。》男人低沉又柔和的呢喃似乎又响在耳边了，明明姜迟体会不了太多人类的情感，还是会感到眼眶和脸颊都莫名一热。
真是奇怪。
曲骨什么时候归来呢？
乌黑光滑的木质上被精心雕刻出来的花纹硌着少年过分柔嫩的手心叫他勉强保持了一分清醒。
不需要任何技巧章法，尖锐的笛声骤然划破被虫鸣覆盖的黑暗洞穴，像是无形之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小小的少年后方降临。
来不及多想，他对着短笛上的孔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吹了一声。
连那汹涌的嗡鸣声都迎来了一秒钟的死寂。
接着有一点小只的虫子纷纷从岩壁上掉下来，一些虫往后退去，被毒虫覆盖的山洞里终于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出现了一条勉强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快走！》
白渡喊了一声，在脚下踩着的岩石上用力踏了一下，借力腾空而起，拎着姜迟从那条虫群退去的空地上飞掠而过。
姜迟攥着他的短笛被人拦腰抱在怀里，下巴刚好硌着男生的颈窝，一抬眼就看到在白渡脚下四分五裂的石头。
……现在的人力气都好大哦。
山洞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独窸窸窣窣地趴在岩壁上的甲虫鞘翅上反着一点零零碎碎的光。
姜迟缩成一只静谧的球被人拎在怀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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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这样说很丢脸，但是，姜迟，实在是很怕虫子。
不管是毛毛虫还是黑乎乎的甲壳虫，还是大扑棱蛾子，都能让小狐狸在一瞬间炸成一朵惊恐的爆米花。
白渡奔跑的速度不多时，然而虫群密密麻麻几乎把这个迷宫似的巨大山洞都盖住了，不管如何走都能听到让人崩溃的嗡嗡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姜迟捏着短笛又用力吹了一口气。
那些虫子再度静谧下来，等到笛声在回响中消失，又重新恢复成凶猛的虫潮。小狐狸敏感的耳朵抖了抖，总感觉在虫群嗡鸣的嗓门中听到了一丝诡异的格外空灵的，铃声？
好像有人在用银铃操控着这群虫子对洞穴中的人发起进攻。
四周恢复了平静。
铃铛，笛子。
姜迟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笛子仿佛对这些虫子有些特别的用处。
既然铃声可能是操纵虫群的，那他应该也可以用笛声来控制这些虫子吧？
不试试如何清楚呢？
很奇怪，在这个副本之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历史如此古老的乐器，可是当他抵住那根被掌心温度浸染得微微发烫的乌黑短笛时，旋律就像是刻入身体里的本能似的从音孔中流泻出来，好像他早已这么吹奏过千百遍似的。
他犹犹豫豫地用笛子抵住了唇肉，这一次不再是一口气一切吹出去，而是缓缓地吐出长气尝试着加入一点旋律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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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乐声穿越千年的时光重新在这片无名的山洞中响起，整片山洞中霎时间只剩下了从少年唇心淌出的旋律。
姜迟吹完自己都惊住了。
原来我这么有音乐天赋的吗？
少年呆呆地想着，连虫子退潮了都没有发现。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白渡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一处通通没有虫子，甚至连根虫子腿都没有的干爽空地面了。
好，好神奇。
姜迟惊异地低头看自己的笛子。
原来曲骨早就已经思及会有此场面了吗？
《好厉害。》姜迟靠在白渡的颈窝里，可以感受到男生说话时喉结微微的震颤，他抬起茫然的脸，却正好撞进白渡黑色的眼睛里。男生运动过后的修长脖颈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汗，欢笑从他的胸腔始终震着姜迟微微发麻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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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眨眨眼，有点无辜地用圆圆的蓝眼睛望着他。
《是哥哥教的吗？》
白渡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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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想笛子是曲骨给的，那么说是他教的也没有问题吧，于是肯定地颔首。
他这样看起来好乖，眼睫毛是霜白色的，毛绒绒地镶在熠熠生辉的蓝宝石周围，随着点头的时候还会轻微地地掀起，像是蝴蝶悠然展开的华丽尾翼。
《把控虫之术教给你，还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白渡没头没脑地评价了这一句，姜迟却隐隐听出了一丝嘲讽。
他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有点把别人想的太坏了，脸颊上的软肉就蓦然被人揪住了。
白渡没有控制自己的力气，不多时在上面留下了某个鲜红的指印。
少年有点委屈又有点惊讶地望着他，用水光淋漓的一双眼睛无声地控诉男生莫名其妙的凶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么此也是他教你的吗？》白渡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然而姜迟仍然听出了一点玩味的意思，好像看见了啥好玩的小东西。
姜迟眨眨双眸没有反应过来：《啥？》
《我刚才可都发现了哦。》白渡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刚刚只因抱着姜迟飞奔而弄皱的袖子，男生平时都保持着足够的锻炼，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蕴含着叫人无法抵挡的力量。
刚才搂着姜迟的腿根时白渡就感觉到了。
少年腿间带着一片湿凉黏腻的触感，要是手指覆在上面的话指不定还能拉出乱七八糟的银丝来。那件可怜的小短裤被掀起来，白渡看似瘦削实则覆着肌肉的手臂上登时触碰到平日里被掩在层层布料下的光滑皮肉。
不知道这小东西躲在自己身后做啥呢。
这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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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人发现了可是要挨罚的。
白渡自认自己纵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也不至于会对某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做出啥坏事，只是被那双懵懂的蓝双眸注视的时候，一股奇怪的热流就被心脏泵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脑子都烧成了一团浆糊。
原来那样东西时候靠在自己后背上不是在恐惧啊。
是在做坏事呢。
《好过分啊，对着陌生人做这种事。》白渡抵着少年白玉似的冰凉耳廓，缓慢地吐出一声叹息。
少年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说啥，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蓝眼睛里雾气弥漫看起来随时要哭出来了：《不是，我没有……》
他惊呼一声，毫无防备地被人重新抱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比姜迟要大一圈，把他抱起来简直轻微地松松。
都是大猩猩吗，姜迟愤愤不平地吐槽。
《我认为，小迟应该要清楚，不可以在陌生人旁边随便做一点奇怪的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面孔，但是姜迟惊恐地发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该烫的地方一点也不比别人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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