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蛊香(十六)
《好奇怪, 怎么杀不死啊,怎么杀不死!》少女略带一点崩溃的尖利哭声在一片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更显得如同鬼魅一般阴森可怕。
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镐, 猛地一下扎进身下的啥东西里,噗嗤一声,破开的伤口溅出很多温热的, 猩红的液体。
《求求你去死吧, 我还不想死啊!》
明明声音还在发着抖,少女那张在恐惧下极度扭曲的面上却显出一点温柔的可怕笑意:《没关系的,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活下去,这不是很好吗, 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陈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身下的男性尸体看起来早已死去多时了,手脚僵硬地直挺挺躺在一泓发黑的血泊里。
不管生前看起来有多高大威武,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具没有了呼吸任人摆布的尸体而已。
可女孩子像是看到了啥恐怖的景象,捂着脸发出一声精神已经紧绷到极点的尖叫:《如何杀不死!》
《乖乖去死啊!像你这种喜欢踩在别人头上的人渣还是死掉比较好啊!》最后她带着一点嘶声力竭的憎恨恶狠狠地皱起了眉毛,举起铁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斩下了尸体的头颅。
人头滚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女孩现在最终冷静了。
她提着那柄忘记了是谁塞进来的,现在已经沾满了血迹的铁镐,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来, 小心而缓慢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
《还有三个。》
她认真而细细地掰扯着手指, 慢慢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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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隐匿在黑暗中的修罗恶鬼。
女孩提着染血的凶器往洞穴的深处走去, 而在她离开之后, 那具本来瘫倒在地面的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猛地弹动了一下手指。
《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哦。》
那个明明早已是个老太婆却拥有着青春貌美皮囊的苗族女人一边抚摸着缠在手腕上的银蛇, 同时笑吟吟地向学生们宣判了死刑:《不想死的话, 就自己努力吧。》
《毕竟——》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败犬一般的青春学生, 说出了一句叫人听不懂的话,《复生蛊只有一只哦。》
复生蛊。
找到蛊虫就能够回去。
隐匿在曲折洞穴里的谢池捂住小腹上还在不断出血的伤口,强行压抑着口中的吸气。
再出不去他会死的。
等一等……他是缘何要来找复生蛊的?
男生那张清秀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丝空白,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过来?
《谢池!》
少年清凌凌如珠玉落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将谢池飘散的思绪又拉了归来。
是小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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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转了转眼珠,注意到了跟在白渡身后的露出一张巴掌大小脸的漂亮男孩。
他怎么在这里?
也是被那些村民抓过来的吗?
一连串的疑问过度消耗了他的体力,脑子仿佛要转不动了,小腹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男生的脸色更苍白了一点。
《他来找你们的。》白渡把小孩挡在自己后方,冷静地解释了一下姜迟为啥会在这。
原来小迟并没有讨厌他吗?
莫名其妙的,在这种生死关头谢池居然还能因为自己没有被讨厌而由衷地感到愉悦。他可真是个怪胎。
《你的肚子在流血。》姜迟声音很软的,就算是有点被吓到了还是很好听,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搔刮着谢池的耳廓。
他溜得不多时,白渡一时不察没有抓住他,小狐狸就一头扎到了谢池跟前,那只白白的纤细的手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谢池的肚子上。
少年手心也是凉凉的,按在伤口上不会疼,有种很奇怪但是很舒服的感觉。
《还疼吗?》
少年抬起一双闪着碎星的蓝双眸问他。
站在身后的男生伸出去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
谢池擅自把这理解为笨小孩的关心方式,没有发现肚子上的伤口竟然有一点缓慢地愈合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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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捞过少年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
《我没事,不用忧心。》
姜迟捂着脸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过分。》小狐狸不高兴了,他不喜欢随便给人亲,嘟嘟囔囔地和系统抱怨,《我救了他,他还亲我。》
系统的嗓门听起来也有点咬牙切齿的,一边摸小狐狸头顶上的绒毛同时说:《下次踢他下面,让他吃点苦头。》
《只不过,他仿佛恢复的也太快了。》姜迟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有点迷茫。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自己的能力自己清楚,只是勉强能止血啥的,还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能让一个肚子上开了个大洞的人转头就生龙活虎起来。
首先排除姜迟在修行上划水这么多年最终法术精进的原因。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谢池捂着小腹上的伤口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想去牵此孤身到洞穴来救他的小狐狸。
然后白渡横空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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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渡是个很冷的人。
这种冷不是说他是个性格冷漠的家伙,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冷。
全身像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冰块做的。
姜迟的手被他攥住的时候感到一股森冷的寒气从男生的掌心里传来,几乎要把他冻僵。
然而谢池回过头看他的时候,在那双蒙着诡异灰霾的双眸盯过来的时候,姜迟还是下意识抓紧了那只冰块一样的手。
《你们关系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谢池很大度地笑起来,甚至还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细细打量着两人交握的地方,《之前明明都没有说过话。》
姜迟感觉有冷汗从额角滴下来。
《真是很会勾引人啊,小迟。》这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够了。》白渡张口打断了谢池的话,《快点想办法找到其他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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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
谢池冷漠地与他对视:《怎么?你感觉他们还有救?连我都差点被杀了,现在不出去只会被当成猎物杀掉的吧?》
《毕竟那样东西老巫婆只给了周雪某个人武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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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觉得此气氛有点危险。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要滥好心。》白渡捏了捏他薄软的耳朵,什么都不解释,只是淡淡地提醒了这么一句。
《你还记忆中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
《当然——》姜迟回过头,发现进来的地方早已消失了。
姜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白渡立刻就懂了,叹了口气,揉了揉小狐狸的头发:《没事,我们能够再找找,我刚刚听到有水流的声音,说明这附近有地下河。》
沿着地下河一定能找到出口。
这个被村民们当做《瓦罐》的山洞其实极其大,刚才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实际上往里面走一走就会发现山洞的最深处其实连接着许多条曲折幽深的小路,每一条路又通向不同的方向。
然而不管如何走,走了多长时间绕了多远的路,永远都只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心态再好的人,在这种永无止境的循环下都会崩溃的。
这时候那个叫胡朵的女人留下的话就会变得更有蛊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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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起死在这个地方,有某个人能活着出去也是可以的,对吧?
但或许是注定他们比较倒霉,很不幸地刚离开了几步就遇见了提着铁镐的女孩。
姜迟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总是微笑的看起来活泼又清爽的女孩子。
她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可怕。
粉红色的草莓兔卫衣上溅满了黑红色的血,看起来像是谁的大动脉被砍穿了,白皙脸蛋上带着微微扭曲的笑,看见同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们在这个地方呀。》
周雪往前走了一步,铁镐的尖端滴下一滴还冒着热气的血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对着三个男生露出某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可爱的微笑。
但是溅在脸上的血让她看上去更吓人了。
《你们站这么远干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歪歪头,铁镐锋利的尖端对准了三个男生。
《我已经找到能够出去的方法了。》她说,《你们过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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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过来,要骗人的话也得先藏藏您的杀意吧!
《你们在怕我吗?》
《当然不是。》没思及是白渡先开口了。
他在这群人里一向很没有存在感,平时就是裹着脸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后方行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雪冷冷地看他,眯起了眼睛。
《你不怕我的话,为啥不过来一点呢,我们是同伴啊,我们该一起找到出□□下来啊,不然都会死的!》
她语气越来越振奋:《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有爸爸妈妈,我如何可以死!》
白渡的语气冷静地出奇:《可是你早已死了。》
比寒冬腊月还要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明明是大日间姜迟的手臂上冒出了很多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抱着手臂睁大了双眸。
《你说啥?》铁镐的尖端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周雪往前走了一步,运动鞋鞋底在光滑岩石上磨出沙沙的嗓门。
《我如何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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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连伤口都没有啊?》
她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脑袋在众人的目光中眼睁睁凹陷下去某个诡异的弧度,大量猩红血液漫过她的眼睫,染红了整片视野。
《好奇怪,山洞如何变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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