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蛊香（十二）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这群学生运气好, 前几天遇上蛊婆结婚，又撞上山神娶亲。
好像所有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聚集在这几天了。
天色昏昏, 正处于黄昏与黑暗交接的逢魔时刻，最后一丝黯淡的血红色日光笼罩在寂静的山村里，只有荒腔走板的尖锐笛声呼啸着冲击耳膜。
姜迟不舒服地揉了揉耳朵, 心中暗道山神娶亲吹这个是不是也太阴森了一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啥阴间神啊。
整个山村的轮廓沉寂在血红色的黯淡光晕里像是漆黑的阴森鬼影, 漫天的红光通通没有喜庆的意思, 反而叫人喉咙发闷, 连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感觉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呢。
狐狸的第六感往往是很灵敏的，姜迟往后退：《我不要去，我要回家！》
老板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 黑暗几乎要把那个矮小的身影完全吞噬。
但是他哪里跑得过这数个身强力壮的学生，刚退出去几步就被人抓住了，他那么瘦小一只被人打横捞在怀里就跑不了了。
那样东西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九的黑皮男人带着凶悍的神色牢牢地捂住了姜迟的嘴巴，另一只手横在少年软乎乎的肚子上逼得他只能像只被坏小孩带住的青蛙无能为力地踢蹬着小腿。
幸亏走在最前面的老太太看起来像是听力不太好的样子，脸上带着皱橘子似的微笑，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挂在纤细脚腕上的银铃铛不断发出叮铃叮铃的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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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一点。》男人的脸色凶得像是要杀人灭口了。
其他数个人也没有想过来救他的意思。
《唔唔！》少年雪白睫毛下的蓝双眸里不多时蓄起一汪亮晶晶的水色，随时要顺着眼尾掉下来。
《不许哭。》陈旭嗓门更低哑。
姜迟是个很从心的人, 只好委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乖。惹怒这群人仿佛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陈旭看起来实在是很可怕, 姜迟哆哆嗦嗦地连眼泪都不敢掉，显得双眸更像被雨洗过一般澄澈苍蓝，让陈旭感觉自己是个啥十恶不赦的恶人。
可恶。
陈旭松开手, 烦躁地挠了挠头。
好像自己不知不觉又做了让这小孩讨厌的事。
烦死了, 啧。
胆子如何这么小, 一吓就哭。
姜迟半张雪白小脸被捂出红红的掌痕, 看起来真是可怜的要命。
好像我如何欺负了他似的。
陈旭毫无自觉地想着,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人放软了语气：《你乖一点跟我们走，要是你哥哥不愉悦了我们会帮你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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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眨眨眼睛，流露出一丝不信任。以他对曲骨的了解，这群人一起上都比不上曲骨一只手。
他刚才是不是看不起我。绝对是吧？陈旭面无表情地想。
这破小孩。
还挺难伺候的。
姜迟被松开，立即溜到了谢池身后，露出一双泪意未消的眼睛故作凶狠地瞪他，却只引得男人更加牙痒痒。
此谢池就知道装，其实论心黑不清楚比他坏了多少个度。
偏偏姜迟此笨蛋还傻傻地凑上去，连骨头都要被啃干净了吧。
姜迟捏着谢池的衣角，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
现在回去的话，估计曲骨也已经发现了吧……姜迟哆嗦了一下，像是早已预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却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回过头，蒙着灰翳的双眸精准地捕捉到姜迟的方向，笑呵呵地说：《小迟不用怕，曲骨也在哦。》
对，对哦。姜迟这才晕乎乎地想起来。
这个村子看起来这么小，一有点大事就要所有人一起参与，曲骨可能现在都不清楚姜迟偷偷溜出来了。
只要他躲在学生们后方躲好了就不会有事。
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漫天挂着红到诡异的绸子，尖锐的笛声还在折磨着每某个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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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穿着盛装露出那种陷入幻境似的迷幻微笑，围绕着一张极致华丽的供桌翩翩起舞。
银铃声纷繁敲打着耳膜，猛烈的火焰伴随着烈酒把空气都烧灼得扭曲，那尊看不清楚面目的青铜神像静静地端坐在高台之上，学生们仰着头吃惊地看着那尊神像摆放的位置。
明明连脸都看不清，却让人有一种不敢直视的威严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地处西南的神秘村落，总是藏着许多尚未被外人发觉的习俗，以及不可动摇的信仰。
《我听说蛇山村的人供奉的就是山神，他们每年都会举办大型的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生活顺遂。》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山神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们要跟着拜一拜吗？》
《不对劲。》谢池皱起眉，《这个地方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称摆放的，怎么偏偏这个山神像放歪了。》
带眼镜的女孩冷静道：《你忘了吗，这不是普通的祭祀，山神娶亲的话，旁边的位置，不就是留给新娘子的吗？》
《只是，此新娘子，是谁呢？》
随着问句落下，姜迟猛然感觉身后有点发麻。
他犹疑着回过头去，觉发现身后并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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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小迟，你哥哥在那里哦。》老太眯起眼睛指了指站在人群正中背对着姜迟的男人，纵然看不清脸，但是那头黑缎似的长发让人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曲骨。
男人不知道在干什么，站在一群傀儡似的村民正中，宛如降临世上的神祇。
《快点过去吧。》老太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诱哄。
姜迟是以很听话地呆呆地往前走过去，走了几步，他想，不对劲啊，他不是正好要躲着曲骨吗，他现在是在干嘛。
少年猛地停住了脚步转头就往谢池的方向跑，谢池也伸出一只手过来拉他。
结果不清楚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枯槁的却像是铁爪一样的手，恶狠狠地在姜迟身上推了一把。
本来身量就特别小的少年当即就被推到了人群的正中心，那只伸出来的手和谢池交错而过，徒留一点旖旎的香气淡淡地在火焰和狂风里飘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要！》
谢池下意识喊出来。
姜迟骤然被推到了人群中央，站不稳一下子扑进了曲骨的怀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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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抬起眼，和男人如同黄金一般灿然而冷漠的蛇瞳对视了。
耳边絮絮不休的令人烦躁的祝祷歌声和银铃的嗓门还在继续，视野里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像是血，也像是，红盖头。
男人寡情平直的薄唇在辉映的红光里缓缓地勾起某个不惹人注意的弧度，他用手指勾起姜迟尖俏的下巴，用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神情道：《你就是我的新娘吗？》
靠。
姜迟脑回路瞬间短路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纵然长着一张曲骨的脸，但不是曲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曲骨才不会用这么恶心的看起来要把他扒光了的眼神看他。
第二反应是，谁是你的新娘子，连性别都认不出来吗混蛋！
——完了完了，就知道老婆要倒霉，山神的新娘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这是必死结局啊，被看上的话就要被山神抽走灵魂肉身被做成塑像，看不上的话也会被这群疯子村民当做不详烧死的，除非老婆酱有能力反杀这群村民。
——显而易见，老婆的小细胳膊连初级npc老板娘都打不过。
——草草草这老太婆敢推小迟，她活腻了吧！
——通关了的话她就没了吧？我记忆中通关结局是——（该条评论已被屏蔽，请勿剧透哦~）
——为楼上默哀一秒，封建山村就是这样的啦，这不就是故事的终极内涵吗，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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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真的吗？这可是真的有鬼神的啊，还是一言不合会杀人的坏批，只不过这次怎么出来这么早，山神以前不是要等这群学生san值掉光了才会出来吗？
——因为这次出现变数了吧，有个人，根本没有喝迷魂酒啊，他其实是玩家吧？
——等下，这次的复生蛊，在谁哪里啊？胡朵身上没有啊？
姜迟觉得背上被人推过的地方很痛。
一定留下淤青了。
太大力了。
面前此人居然还不是那样东西总是顾着自己的哥哥，而是个占据了曲骨灵魂的变态山神。根本不会在乎他痛不痛的坏家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得不说，曲骨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方式早已把此本来就很娇气的家伙彻底宠坏了。
少年最终委屈的有点受不了了。
雪白睫羽再也承载不住雨露的重量，湿漉漉地低垂在眼睑上，滚下一颗又一颗亮晶晶的眼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眼泪滚到男人的手上，像是要把他烫出某个伤来。
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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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过来一句话还没有说，这漂亮的人类小孩怎么已经哭成这样了。
是他的新皮囊很吓人吗？
不可能啊，这和他俊朗潇洒的原身可是一模一样的。
《我很痛。》小狐狸抽抽噎噎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他有点怕，然而又实在委屈，嗓门哆哆嗦嗦的又软乎乎的很像撒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山神大概这几千年来都没有遇上过这样难搞的小孩。
姜迟任由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也不动手去抹掉，蓝色眼瞳里凝聚着欲碎的星云。看起来可怜的随时都要碎掉了。
如何这么脆弱啊。
年纪看起来还小小的，一点也不适合做新娘子。
山神用一只手捧起姜迟尖尖的下颏，沉思了一下试探着说：《不许哭了。》
姜迟：《……》
面前的少年眼泪掉的更凶了，几乎要把山神整只手打湿了。
好吧，先把今天人类给他进献新娘的事情放在同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这个漂亮的小倒霉蛋不要哭了。
明明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然而莫名其妙的，没想到对一个爱哭的人类小孩一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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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才不会承认因为此人类小孩看起来真的很可爱。
吃惊的时候很可爱，哭起来的时候也很可爱。
那么笑起来应该也是可爱的吧。
《你笑一下。》山神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少年吃惊地看着他，眼里还是水洗过似的盈盈微光，水红色的唇肉紧紧地抿起来，看起来是完全笑不出来。
残忍冷血的山神大人还没有这么无力过，山神听见自己说：《那好吧，人类，我允许你向我许某个愿望，代价是你得对我笑。》
姜迟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看山神。
过了一会儿，小孩用那种黏糊糊的鼻音不情不愿地说：《我只有某个愿望，你把我哥哥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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