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菩提（完）
《是楚衡。》司空月咬牙切齿道, 《他想屠了琉璃寺。》
《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姜迟哆嗦了一下，脑中迅速地闪过那双无机质的灿金色蛇瞳，太阳穴隐隐作痛, 像是有一枚尖细的针直直扎进了大脑，逼迫他脑中回闪过许多从未见过但异常熟悉的画面，漫天的烈火, 坠落的巨龙，和濒死的自己……
在浩瀚的天地间巨大的黑龙砸断了山柱, 龙角折断，鳞片剜落，黑龙从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猩红的鲜血，如同漫天降下的血雨……耳边像是还回荡着凄怆呼啸的风声，如同天地间奏响的哀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少年眼瞳在惊恐中无限放大，几乎听不见系统在意识海中急切呼唤自己的声音。
《小迟，小迟？》司空月发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登时有点焦虑地摸了摸少年光洁的额头，却只摸到一手的冰凉。
司空月慌了神：《小迟，你怎么了？》
姜迟骤然从那恐怖而震撼的幻想中回过神，面色苍白眼神都有些呆滞：《没, 没啥。》
他不自觉抓紧了司空月的手, 急切地问他：《那扶风师兄呢？》
《他去藏经阁了，我们现在要去同他碰面。》司空月拉住了姜迟的手带着他穿行在黑夜下簌簌的林间。
琉璃寺的藏经阁不在寺内，而是在后山上。
司空月为了不被人发现, 只能先从扶风的禅房中逃出来，绕到后山上解决了那些驻扎在后山的守卫, 好让扶风能畅通无阻地进入藏经阁。
姜迟咽了口唾沫, 急急地把自己能清楚的都告诉了司空月：《我知道慈心师父在藏经阁里留下了某个宝具, 可以克制楚衡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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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月安慰他：《我已经清楚了，你且放心，我不会让那个怪物伤你一分的。》
藏经阁早已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门上除了扶风留下的手印，便是蜘蛛网和厚厚的浮尘。
高塔里摆满了泛黄的经卷，一尊小小的鎏金佛像面带笑意地坐在正中，像是早已料到会同他们有这一次相见。
脚步声像是都会惊扰了这沉静许久了的时光。
《师兄。》
他掐紧了手心，风轻云淡地转过身，眼里带着一点清浅笑意微微勾起唇角：《师弟回来了。》
消失已久的声音再度自身后响起的时候，扶风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小狐狸从小便跟在扶风后方跌跌撞撞地长大，对他便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亲昵，欢呼一声伸手抱住了扶风：《师兄我好想你！》
扶风摸了摸少年毛绒绒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狐狸便被人拎起后颈提走了。
司空月一手拎着腾空后下意识手脚扑腾的小狐狸，同时望着扶风冷冷道：《现在还是先找到那个宝具比较好吧？再不过去，庙都要给人烧完了。》
扶风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转过身去看着那尊含笑的金佛道：《只是这金佛的须弥座上有机关，需要放进形状嵌合的钥匙才能打开。》
《看形状的话，应该是一颗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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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
他摘下自己形影不离的佛珠，用力一扯，珠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姜迟努力从司空月的桎梏下挣脱出来，凑到了那莲花台前借着微弱的烛火认真瞧了瞧，发现了那珠子的形状仿佛有些熟悉。
《小迟！》
司空月和扶风同一时间出口。
姜迟将落在掌心的佛珠小心翼翼地嵌进了莲花台上留下的洞口。
大小正合适。
一道尖锐的《吱呀》声响起，须弥座上霍然打开某个洞口，金佛瞬间跌落，转而升起了一尊蒙着红绸的青铜神像。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已经剥落了大半金漆的青铜底座。
《难道这就是宝具吗？》
看起来实在很重的样子，难道他们要拿着此和楚衡对着抡吗？
姜迟呆住了。
这画面想想是不是太血腥了一点。
姜迟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掀开了蒙在青铜像上的红绸。
那是一尊人身蛇尾的青铜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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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尊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像年岁已旧，金漆大半剥落，面目也在长时间的锈蚀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蜿蜒蛇尾上锋利清晰的鳞片。
姜迟在看清红布下的神像时有一种脑中被雷电劈闪而过的轰然。
《小迟……抓到你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耳边响起楚衡愉悦的一声叹息。
姜迟抖了抖，下意识抓住了那青铜像，扭身去看那带着黄金面具的白衣男人。
他不清楚是啥时候来的，扶风和司空月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是死是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姜迟喉间发干：《你把他们如何了？》
那双灿金色的竖瞳贪婪而缱绻地盯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恍若有细腻冰冷的蛇信缓慢地舔舐过冰冷的皮肤。
姜迟哆嗦了一下想逃，后腰却冷不防靠在了那坚硬的桌案上。
《你说，我要如何处理他们？》楚衡扯开唇角，冷笑了一声，《我最讨厌有东西觊觎我的人，车裂，斩首，五马分尸，好像哪一种都没办法让我消气。》
《小迟，我想你想的，快要死了。为啥你愿意救这么多人，却不愿意救救我呢？》
姜迟浑身发毛，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巨蛇卷进腹中的窒息感，他捏紧了手里的神像，心说一会儿楚衡要是敢靠近，他就拿这个青铜像抡楚衡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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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候他还有闲心想：物理超度，应该也算超度吧。
南无加特林菩萨保佑，一会儿他能够用这玩意把楚衡抡晕，最好是失忆，醒来什么都记不住。
可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姜迟把那神像捏得太紧，锋利鳞片割破了少年过于柔嫩的掌心，生生逼出了殷红的血色蜿蜿蜒蜒地落进了神像的凹痕里。
那双蒙着锈迹的双眸无端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姜迟陷入了幻觉。
坠落的陨石擦过脸颊，姜迟猝不及防同有他人那么大的金色竖瞳对视。
姜迟在这条巨龙的面前恍若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子，轻易就能被大龙吃掉。
姜迟茫然地望着这条濒死的黑龙，诡异的是虽然明清楚自己轻微地松松就能被杀掉，他心里却没啥恐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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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巨龙被剜去了鳞片的血肉上，他怕弄疼了他，只能虚虚地放在上面，可怜地嗷嗷叫着。
？
他啥时候变回原身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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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凶狠的巨龙脾气却好像很好，虽然匍匐在断裂的山柱上即将迎来死亡，依然小心地卷起了尾巴护住了这只看起来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狐狸。
米粒大小的小狐狸只能抱住了他的尾巴，蓝双眸里蓄上亮晶晶的泪，像是一片飘落在尾巴尖上的即将融化的雪花。
《你不要死啊。》毛绒绒的小狐狸细声细气地乞求他。
那只灯笼似的巨眼很温柔地眨了眨，眼底溢出了一颗冰凉的泪。
什么啊，原来是龙啊，我还始终以为是蛇呢。
姜迟昏过去之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下，我缘何要说《始终》？
姜迟再次睁开双眸，注意到的是同样怔愣的楚衡。
他仿佛同姜迟一样陷入了诡异离奇的幻境里，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某个好机会。
《小迟？》楚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伸手似乎想触碰姜迟的脸。
后心传来了尖锐的疼痛，青铜神像尖锐的尾部刺进了男人脆弱的后心，温热的血瞬间淌满了少年素白的手。
然而总是抵触他的小狐狸这次却主动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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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蓝眼睛如同一小片惑人的深海，要将人的灵魂溺毙于此。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救你吗？》
黄金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那是许久之前他就应该见过的一张脸，莫兰，曲骨，庄云翊……许多被遗忘的面孔从记忆深处翻涌而起，模模糊糊地与面前这张脸重合了。
姜迟指尖冰冷，温热的血浸得指尖都是黏糊糊的，可是他握紧了那锋利的神像，通通不顾自己被剜得鲜血淋漓的手心。
《我来救你。》
他仰起脸吻在了楚衡的唇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副本世界脱离中……》
《警告……有外来病毒试图攻击主脑，数据紊乱，副本世界难以维系，请宿主尽快脱离！》
《副本世界崩塌中……请宿主尽快逃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耳中系统尖锐的嘶鸣声越来越响，几乎要震聋姜迟的耳朵。
他眼睁睁望着世界在眼前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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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景色和人类都破碎成了金光闪耀的碎片，脚下所踩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无。
地面的司空月和扶风，面前的楚衡，都在逐渐地化成碎片，然后消失。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系统重新响起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好似一捧融化的春水：《恭喜宿主集齐七个副本的碎片成功通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新的生活就在目前，请宿主大人好好享受新生活哦。》
姜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他怔愣着瞧了瞧自己的手心，上面啥痕迹也没有。
一切……都好像是梦一样。
等下……不会真的是梦吧？
姜迟一脸惊恐地掀起了被子，焦虑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吓死我了。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尾巴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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