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色狂欢（二十二）
姜迟恍惚间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迷迷糊糊地同庄云翊那双含着一星温和笑意的黑色眼睛对视, 手脚就像是通通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来。
庄云翊就这么伸开手，是一副要完全将他接纳的样子。
姜迟的灵魂飘飘悠悠地升在半空中，看见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投入庄云翊的怀抱, 黑发和裙摆一起在身后飞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男人的手指掠过少年耳后的发丝, 带着一丝暧昧意味地摩挲着少年敏感发红的珠玉似的耳垂：《好孩子, 我在这个地方。》
姜迟明明心里还称得上是冷静, 然而他的身体在发抖。
与其说是久别重逢的想念，不如说是一种在绝对的力气下弱小物种下意识的瑟缩示弱。
庄云翊嘴角总算勾起那抹叫人无比熟悉的微笑，他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手指滑到尖俏下颏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硬地勾起了姜迟的下巴。
那双含着破碎星辰的蓝双眸被迫同一对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对视。
姜迟眨眨双眸，流出被强烈光芒刺激到的生理性泪水。
男人捏住了他的下颏要在那被迫熟烂的殷红花朵上重新覆盖上自己的印迹。
少年像是被迫献祭的羊羔, 无处可逃而不得不接受他的神明给予的一切。
姜迟的视野逐渐地模糊起来, 最后的意识只能停留在庄云翊逐渐放大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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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有几根眼睫毛呢。
姜迟这时候还稀里糊涂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
《操！死小子别让老子抓到你！》
《小野种！给老子站住！老子此日一定要挖出你的肠子！》
姜迟是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过于粗鲁的呼喊叫醒的。
他从吵闹声中猛然睁开双眸，视野里一枚易拉罐正挟着无可匹敌的速度凌空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眼看就要砸到自己的面上。
姜迟身体僵硬了一瞬, 试图躲避即将砸到身上的易拉罐，然而他刚想逃开骤然感受到小腿上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抽筋了！
姜迟强忍着眼泪, 心中暗道好吧也就痛一下的事情，大不了也就是破个相，真男人无所畏惧。
可那只易拉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砸在姜迟的脸上。
姜迟呆呆地望着忽然出现在身边的庄云翊的脸，注意到那只本来以为十分凶险的易拉罐没想到直直穿过了自己的裙子，掉在了地面。
一只手穿过少年僵硬的腰肢轻微地松松将他揽进了怀里躲过了易拉罐的袭击。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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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抓起自己裙摆焦虑地确认了上面并没有上面能够某个易拉罐穿过的巨大破洞，迷茫地眨眨眼睛。
这是说……
《这是我的记忆。》
庄云翊摸了摸姜迟的头发，语气温和。
姜迟茫然地抬起脸望着他, 似乎不清楚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展示某个人最私密的东西。
庄云翊轻笑了一声, 揽住了姜迟的腰完全用自己把单薄纤细的少年环抱在怀里：《小迟不想看看是啥让我变成……现在此样子的吗？》
姜迟心说这能看出是谁杀了你吗？
那我才有兴趣。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甚是狭窄破败的小巷里, 湿漉漉的砖墙上蔓延着大片的青苔, 凌乱的纸板箱和破损的家具几乎要把整条过道堵死。
一道灵活如豹的身影从那些拥挤的障碍物中飞快地穿过，身后跟着好几个拿着棍棒和砍刀穿的花里胡哨的男人。
刚才那枚凶险的易拉罐就是追在身后其中某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飞掷过来的。
而狼狈地跑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某个牛皮纸袋的男生……正是缩小版的庄云翊。
姜迟一直没有见过庄云翊这样狼狈的模样，下意识睁大了双眸。
穿着一看就知道洗了不清楚多少次的发白的衣服，面上甚至还蹭着好几块黑灰，本该矜贵俊美的五官现在只能看出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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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八岁之前一直生活在这里，s市被遗忘的角落，被称为垃圾堆的地方。》庄云翊轻轻地用鼻尖蹭着姜迟柔软的脸颊，明明是在讲述那段被所有人当成野狗的艰难日子，他的语气却无比轻松仿佛只是在叙述一段别人的人生。
《庄家的人一开始根本没想把我认回去，毕竟我的父亲是个为了一个舞女放弃家业还被竞争对手杀死的废物，废物和废物的结合，在他们看来生出来的也一定是废物。》
那个少年庄云翊刚才逃脱了一众壮汉的追击，小心翼翼地掏出怀中的牛皮纸袋，确认外表没有破损后才长出一口气，又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扭头窜进一条更阴暗狭窄的小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巷子的尽头是挤挤挨挨的破旧板房，庄云翊打开其中一间老旧的铁皮门，迈入去里面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头的长发女人。
庄云翊跑过去扶起女人又给她看牛皮纸袋里装好的药。
姜迟一直没有见过庄云翊这副样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姜迟懵懵懂懂的，只是感觉庄云翊这个时候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按照常理来讲，看某个强大的人偶尔流露出的不堪一击的脆弱是很容易叫人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
笨蛋小狐狸愤愤叉腰心想要是他在的话，一定会收庄云翊当小弟好好地保护他的。
《从十二岁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一种独特的能力。》
庄云翊玩弄着姜迟耳边垂落的一绺黑发，一边同少年围观着当年的自己是如何走进人声杂乱的地下赌场，如何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男人如同毒蛇吐信，缓缓地舔舐过少年霜白色的耳廓，《我发现只要我想，我可以无限放大一个人心底最黑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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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段并不算光明，但是对他这样本就烂泥似的人生来说只不过是烂和更烂的区别。
黑暗中的庄云翊咧开猩红唇角露出锋利雪白的獠牙，宛如轻易玩弄人心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只需要一点点，最微不足道的暗示，本来就疯狂的赌徒会把自己的性命押上赌桌，再善良的人类也会迅速堕落成恶鬼。》
《小迟，你看，人类本来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甚至都不用我动手，他们就会把自己玩成这么恶心的样子。》
地面到处都是血，尸体，和横飞的断肢。
十八岁的，回到庄家的庄云翊，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冷漠地站在血污之中，冰冷目光似乎透过时空，落到了姜迟的身上。
姜迟猝不及防和年少的庄云翊对视，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却又不多时被庄云翊身上的温度化解。
姜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揪住了庄云翊的衣角。
说起来好笑，在虚虚实实的记忆世界，连他都快要忘记了庄云翊其实早已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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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有恶念，我能够轻易地找到任何人的弱点，再把它催生成连那人自己都害怕的怪物。》
庄云翊像是把这当成一种游戏，他沉迷于玩弄这些浑浊又肮脏的心理，只要几句话就可以把某个人无形之中变成没有人性的魔鬼。
像是他那个愚蠢的表弟庄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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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暗示一下，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庄家的那样东西人，不自量力地把庄云翊视作自己的对手，甚至还为此不惜祈求那可笑的未知的邪神。
倘若庄戈知道这个邪神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哥哥该会是啥反应啊。
想想都很好笑。
还有那个蠢货警察。
明明是自己把姜迟送到他身边的，结果又后悔。他凭啥后悔。
真恶心啊，对自己的下属，别人的妻子怀有这样肮脏的心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某个正义的警察，倘若在极端的愤怒下打破了正义的原则，亲手木仓杀了情敌会怎样呢？
彼此都是罪犯，就没有资格互相指摘了吧？
姜迟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指尖又在变得冰凉，温度迅速地从他身上褪去，这次不管庄云翊如何拥抱他他都温暖不起来了。
姜迟听见自己的嗓门出奇的冷静。
按照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恐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才对。
《是以，你给我看这么多是想告诉我……》姜迟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胸骨都在为此发出不可置信的刺痛，《你是自杀？》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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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云翊笑眯眯地承认了，《我说过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杀的了我。》
《活在这群人中间也太没意思了不是吗？》
《要说唯一舍不得的，只有小迟呢。》
男人的指尖如同冰凉黏腻的蛇信，慢慢地抚过少年柔软的脸颊，细细地碾磨着那枚水红色的柔嫩唇珠，看着含苞欲放的花朵被自己的指尖捻成各种涩情的形状。
《小迟和我一起统治此，黑色的世界不好吗？》
《让我们迎来一场，最盛大的狂欢吧！》
姜迟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此疯子了，或者说这才是庄云翊剥落了伪装后展露出的真实面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牙根迟缓地察觉到了可怕，细细地打着颤。
姜迟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嗓门，《是以那片花海也是你做的？你想在……现实世界里也用这种方式杀了船上的所有人吗？》
哎呀，小迟忽然聪明起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庄云翊亲亲姜迟的鼻尖，笑起来：《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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