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腿麻了，但心里暖了
《猫薄荷……》
这三个字从沈璃口中，含糊不清地吐出。
它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扭开了陆安脑海深处某个早已封尘的铁盒。
七年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高三（2）班的教室。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令人心烦。
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前座的女生扎着高马尾，回过头，手里转着一支中性笔。
《陆安，听说英国的爱丁堡有许多流浪猫，我想去看看。》
女生叫江清辞。
只因极度爱猫，加上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班上的同学戏称她为《猫薄荷》。
陆安彼时正埋头刷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
《去呗，等考完了，你想去月球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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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辞撇撇嘴，用笔帽戳了戳陆安的手臂。
《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努力，都要变成更好的人，就算以后隔着时差，也不许断了联系！》
少年展颜一笑，《好。》
殊不知...
年少的承诺，轻盈得像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大一。
江清辞如愿去了伦敦，读了她梦寐以求的艺术史。
陆安留在国内，念了金融。
最初的日子，大洋彼岸的视频电话，每天都会准时响起。
屏幕里，江清辞哭得梨花带雨。
《陆安，这个地方的炸鱼薯条难吃死了，我想吃校门口的麻辣烫。》
《陆安，我好想家，这个地方总是下雨，被子都是潮的。》
《陆安，我是不是选错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伦敦的下午三点，是国内的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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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入夜后十点，是国内的凌晨五点。
为了陪她，陆安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伦敦时间。
哪怕第二天有早八的课，哪怕困得眼皮打架，只要手机震动，他就会当即清醒，隔着屏幕听她呼吸，听她抱怨。
他是她的情绪垃圾桶，是她在异国他乡唯一的精神支柱。
大一结束的寒假前夕。
江清辞在视频里，红着脸，眼神亮晶晶的。
《陆安，咱们约定好了，等我毕业回国，我就嫁给久仰不好？》
少年展颜一笑，《好》。
江清辞的这句话，少年记了三年。
变故，发生在大二的夏天。
江清辞加入了当地的留学生社团，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艺术展和社交晚宴。
视频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最后变成了一周一次。
每次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陆安，我先不跟你说了，社团有个party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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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我也想你，但我真的很忙，论文要写不完了。》
再后来。
对话框的另一头，始终是一片空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偶尔回复，也是隔了一两天的寥寥数个字。
《嗯。》
《刚看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忙。》
到了大三。
江清辞的朋友圈，变得丰富多彩。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场，巴黎铁塔下的香槟。
还有照片里，出现在她身边，各种肤色、开着跑车的朋友。
陆安看着手机屏幕，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泡面，还有窗外灰蒙蒙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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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去看看她。
想去看看，到底是啥样的世界，让她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攒够往返的机票钱和签证费。
那个暑假，陆安没回家。
上午送外卖，下午去家教，晚上去便利店值大夜班。
最热的三伏天，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化开。
他在送餐的路上，只因中暑，连人带车摔进了绿化带。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输液室。
电话屏幕亮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江清辞发了一条朋友圈。
定位是希腊的圣托里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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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蓝白色的世界，美得不真实，感谢MaX带我出海。】
配图是她穿着比基尼，站在一艘豪华游艇上，笑得灿烂夺目。
身旁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手里举着红酒杯。
陆安拔掉手上的针头，默默地去窗口结清了医药费。
大四毕业前夕。
陆安的护照办下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想给她某个惊喜。
就在订票的前一晚。
他收到了一条长长的微信。
来自江清辞。
【陆安，伦敦的雨季又来了。】
【这些天，我想了许多。】
【我发现，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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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大，我不想回去了。】
【你也该向前看了。】
【互不打扰，是我们最后的体面。】
陆安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他点开删除好友。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删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的世界很大，我的世界很小。》
既然对方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自己何必做那样东西拽着风筝线的恶人呢？
所谓的白月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眼疾，治好了，也就看清了。
大学毕业后，陆安前往大城市，换了电话号码，也彻底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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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学室友，没人清楚他去了哪里。
直到，一周前。
被裁员，遇到沈璃。
......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呼……》
陆安长出一口气，眼神逐渐聚焦。
目前的景象，从回忆中的灰暗，变成了暖色调的火锅店包厢。
腿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重量。
还有温热的体温。
陆安低下头。
沈璃正毫无形象地枕在他的大腿上。
或许是睡得太沉，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看着憨批状的沈璃，陆安展颜一笑，拿出手机，偷偷拍下沈璃的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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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为回忆感伤。
会为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为了那样东西曾经想要托付终身的人，黯然神伤。
但现在？
过去的事情，终究是翻篇了。
目前这个纵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炸毛，但实打实给他发工资、给他买衣服、护短又傲娇的《金主爸爸》、《富婆老板》。
相比于那个远在天边、只知道索取情绪价值的《白月光》。
她，才是真真切切的生活。
陆安伸出手，从桌面上抽了一张纸巾。
动作轻柔地，在沈璃的嘴角按了按，将那点可疑的液体擦掉。
《唔……》
沈璃像是感觉到了面上的触碰。
她皱了皱眉，身子拱了一下，在陆安的大腿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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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凶狠，却带着几分软糯。
《敢跑……》
《老子打断你的腿……》
陆安的手指，顿在半空。
之后，他展颜一笑。
《沈总，你这是要把谁的腿打断哟？》
（感谢《周的脑壳痛》老爷的礼物之王，提前祝老爷新年快乐，啥也不说了，作者菌焊死在电脑前。）
（未来一周，都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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