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还望贤弟救我！
积雷山，摩云洞。
洞府之内，酒气与脂粉气交织，牛魔王正将一颗紫莹莹的仙果送入玉面狐狸口中，引得后者一阵娇笑。
他听到了洞外那穿金裂石的咆哮，眉头微微一皱。
孙悟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猴头不在西天路上保他那和尚师傅，跑到自己这穷山恶水来做啥。
他置于酒杯，刚要起身。
《轰！》
一股阴寒而又惊惶的气息，从芭蕉洞的方向狂飙而至，摩云洞的石门被一股巨力撞开，碎石四溅。
铁扇公主罗刹女披头散发，一张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冲了进来，眼中满是还未消散的恐惧。
《大王！》
《大王！不好了！》
铁扇公主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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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悦地看着自己的正妻。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话音未落，铁扇公主已不管不顾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道蕴含着极致恐惧与敬畏的神念，直接打入了牛魔王的识海之中。
下一瞬，牛魔王的动作，凝固了。
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眼神从不耐烦，瞬间转变为惊骇，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忌惮。
识海中，某个灰衣道人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道身影只是平静地站在那边，却仿佛是万道的源头，因果的终点。
还有那句平淡却比天威更重的话语，在他元神深处反复回响。
《他的孩儿，冲撞了我方寸山的人。》
《是把儿子领回去打断腿，还是等着我那师弟，打上门来，拆了他的积雷山。》
《让他自己，选。》
方寸山！
这三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凶狠地砸在了牛魔王的真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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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那只猴子横空出世，一手棍法通天彻地，打得漫天神佛束手无策，虽然他从未对外明言，但一些大能、妖王皆知，这猴子便是方寸山之人。
可菩提老祖不是早已封山，不问世事了吗？
如何会……
他忽然想起来了另某个人的名号，那位堪称三界禁忌之人的大能——道尊！
他徐徐推开铁扇公主的手，原本豪气干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肃然。
他对着一旁同样被吓住的玉面狐狸，沉声道。
《回你的洞府去。》
玉面狐狸还想撒娇，却被牛魔王那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吓得某个哆嗦，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洞中所有的空气，他目光投向面色惨白的铁扇公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速回芭蕉洞，将孩儿唤回！快！》
说罢，他不再理会妻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洞外走去。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妖气便收敛一分，那股平天大圣的桀骜与霸道，也随之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沉重与……恐惧。
……
积雷山外，孙悟空强忍着元神深处传来的阵阵灼痛，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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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当年。
七大圣结义，啸聚山林，何等快意。
牛大哥豪爽仗义，他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视漫天神佛如无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段岁月，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纵使五百年过去，他相信，这份兄弟情义，不会轻易改变。
《吱呀——》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厚重的石门徐徐打开。
一个无比魁梧的身影，自洞中走出。
他头戴一顶水磨银盔，身披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踏一双绿皮镶金点翠靴，腰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手中，倒提着一根混铁棍。
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妖气冲霄，威势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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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预想中的兄弟重逢，拥抱叙旧的场面，并未发生。
孙悟空心中一喜，刚要上前，亲热地喊一声《牛大哥》。
牛魔王望着他，那张粗犷的面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挣扎，有羞辱，有惊惧，唯独没有半分喜悦。
他一步步走到孙悟空面前。
然后，在孙悟空那错愕无比的注视下，这位曾经与天庭叫板，统御万妖的平天大圣，双膝一软。
《噗通！》
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将那颗高傲了千百年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孙悟空面前的土地面。
《贤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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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的嗓门，嘶哑而又干涩，带着无尽的屈辱。
《求贤弟，救我全家性命！》
这一跪，这一叩首，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凶狠地劈在了孙悟空的脑海里，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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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孙悟空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搀扶，可牛魔王的身躯重如山岳，跪在那边，纹丝不动。
《贤弟若不答应，为兄今日，便长跪于此，不起！》
牛魔王抬起头，那双铜铃般的双眸里，竟已布满血丝，他将铁扇公主告知他的一切，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是为兄教子无方，我那逆子竟然冲撞了道尊大人，罪该万死。》
《但……但他毕竟是我的孩儿，是我老牛家唯一的血脉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一把抓住孙悟空的手臂，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神铁捏碎。
《贤弟，你与道尊同出一门，看在往日你我兄弟一场的情分上，还请你在道尊面前美言几句，饶那逆子一条小命！》
《我老牛，愿倾尽所有，奉上积雷山，芭蕉洞，任凭处置，只求……只求留我儿一命！》
孙悟空听着这番话，心中那股兴师问罪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惊叹于大师兄的手段通天，仅仅一句话，便能让威震三界的牛魔王跪地请罪。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兄弟情义，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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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哥，你先起来。》
孙悟空叹了口气，反手将他扶起。
《师兄他……并非嗜杀之人。》
《你我这便同去号山，当着师兄的面，将此事了结。只是……最终结果如何，俺老孙也无法保证。》
听到这话，牛魔王眼中最终露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连连点头，翻身上了避水金睛兽，一刻也不敢耽搁，与孙悟空一同化作流光，朝着号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黑风山，方寸别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长安静坐于石桌前，那双仿佛蕴含着混沌生灭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西牛贺洲的方向。
牛魔王的下跪，孙悟空的抉择，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此时，他眉头微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神念，感知到了数股极其隐晦，却又强大无比的意志，正跨越无尽虚空，悄然汇聚于号山上空。
凌霄宝殿，玉帝那威严而又漠然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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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率宫，太上老君那无为却又无所不为的道韵。
以及……
西天，大雷音寺。
一股慈悲浩瀚，却带着不容置疑之威严的佛光，正缓缓升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终坐不住了么。》
李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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