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河观潮落，顽石问前尘
三十三重天，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
猴王破炉，凶威更胜往昔，手持一根铁棒，自兜率宫始，打向凌霄殿，所过之处，仙神辟易，宫阙震颤。
天庭的威严，仿佛成了一纸笑谈。
茅屋之内，李长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一只粗陶茶杯的边缘，杯中无水，亦无茶。
那场惊天动地的喧嚣，传入他耳中，便只剩下了风过林梢的微响。
《棋盘既已打乱，总要亲自下场，才算对得起这盘棋。》
他轻声自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飞灰，从他指间滑落。
而他的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仙光流转。
他只是抬步，落下。
这一步，便跨过了方寸山的结界，跨过了南天门的威严，跨过了亿万里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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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河。
此乃天庭的命脉所在，亦是拱卫凌霄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天河之上，旌旗密布，杀意冲霄。
十万天河水军，在一位身披银甲，手持九齿钉耙的神将统领下，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阵势。
水波滔滔，每一滴天河之水，都重若山岳，蕴含着无匹的神力。
任何擅闯者，都会在瞬间被这大阵碾为齑粉。
天蓬元帅立于旗舰的船头，面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盯着凌霄殿的方向。
那边的喊杀声与冲天妖气，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他清楚，那只猴子，随时可能打到这个地方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神将都屏息凝神的时刻。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天河的堤岸边。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青春道人，黑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力场平平无奇，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凡间书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前波涛汹涌的天河，仿佛在欣赏凡间的潮起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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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戒备！》
最近的一队天兵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杆闪烁着寒芒的长戈，齐刷刷地对准了李长安。
为首的天将厉声喝道。
《此乃天庭重地，来者何人，速速报名，否则格杀勿论！》
李长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奔流的河水。
《放肆！》
天将见他如此无礼，勃然大怒，手中长戈一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李长安后心。
这一戈，足以洞穿山岳。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由天外寒铁铸就，烙印了仙道符文的长戈，在距离李长安后背还有三尺距离时，前端的戈刃，竟开始迅速地变得暗淡，枯朽。
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
一层灰败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快慢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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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所有天兵骇然的注视下，那柄神兵就这么在半空中，无声地崩解成了一捧飞灰。
道法·生灭。
一念之间，剥夺死物之《坚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
出招的天将瞳孔紧缩，握着半截戈杆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妖法！他是那猴子的同党！结阵，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余天兵也被这诡异的景象激起了凶性，齐声呐喊，催动阵法。
刹那间，十几道凌厉的杀伐之气交织成网，朝着李长安当头罩下。
李长安最终徐徐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些杀意腾腾的天兵，目光平静地望向了旗舰之上的天蓬元帅。
而后，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点。
神通·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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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整座天河堤岸，那由无数星辰之核炼化而成的顽石，在此刻，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仿佛亘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下一刻。
一道道土黄色的神光自地面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厚重无匹的石墙，挡在了李长安的身前。
那十几道足以斩杀金仙的杀伐之气，撞在石墙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吞没。
紧接着，石墙蠕动变形，竟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岩石手掌，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朝着那队天兵徐徐压下。
那手掌之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苍茫、厚重、不可抵挡的《理》。
《住手！》
一声爆喝，自旗舰上传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天蓬元帅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他手中那柄上宝沁金耙，绽放出万丈霞光，狠狠地朝着那只岩石巨手筑去。
轰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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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岩石巨手，在九齿钉耙的重击之下，轰然破碎，重新化作精纯的土行元气，消散于空中。
天蓬元帅落在地面，身形微微一晃，虎口一阵发麻。
他脸上再无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安，声音嘶哑。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仅仅是点化顽石，便有如此威能，这等手段，他闻所未闻。
眼前此看似凡人的道人，其修为，深不可测。
李长安望着他，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贫道李长安，一介山野散人罢了。》
《只是今日心血来潮，想来这天河边，看一看潮生潮落，问一问顽石前尘。》
天蓬元帅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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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中，何曾听过这号人物？
可对方那风轻云淡的态度，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让他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阁下，如今妖猴作乱，天庭危急，此地不容外人驻足，还请速速离去。》
天蓬元帅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说道。
他不想，也不敢在此刻，再树立这样某个神秘的强敌。
《走？》
李长安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贫道既然来了，总要带走点什么。》
《你！》
天蓬元帅脸色一变，神力瞬间灌注钉耙之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
《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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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摇了摇头，缓步上前。
《元帅错了，贫道今日，是来给你送一场造化的。》
话音未落，他的人早已出现在了天蓬元帅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天蓬元帅只觉一股无形的力场将自己死死锁定，一身道行，竟有种运转不畅的滞涩之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一咬牙，将毕生修为都倾注于神耙之上，用尽全力，当头筑下！
《开！》
这一耙，引动了整个天河大阵的力气，仿佛要将这片时空都打回混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长安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在九齿钉耙落下的轨迹上，轻轻一夹。
铛——！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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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声清脆得仿佛玉石相击的嗓门。
那柄重愈亿万钧，足以翻江倒海，碎裂星辰的上宝沁金耙，就那么被两根白皙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所有的威能，所有的法则，都在那两根手指前，烟消云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天兵天将，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思考。
天蓬元帅更是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他无法理解。
这早已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你的‘力’，源于这天河，源于这天庭的册封。》
李长安的嗓门，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
《可贫道的‘理’，却源于贫道自己。》
他手指微微一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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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脆响。
那柄先天灵宝级的九齿钉耙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天蓬元帅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身形暴退。
李长安松开手，任由那神耙掉落在地。
他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天蓬元帅，而是转身，一步步走上了天河的河面。
那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的天河弱水，在他脚下，温顺得如同镜面。
他走到了天河中央，缓缓蹲下身，将手探入了水中。
一会儿之后，他收回手。
他的掌心，托着一捧闪烁着点点星辉的黑色泥土。
九天息壤。
天河的根基所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扭身，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天蓬元帅，留下了一句悠悠的话语。
《潮有起落，月有圆缺，天河之水，终有流尽干涸的一天。》
《元帅，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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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只留下满河滩的天兵神将，和一位道心破碎的元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寸山，茅屋前。
李长安的身影重新出现，仿佛从未离开。
他摊开手，那捧九天息壤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走到那块青石前，将这捧神土，轻微地洒在了那株野草的根部。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那里的风，像是更乱了。
他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石缝之中，那株得了九天息壤滋养的野草，叶片上那道灰黑色的脉络，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一滴露珠，在叶尖悄然凝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露珠之内，倒映出的，不再是清澈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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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片深邃的，正在徐徐旋转的，混沌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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