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桃园窃道果，真君试混沌
蟠桃园内，七位仙女身形凝固，宛如七尊精美的琉璃雕塑，面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茫然。
在她们身前，那株诞生了《破天》道棍的土地上，虚空并未平复。
那道棍离去后留下的空洞，如同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内里没有空间乱流，只有一片深邃的、宛如万物归墟的混沌。
一丝青烟，自那混沌中袅袅升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烟气聚而不散，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
李长安的身影，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园中。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七位被定住的仙女，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仙宫琼宇，落在了瑶池的方向。
那边，煞气冲霄，法则破碎。
一道通天彻地的灰色棍影，正搅动着天规，对抗着神威。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李长安轻声自语，嗓门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只猴子和那根棍子吸引了过去。这偌大的天宫，于我而言，便是一座不设防的宝库。》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缕混沌之气沉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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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千年的蟠桃，这兜率宫的仙丹，合该为我所得。》
至于孙悟空的结局，他从未忧心过。
这场大闹天宫，本就是一场由诸天大能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大戏。
猴子是主角，天庭是舞台。
不论过程如何曲折，结局早已注定。
那五指山，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
李长安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瑶池的战局。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了那片三千六百株桃树的中央。
看着那些挂满枝头，或嫣红，或碧翠，或金黄，散发着诱人道韵的仙桃，他并未像猴子那般一棵棵采摘。
《袖里乾坤。》
李长安左手袖袍轻轻一扬。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袖口之中涌出。
那不是法力，而是一种近似于《吞噬》的大道至理。
刹那间，整片蟠桃园狂风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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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的仙桃，无论年份，无论大小，都如同倦鸟归林般，脱离枝头，化作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了他那看似寻常的灰色袖袍之内。
只不过三息之间。
三千六百株桃树，变得光秃秃一片，连一枚桃叶都未曾落下。
百亩仙园，被他一扫而空。
这袖里乾坤之术，经由大道烘炉推演，早已不是原版的神通，其内自成一方混沌小界，莫说这区区蟠桃，便是搬走一座须弥山，也不在话下。
李长安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便要前往下某个目标。
兜率宫。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了蟠桃园的瞬间，一道清冷而又威严的嗓门，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阁下好大的胃口，搬空了王母的桃园，这是要去何处？》
李长安的身形，顿住了。
他徐徐转身。
只见园门外，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三山飞凤帽的年轻神将。
他面容俊朗，气质清冷，眉心处，一道竖眼紧闭，却隐隐有神光流转，仿佛能勘破三界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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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手中，一柄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刀锋之上，寒气逼人。
在他的脚边，还卧着一条神骏非凡的白色细犬，正冲着李长安低声咆哮，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真君。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戬。
他竟没有去瑶池。
李长安的化身没有面容，只有一片混沌，让人看不出情绪。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与你何干？》
他的嗓门，同样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杨戬的目光，落在了李长安那空无一物的袖袍之上，眉心的天眼，似乎跳动了一下。
《我奉玉帝口谕，镇守天宫各处要道，以防妖猴同党趁乱作祟。》
他缓缓举起了三尖两刃刀，遥遥指向李长安。
《阁下藏头露尾，行径诡秘，又盗取蟠桃。不是妖猴同党，又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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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你，一问便知。》
话音未落，刀已出。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有一道快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光阴的匹练刀光，横贯长空，直取李长安的脖颈。
面对这足以让金仙都为之色变的一刀，李长安的化身，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道刀光，轻微地一点。
叮！
一声脆响。
那霸道绝伦的刀光，在距离他眉心三寸之处，骤然停滞。
杨戬瞳孔一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看到，对方的指尖，不知何时，早已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自己三尖两刃刀的刀脊之上。
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气，从对方的指尖传来，瞬间瓦解了他刀锋上附带的所有法力与神威。
《八九玄功，肉身成圣，倒是不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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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的化身点评了一句，屈指一弹。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回。
杨戬只觉得虎口剧震，竟有些握不住手中的神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十数丈，在仙土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稳住身形，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好强的力气。
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而是纯粹的，对《力》的运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究竟是谁？》
杨戬沉声问道，眉心的天眼，徐徐张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破魔神光，自天眼之中爆射而出，直直照向李长安那片混沌的面容。
这神光，可辨真伪，可照妖邪，可破虚妄。
可，当这道神光照在李长安身上的刹那，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李长安的化身，依旧是一片混沌。
仿佛他本身，就是《虚妄》的源头，《未知》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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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我是谁？》
李长安的化身笑了笑。
《打赢我。》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杨戬心中警兆大生，毫不犹豫地将三尖两刃刀横于胸前。
下一瞬，一只灰色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刀身之上。
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戬如遭太古神山撞击，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被凶狠地地砸进了蟠桃园的废墟之中，撞塌了无数玉石栏杆。
不等他起身，李长安的身影如影随形，已出现在他上空。
一脚踏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地煞七十二变，担山。
这一脚，仿佛裹挟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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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怒吼一声，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现出三头六臂的法身，六只手臂同一时间举起，硬生生架住了那踏下的一脚。
《开！》
他涌出出万丈神光，试图将对方掀飞。
可那只脚，却纹丝不动，脚下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点意思。》
李长安的化身重新开口。
他掐了某个法印。
一化为二，二化为四。
刹那之间，四个一模一样的李长安，同时出现在杨戬法身的四个方向，齐齐抬脚，重重踏下。
天罡三十六法，撒豆成兵。
噗！
杨戬的法身再也支撑不住，被这四座《天地》硬生生踩得崩碎开来，重新化作本体，口中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哮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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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那始终蟄伏在旁的细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其中一个李长安的脚踝。
可，它咬了一个空。
四个李长安的身影，同时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杨戬挣扎着站了起来身，持刀而立，警惕地环视四周。
人呢？
《我在你后方。》
平淡的嗓门响起。
杨戬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身，一刀劈出。
刀光，却从李长安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是残影。
真正的李长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兜率宫的方向，仿佛从未移动过。
《你的道，不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惜，还困于天条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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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留下一句话，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杨戬的眼中。
杨戬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的神通，似是而非，既像天罡地煞，却又蕴含着他通通无法理解的道韵。
……
兜率宫中，丹香四溢。
李长安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座巨大的八卦炉前。
他看也不看那炉中燃烧的六丁神火，径直走向一旁的丹房。
推开门，但见无数个紫金葫芦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每某个葫芦里，都装着足以让神仙都为之疯狂的九转金丹。
李长安袖袍再扬。
满屋的葫芦，连同架子，瞬间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他扭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宫殿一角，那清冷的月光之下，一道孤寂的白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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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仙子，嫦娥。
她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玉兔，正一脸惊愕地望着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显然，她也未曾去瑶池，而是来了这素来清静的兜率宫，却不想，撞见了这惊天一幕。
四目相对。
李长安注意到了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那用于遮掩的混沌，不知是在何时，由于何种原因竟然消散了开了。
一张清秀而又俊美的脸，第一次，暴露在了这天宫的月光之下。
嫦娥的瞳孔，猛地一缩。
暗道一声不好。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
李长安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嫦娥那光洁的额头上，轻微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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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只感觉目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同怀中的玉兔，被李长安顺手接住。
《注意到了不该看的，就只能委屈仙子，随我走一趟了。》
李长安将一人一兔，轻松地收入袖中，身影再次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在他离开的后一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十三重天外，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一只金刚琢，从天而降，打在了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头上，将他从万丈法身打回原形，束缚了起来。
太上老君骑着青牛，飘然而至，对着一众狼狈不堪的天神淡淡言道。
《此猴与我有缘，待老道将他带回兜率宫，放入八卦炉中，炼出丹来，与诸位分食。》
说罢，便押着孙悟空，不紧不慢地回转宫门。
然而，当他推开兜率宫大门，看到那空空如也的丹房时，面上那万古不变的淡然，瞬间凝固。
一会儿的死寂之后。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惊愕的咆哮，响彻了整个三十三重天。
《我的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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