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官小不为贵，心高欲齐天
南天门。
琉璃造瓦，宝玉为柱。
万千瑞气结成华盖，亿万霞光铺作地毯。
这个地方是三界枢纽，是仙凡之隔，是天规戒律的具象化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寻常仙神至此，无不收敛仙光，屏息垂首，步行而入。
但今日，一道金光，却如离弦之箭，撕裂了这万古不变的庄严。
金光散去，孙悟空手持铁棒，立于门前。
他一身怒火未消，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被轻贱后的狂傲。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洪钟大吕。
镇守天门的增长天王魔礼青，领着一众天兵天将，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弼马温，你官居御马监，无玉帝传召，为何擅离职守，冲撞天门？》
魔礼青手按青锋宝剑，神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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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方的多闻天王魔礼红、广目天王魔礼寿、持国天王魔礼海，亦是各执法宝，神情冷峻，将孙悟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孙悟空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声，初时低沉，继而高亢，最后化作震彻云霄的狂笑。
《弼马温？》
他用金箍棒，重重一顿脚下的白玉地砖。
咔嚓！
坚不可摧，铭刻着天道阵纹的地砖，竟被他一棒顿出蛛网般的裂痕。
《俺老孙嫌那官小，不做罢了！今日，便是要出你这天门，回我那花果山，做我的山大王去！》
《放肆！》
广目天王魔礼寿怒斥道。
《天庭官职，皆由陛下亲封，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你今日若敢硬闯，便是藐视天威，形同反叛！》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这四位威风凛凛的天王。
《反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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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这天庭，既然容不下俺老孙，俺老孙，又何必给你们脸面！》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手中那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带着撕裂虚空的呼啸，朝着四大天王，横扫而去。
这一棒，没有章法，没有神通。
只有最纯粹的力气，和最决绝的意志。
《结阵！》
魔礼青脸色一变，手中青锋宝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屏障。
魔礼红祭起碧玉琵琶，拨动琴弦，无形音刃交织成网。
魔礼寿放出紫金龙花狐貂，口吐迷雾。
魔礼海则撑开混元珍珠伞，伞面旋转，欲要将那铁棒吸入其中。
四大天王配合默契，瞬间布下的天罗地网，足以让任何大罗金仙以下的仙神束手就擒。
可，他们面对的，是孙悟空。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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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箍棒砸在剑光之上，剑光应声而碎。
音刃之网尚未近身，便被狂暴的棒风搅得支离破碎。
那花狐貂所吐迷雾，更是被孙悟空一口气吹散，吓得倒窜而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唯有那混元珍珠伞，宝光大放，产生一股绝大的吸力。
孙悟空只觉得手中一沉，金箍棒竟有脱手之势。
《好宝贝！》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赞了一声，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胜。
他双臂猛然发力，腰身一拧，竟是以力破法，硬生生顶着那宝伞的吸力，将金箍棒抡圆了，朝着那伞面，狠狠砸下！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南天门都在嗡嗡作响。
魔礼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伞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混元珍珠伞脱手飞出，在空中滴溜溜乱转，宝光都暗淡了几分。
一棒之威，竟至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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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面上，同一时间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只被他们视作《山野妖仙》的猴子，其一身蛮力，早已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众将听令！》
魔礼青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厉声喝道。
《布下‘四方锁天阵’，将这妖猴，就地擒拿！》
《遵命！》
数百名天兵天将齐声应喝，手中兵刃法器光芒大作，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
一股肃杀、禁绝的力场，瞬间弥漫开来。
大阵引动天条法则，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孙悟空缠绕而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锁链，非是实体，乃是天规的显化。
一旦被缚，便是道果蒙尘，仙力禁锢，再无反抗的可能。
孙悟空一棒扫开数名天兵，却发现更多的法则锁链早已近在眼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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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这大阵一起，左右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
方寸山，茅屋。
李长安止步了扫地的动作，抬头望向天际。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三天的界域，落在了那南天门前。
《终究是底蕴浅了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轻声自语。
孙悟空虽强，但一身本领，多在变化与肉身之上，对这种法则层面的大阵，尚无应对之法。
若无人插手，他今日或许能闯出去，但定要吃个大亏，甚至会被擒下。
那便乱了李长安的棋。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微地一点。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道韵显现。
只是他体内的大道烘炉，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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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微不可查，比尘埃还要渺小的混沌之气，顺着他指尖点出的因果，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地之间。
这，便是他新得的神通。
道衍万法。
以大道烘炉为本，可模拟、衍化三界之内，任何一种法则、道韵。
他衍化的，不是啥高深莫测的大道。
而是一丝最简单的，《不谐》。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南天门前。
法则锁链铺天盖地而来，孙悟空避无可避。
他正要现出法天象地，以力硬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此时。
那运转得天衣无缝的《四方锁天阵》，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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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中，忽然多了一粒沙子。
对于主持大阵的四大天王和天兵天将而言，这一丝凝滞，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于身处阵法中心，承受着一切压力的孙悟空来说，这却是破局的唯一生机！
在那一瞬间，他福至心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脑海中，猛地闪过当日在演武场，大师兄为他演法时，那尊混沌魔神虚影，顶天立地，唯有一念《向上》的画面。
是了。
天规在上，便要破了这规矩。
大阵在上，便要捅破这阵法！
《给——我——开！》
孙悟空一声怒吼，手中的金箍棒，不再是横扫，不再是劈砸。
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不破不还的决绝姿态，朝着头顶那法则锁链最密集之处，悍然捅去！
这一捅，汇聚了他全身的法力，更蕴含了他那颗不愿受任何束缚的，桀骜不驯的道心！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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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棒所指，虚空震荡。
那由天规法则所化的金色锁链，竟在那一瞬间，被这股纯粹的《向上》意志，捅出了某个巨大的窟窿！
大阵，破了！
主持阵眼的数百名天兵，齐齐喷出一口仙血，东倒西歪。
四大天王更是如遭雷击，连连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魔礼青失声惊呼。
这《四方锁天阵》，乃是天庭镇守天门的根本大阵之一，便是大罗金仙陷入其中，也要被困上个一时三刻。
竟被这妖猴，一棒捅穿了？
孙悟空却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收回金箍棒，一个筋斗翻出南天门，在空中放声大笑。
《哈哈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玉帝老儿，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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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老孙，还会再归来的！》
笑声在三十三天外回荡，而他的身影，早已化作一个金点，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南天门，和四位脸色铁青，不知所措的天王。
……
只不过半日功夫。
孙悟空反出天庭，一棒败退四大天王，捅穿《四方锁天阵》的消息，便传遍了花果山。
群猴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摆下酒宴，为他们的大王接风洗尘。
水帘洞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孙悟空坐在最上首的石座上，饮尽一杯猴儿酒，将那在天庭受的鸟气，一吐而空。
有老猴上前问道。
《大王此去天庭，不知玉帝封了个啥官职？》
此言一出，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悟空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将酒杯重重放下，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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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本事，倒也封了个官。却唤做‘弼马温’，是与他养马的。如此欺我，俺老孙岂能受辱？这便反下天来！》
《啥？竟让大王去做马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欺猴太甚！欺猴太甚！》
洞中群猴，尽皆义愤填膺。
孙悟空站了起来身，走到洞口，望着那云海翻腾。
他想起南天门的威严，想起凌霄殿的漠然，想起御马监那些仙官脸上的讥讽。
一股豪气，自胸中而生。
《孩儿们！》
他高举手臂，嗓门传遍了整座花果山。
《他天庭嫌我官小，那俺老孙，便自封某个大的！》
《你们说，叫做什么名号，方才响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只通臂猿猴跳出来，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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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有如此通天本事，叫做‘齐天大圣’，如何？》
齐天大圣。
与天同齐。
孙悟空听闻此言，只觉得每某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仰天长啸，嗓门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张扬与快意。
《好！好！好！》
《就叫齐天大圣！》
《传令下去，给我竖起一面大旗，上书七个大字——》
《齐！天！大！圣！孙！悟！空！》
……
方寸山，茅屋。
李长安将最后一片落叶，扫入尘堆。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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