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笔勾万类，落叶已惊禅
森罗殿内，针落可闻。
先前那尊混沌巨人一击击溃地府法身的余波，仍在冰冷的空气中震荡。
十殿阎罗，那十尊曾经执掌三界生死的王，此刻像是十尊泥塑的神像，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身上的王袍，黯淡无光，头顶的王冠，布满裂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代表着幽冥权柄的森罗大殿，此刻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破碎的殿堂。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个依旧被锁链象征性地挂在身上的金色魂魄之上。
孙悟空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混沌巨人消失的地方，金瞳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茫。
大师兄。
那三个字，在他魂魄深处反复回响。
他始终以为，大师兄的道，是扫地，是守拙，是如山间清泉般润物无声的智慧。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清泉。
那是能够容纳百川，也能颠覆百川的无垠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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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圣……》
此大圣指的是妖族大圣，而非齐天大圣。
秦广王的嗓门，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脚步，那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先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误将大圣勾来，还请大圣……恕罪。》
其余九王也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是极，是极！我等立刻便为大圣除去这锁链，恭送大圣还阳！》
《判官！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将大圣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去！》
那手持生死簿的判官某个激灵，颤抖着拿起朱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无法落笔。
他的目光，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孙悟空。
他怕的是那个走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灰衣身影。
孙悟空徐徐地，回过了头。
他看了一眼那十张卑躬屈膝的脸，又看了一眼那本决意众生命运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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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那欢笑，起初很低，带着一丝自嘲。
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欢笑在大殿中回荡，震得那些残破的梁柱都在簌簌发抖。
《恕罪？恭送？》
孙悟空一步踏出，身上的锁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阴气消散。
他走到判官面前，从他那僵硬的手中，一把夺过了朱笔与生死簿。
《俺老孙的生死，何时轮到你们来写，又轮到你们来划了？》
他将那厚重的生死簿《啪》的一声摔在案上，翻到了记录着猴属万类的那一页。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孙悟空，寿三百四十二岁。
也注意到了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的名字。
赤尻马猴，寿两百一十年。
通臂猿猴，寿一百八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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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早已被规定好的命运轨迹。
他胸中那股不屈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求道，是为了自己长生。
可如今，他要的，却不止于此。
《大师兄说，天地为烘炉，万物皆可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孙悟空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暴涨。
《那这区区生死簿，又算得了什么！》
他提起朱笔，饱蘸浓墨，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生死簿，重重地划了下去！
他没有只划掉自己的名字。
而是从头到尾，将整个猴属一类的名册，尽数涂抹！
一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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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并非黑色，而是化作了刺目的金光。
金光之中，某个个猴类的名字，连同它们注定的寿数，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纸张，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作了飞灰。
整个生死簿，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亡魂的哭嚎之声，从书页深处传出，仿佛这件先天灵宝的根基，此时正被一股蛮横的力气强行撼动。
《不可！》
十殿阎罗同时失声惊呼。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勾销生死，这是在挑战轮回的根本秩序！
可，他们的阻止，早已晚了。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整一页的名册，已然化作一片空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悟空扔掉朱笔，哈哈大笑，将生死簿往地上一丢。
《从今往后，俺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再不受你这阴司地府的管辖！》
说罢，他从耳中掏出那根早已炼化由心的金箍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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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
《给俺老孙，开路！》
一声爆喝，他抡起铁棒，不走鬼门关，不渡奈何桥，直接朝着森罗殿的穹顶，狠狠一棒砸了上去！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气，被硬生生砸穿了某个巨大的窟窿。
天光，不，是幽冥昏暗的天空，从窟窿外透了进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孙悟空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从那窟窿中冲天而去，直奔阳间。
只留下十殿阎罗，和满殿的狼藉。
许久。
秦广王才颤巍巍地捡起那本地府至宝，看着那片刺眼的空白，面上血色尽失。
《完了……》
《此猴……此獠后方有那等存在撑腰，擅改生死，搅乱轮回，这因果，我地府担不起，也担不起啊！》
楚江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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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已非我等所能处置。》
《当即修补大殿，整理文书！本王要亲自上凌霄宝殿，面见玉帝，将此事原原本本，奏第二天庭！》
……
血海之畔，地藏殿中。
地藏王菩萨座下的神兽谛听，将耳朵贴在地面，听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惊骇。
《菩萨，那……那位的气息，消失了。》
《可他那一击，几乎打碎了幽冥的根基。孙悟空更是借其神威，勾销了猴属万类的生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等滔天因果，为何您……》
地藏王菩萨没有睁眼，只是轻微地一叹。
《非我不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管不了。》
他缓缓伸出手，一缕微弱的混沌之气，在他的指尖缭绕，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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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气，不在三界，不入五行，不沾因果，不染轮回。》
《如何管？》
《阿弥陀佛。落叶已惊禅，静观其变吧。》
……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寸山，茅屋。
李长安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方才在地府显化混沌法身，熔炼审判法则，最后硬撼地府法神的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积攒了五百年的所有底蕴。
丹田之内，那尊大道烘炉的虚影，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那不是法力的消耗。
而是《道》的本源损耗。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幽冥点卯，重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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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评级：超完美！】
【评级解析：宿主以混沌化身，正面击溃地府权柄，神威震慑三界，其影响力远超任务预期。孙悟空受此激励，道心愈坚，主动勾销万类生死，彻底打乱天道原有布局。】
【任务奖励：显圣值一百万！】
【特殊奖励：大道烘炉（仿制品）与宿主神魂绑定加深，解锁新能力——道衍万法。】
【道衍万法：宿主能够消耗显圣值，以大道烘炉为根基，推演并模拟三界之内任意一种神通法则，模拟效果与消耗显圣值成正比。】
【警告！由于宿主行为对西游量劫造成剧烈冲击，天道法则正在进行紧急修正！】
【世界通报：关键节点《天庭招安》已被强行提前！】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李长安脑中响起。
他却连一丝喜悦都生不出来，反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麻烦，大了。
他本想暗中出手，点拨一下，让孙悟空自己去闹。
可没想到，十殿阎罗竟会直接请出地府法身，逼得他不得不显化混沌真形，将事情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今，三界所有顶尖大能的目光，恐怕都还停留在那片破碎的幽冥上空，试图找出那个《混沌》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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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已然从棋盘外的落叶，变成了棋盘中央，最扎眼的那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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