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豆亦有道，井中可捞星
高亭之上，菩提老祖的身影如同一幅泼墨山水，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道目光跨越了庭院与石阶，没有丝毫威压，却比泰山压顶更让李长安感到窒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仿佛一位画师，在端详自己画卷上一粒不该存在的尘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长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他强行按回了原有的节律。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
他只是自可然地转过身，将手中那把扫帚轻轻靠在墙角，动作平淡得像是刚才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那高亭之上，空无一人。
他越是如此，那道目光在他背后停留的时间便越久。
直到李长安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道目光才悄然散去。
高亭之上，已再无那道白发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长安暗中长吁一口气，迈步走向自己的茅屋，步伐依旧沉稳，内心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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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师尊抓了个现行。
自己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圣人之姿，真是藏都藏不住。
他推开屋门，一头扎了进去，想把自己埋进床铺里，进行一次深刻的咸鱼式反省。
然而，他刚坐下，那道冰冷的机械音便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道法自然》的启蒙式教学！】
【教学对象：天命之子孙悟空。】
【教学效果评估：初窥门径，顽心稍敛。】
【综合评价：优秀！】
【触发额外奖励：获得显圣值五万点！】
【新手大礼包附属奖励已激活：大道烘炉（仿）解锁新功能——解析！】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李长安的心情如同坐上了云霄飞车，忽上忽下。
《又来？》
他苦着脸，神念沉入系统光幕。
【宿主：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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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方寸山大师兄】
【修为：金仙境】
【显圣值：150000】
【已掌握秘法/神通：扫叶功（出神入化）……等九十九项基础杂役技能。】
【持有宝物：大道烘炉（仿）】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新解锁的功能吸引。
《解析？》
李长安心中默念，将神念集中在那只静静悬浮于他紫府之中的古朴小炉上。
一道信息流淌入他的脑海。
【解析：可洞察万物之本源，明晰其构成与道韵流转。注：解析对象品阶越高，所需消耗显圣值越多。】
李长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洞察本源？
这功能……有点逆天啊！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解析的目标，对准了自己手中那把跟随了五百年的竹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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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
【叮！检测到目标为凡品，本次解析消耗显圣值：1点。】
【解析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光幕之上，那把扫帚的虚影浮现，随即被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层层分解。
【物品：南山苦竹扫帚】
【品阶：凡品（灵性滋生中）】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构成：南山苦竹三百六十五根，山中韧草搓绳捆扎。】
【道韵解析：经宿主五百年《净心》、《守拙》之道韵浸染，凡竹已生微末灵性。以此帚扫地，可扫凡尘；以此帚扫心，可清杂念。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于机缘巧合之下，晋升为后天功德灵宝。】
李长安拿着扫帚的手，猛地一抖。
后天功德灵宝？
自己扫了五百年的地，差点扫出一件灵宝来？
他看着这把平平无奇的扫帚，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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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系统，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茅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咚，咚。》
《大师兄？》
是孙悟空的嗓门，带着一丝迟疑和探寻。
李长安收敛心神，将扫帚放到一旁，淡淡地应了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孙悟空抱着那把属于他的新扫帚，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困惑。
他不像之前那般跳脱，反而像某个真正求学的弟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师兄，俺……俺还是不恍然大悟。》
孙悟空挠了挠头。
《扫地，为何要分清蚂蚁和落叶？它们不都是地上的东西吗？一并扫了，岂不干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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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望着他。
这猴子，天生灵窍，一点就透，却也执着于根本。
若不让他想明白，怕是会成为他的心结。
《唉。》
李长安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清静时光又泡汤了。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那里放着数个陶罐，装着他平日里果腹用的五谷杂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随手抓起一把，又从另某个罐子里抓了一把，再从第三个罐子里抓了一把。
黑豆，绿豆，黄豆。
三种豆子被他混在了一个大陶碗里。
他走到门外，将这一碗混合的豆子，《哗啦》一声，全都倒在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板上。
《你天生神力，目力非凡。》
李长安指着那堆混杂的豆子，语气平淡。
《今晚日落之前，将这三种豆子分开。黑归黑，绿归绿，黄归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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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许用法力，不许用神通，只能用你的手。》
孙悟空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豆子，顿时傻了眼。
这比扫地还无趣啊！
《大师兄，这……这又是为何？》
他忍不住询问道。
李长安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扫叶，是让你分清‘生死’。》
《分豆，是让你分清‘同异’。》
《何时该用神通扫万物，何时该用本心分毫厘，你自己去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砰。》
茅屋的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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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站在石板前，望着那堆豆子，一张猴脸皱成了苦瓜。
他嘴里嘀咕着，却也不敢违背。
只好一屁股落座来，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开始了他漫长的分豆工作。
起初，他心浮气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想快点完成，可大手一抓，往往是好几种豆子混在一起。
越是想快，越是出错。
《气煞俺也！》
他好几次都想捏个法诀，用风吹，用水分，可一思及李长安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眸，和那句《用你的本心》，便又强行忍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只在石缝间挣扎的蚂蚁。
渐渐地，他不再去想为何要这么做。
他只是伸出手，捏起一颗黑豆，放进左边的石堆。
再捏起一颗绿豆，放进中间的石堆。
日头西斜，光影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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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后山，只剩下他指尖与豆子、豆子与石板碰撞的，细微而单调的声响。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静了下来。
那颗跳脱了数百年的石心，在这枯燥的重复中，仿佛被一点点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通透。
他的眼中，不再有豆子。
只有纯粹的《黑》、《绿》、《黄》。
一缕微不可查的、平和宁静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徐徐荡漾开来。
他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再到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
……
极远处，两位刚结束修行的弟子路过此地。
其中一人见孙悟空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儿捡豆子，不由得嗤笑一声。
《看那猴头，竟在此地玩耍豆子。大师兄教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玩意儿。》
另一位修为稍高的弟子，却猛地拉住了他，脸色凝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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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异。
《你仔细感受他的气息……那股与生俱来的狂暴浮躁之气，竟……竟被磨平了七八分！他此刻的心境，比你我入定之时还要沉稳！》
那名弟子闻言，大惊失色，再也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当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际。
孙悟空将最后一颗黄豆，轻微地放在了属于它的那一堆。
青石板上，三堆豆子，颜色分明，颗粒归仓，再无一粒混杂。
他望着自己的双掌，又瞧了瞧那三堆豆子，金色的瞳孔中，一片清明。
他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觉得神台清明，灵慧通达，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感，充盈在四肢百骸。
他仿佛恍然大悟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站了起来身，没有去打扰李长安，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茅屋门，沉沉地地，恭敬地，鞠了一躬。
茅屋中。
李长安透过门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只有某个念头。
《这猴子……悟性也太高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咸鱼大计，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加速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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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准备关上门缝，彻底躺平之时。
某个古拙而悠远的嗓门，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他的心湖之中响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只对他一人而说。
《‘分’之道，颇有妙趣。》
李长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师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嗓门便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明日，便让他去后山古井。》
《将那井中月影里的星辰，一一分拣出来吧。》
话音落下，再无声息。
李长安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分拣……井中月影里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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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仿佛能穿透屋顶，看到九天之上那双含笑的眼眸。
这师尊，是真不打算让他当咸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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