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门帘子挑起半截,明孟元隔着帘子问道:《姐,你在跟谁说话?》
明雪霁浑身冰冷,答不出,动不得,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绛色袍角倏然一动,紧跟着明孟元探头进来:《有人在?》
有人,元贞。她完了,全都完了。像是劈开顶盖骨,兜头浇下一大盆冰水,明雪霁僵直地站着,直到明孟元迈步走近:《你怎么不吭声?》
他神色一切如常,明雪霁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转头一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元贞不在。
眼前除了明孟元,就只有她一个人。
他去了哪里?
《我如何恍惚听着你在跟谁说话似的?》明孟元四下看着,脸上有些狐疑,《就你一个人吗?》
《对,就我,》明雪霁最终找回了声音,嘶哑着,结巴着,《就我某个人。》
元贞不见了,这么小的房间,他能去哪里?难道方才是她发梦,某个荒唐的梦?明雪霁恍惚到了极点,看见摔在地上的药盒,扯下半边有些发皱的床单,藏在床脚后的袜子,不,她不是发梦,刚刚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元贞来了,又消失了。
《那大概是我听错了。》明孟元没再深究,在椅子上落座来,《我正好过来看你,走到半路上碰见你家那样东西丫头,说你找我,啥事?》
最初的僵硬过去后,此刻是翻江倒海的怕。心砰砰乱跳着,明雪霁努力平稳住嗓门:《你先出去,我在上药。》
明孟元低眼,看见她缩在身后的脚,连忙起身往外走:《我去外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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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去外间坐下,张氏跟了进来,高一声低一声跟他说话:《亲家大侄子,喜事,天大的喜事!我跟你姐说了这么好几天,你姐总算想通了,她要和离!》
喜事。明雪霁抖着手捡起袜子。她要和离,他们说,是喜事。
《真的?》明孟元极明显地惊喜了一下,《那太好了,这样真是皆大欢喜!》
穿好袜子置于裙裾,要出去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皆大欢喜。他们的确是,皆大欢喜。心里泛着酸涩,又极力忍住。她所求的无非就是离开,只要能办到,又何必在意他们怎样对她。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把他们当成亲人。
床榻桌椅,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啥两样,卧房不大,也没啥能藏人的地方,元贞,去了哪里?
外间,张氏正在跟明孟元表功:《都是这几天我苦口婆心劝和的结果,如今你姐姐想通了,这事情皆大欢喜,待会儿你回去跟你爹说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说是我劝和的。》
明孟元清楚她惦记的是啥,脸上带着笑:《伯母放心,我一定详细跟家父回禀伯母的苦心,只不过这事若是能跟姐夫一道过去说一声就更好了,舍妹那边还一直等着消息呢。》
《你说延宗啊?他还不清楚呢,我没跟他说。》张氏含笑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姐夫。》明孟元起身。
《别去!》明雪霁脱口叫住。
明孟元吃了一惊,连忙停住:《怎么?》
他满脸狐疑盯着她,生怕她忽然反悔,见她从里间出来,急急说道:《不能告诉你姐夫。》
明孟元越发怀疑,见她跛着脚走近了,结结巴巴解释道:《你姐夫他,他,是个正派人,跟他说了,他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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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答应吗?明孟元半信半疑,皱眉道:《听二妹说的样子,姐夫该不会反对吧?》
《不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心底涌起沉重的悲哀。这几天回想起来她总有点怕,怕自己冤枉了计延宗,然而明孟元这句话,把一切都钉死了。她没有猜错,计延宗跟明素心早就商量好了,明家之是以敢这么逼她,都只因得了计延宗的授意。
强压下哽咽慢慢言道:《我上次跟他提过和离,他很生气,不答应。》
这几天她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计延宗缘何不答应。他要的,不就是娶明素心么,她连休妻都认了,他为什么不趁机休了她?
《姐夫不答应?》明孟元越发感觉奇怪,《不应该呀。》
《他不肯答应。》明雪霁说着,耳边又响起元贞的话:计延宗不会答应,明家也对付不了他。
元贞说的话每一句都应验了,就算她不信,也不敢冒险。《你姐夫是个正派人,他可怜我和离后无依无靠的,是以不忍心和离。这事咱们得瞒着他悄悄办,要是你们跟他说了,这事肯定办不成,到时候又要害素心心痛。》
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轻嗤,似是元贞的嗓门,明雪霁猛地回头。卧室门前的竹帘子一动未动,内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嗓门也没有,说不定那嗓门,只是她的错觉。
可心跳快得厉害,羞耻惭愧,脸一下子红透了。她又说谎了,跟自己的亲兄弟说谎。也许元贞此时正哪里盯着她,正在嘲讽她越来越不像个正经女人,正经女人哪有天天说谎的。
一提起明素心,明孟元明显迟疑起来,半晌才道:《瞒着姐夫倒也不是不行,关键和离这事不比别的,一定要你跟姐夫都签字画押才行,姐夫不签字,怎么离?》
明雪霁心里咯噔一下,她并不知道还有此规矩,如何办?
《哎哟,怕什么?》张氏最怕的,就是到手的厚礼飞了,连忙言道,《你姐都愿意了,延宗也不可能跟咱们拗着,依我说咱们两家先办着,该咋弄就咋弄,这两天我再缓慢地跟延宗说,只要把你姐安顿好了让延宗放心,他不会不答应的。》
《对,娘说的对。》明雪霁定定神,《咱们先办着,素心早已耽搁了整整三年了,不能再耽搁,要是你帮着把这件事情办成了,父亲肯定也很高兴。》
她看出来了,只要提起明素心,总能说动明孟元。果然明孟元很快点了头:《行,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说,姐夫那边,咱们暂时先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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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了去几步又停住:《姐,你能想通这件事我很欣慰,我此日过来本来就想着再劝劝你。这几年你躲在乡下清静不知道我的艰难,要不是二妹帮着我,我……》
他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也罢,总之我很欣慰你能想通,我们欠二妹的,实在太多了。》
明雪霁死死掐着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麻木。想起小时候明睿每次生气打人,娘没了,她是做姐姐的,她得护着弟弟。她搂着明孟元,用身体替他挡着,板子打在肉上,沉闷的响声和疼,有时候会拧耳朵,拧得满脑子里嗡嗡直响,觉得耳朵都快要掉下来了。十几年掏心掏肺的爱护,嫡亲姐弟,到头来,比不上这三年明素心对他的好。他还说她欠明素心。她把位置都让给她了,她还能怎么欠。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孟元走到门外,想了想又回头:《父亲说再给你寻个人家,我总感觉不妥,女人嘛,贞洁总还是要看重的,你再想想吧。》
他走了,明雪霁没说话,心里堵得厉害,默默站着。
耳边蓦地响起元贞的话:计延宗都要娶别的女人了,你还要替他守着贞洁?你就这么没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并不是要为计延宗守贞。她只是感觉,计延宗能乱来,她不能。她清清白白一个人,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可现在,什么清白,什么脊梁骨,都成了笑话。
她就算和离了,也得一辈子给计延宗守着,否则就是不贞洁。
张氏没走,在旁边絮絮叨叨念叨:《其实我也早就想跟你说这件事,再找个人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先前在乡下你也看见了,那些个嫁了两回的女人,没有不让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女人啊,还是得贞洁。》
贞洁。他们某个二个都要她贞洁,可计延宗呢?为啥没有人告诉他,也要贞洁?
张氏还在说:《再说延宗是状元,以后要当大官的人,你要是再找个男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呀。你再好好想想吧。》
她再嫁人,传出去不好听,可计延宗要娶小姨子,他们却没觉得有什么。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明雪霁喘只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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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说完了离开了去,关了门咔嚓一声,扭上了锁。
目前黑下来,明雪霁在恍惚中回头,看向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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