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向予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教室,便看到趴在走廊栏杆处此时正发呆的段莘莘。
她怎么又来了。
他心里无奈的叹口气,没有叫她,自顾自的朝楼梯走去,走了有十几步,后方才传来小跑着的声音,段莘莘奶呼呼的嗓门响起:《哥哥你等等我。》
盛向予脚下的步子没停,头也不回,离开了了学校,依旧是安安静静没什么人的巷子,还有废弃的小公园,冰江大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了小区里面,经过儿童玩耍区的时候,后方的段莘莘忽然跑到他面前,满脸期待的指着旁边的滑滑梯,《哥哥,我们去玩那样东西吧?》
他扭头看了看,滑滑梯只因有些破旧,已经很久没人去玩了,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他心里有些许嫌弃,扭头就要走。
段莘莘却忽然拉着他走到滑滑梯面前,《玩嘛玩嘛,哥哥,你看都没有人和我们抢。》
盛向予弯腰伸手轻微地摸了下上面,手指上显而易见的灰尘让他心里更加嫌弃,《脏。》
《啊,没关系的,》段莘莘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捏住他的手指头擦了几下,《擦一擦就好啦。》
说完她扭身蹲下,把书包放在地上,拿着纸巾顺着台阶开始一下下擦着上面的灰尘,小小的身子擦的很快,纸巾用了一大堆,台阶擦完了,她又抽出几张擦了擦滑滑梯的口,随后盯着滑滑梯几秒,忽然把纸垫在屁股下面,呲溜一下滑下去,灰尘被带着附着到了纸巾上。
段莘莘开心的笑着,把屁股下面的纸巾拿出来都丢进了垃圾桶,再跑回来兴高采烈的开口,《哥哥你看,我都擦干净啦!》
盛向予心里觉得她是个傻子。
但他毕竟是个孩子,被段莘莘软磨硬泡的拉着玩了几下,突然不那么嫌弃此滑滑梯了,于是两个孩子把书包放在同时,一遍一遍的玩,段莘莘的欢笑奶声奶气,又像银铃一般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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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天快要黑了,小区里路灯亮起来,光线比日间暗了些,段莘莘望着盛向予好不容易脸上有点笑容,不忍就这样停止,是以打算再玩几分钟。
滑滑梯毕竟许多年了,螺丝有些松,盛向予再一次从上面滑下来的时候就听到啥轻微的响动,轮到段莘莘时,她坐在上面正准备往下滑,螺丝忽然猛地脱落,她只听到一声啥东西坍塌的巨响,感觉自己坐着的地方一下子沉下去,她被猛地摔在地上,身上压着很重的东西。
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跪在地上被迫弯着腰,背上被啥东西死死压着,她想动却动不了,左右漆黑一片,她有些恐惧,大声的喊:《哥哥,哥哥……》
盛向予心里慌了几下,跑到已经坍塌成一堆废墟的滑滑梯前,蹲下低着头寻找她,《你在哪?》
《哥哥,我动不了了,身上有好重的东西啊。》
段莘莘的嗓门闷闷的传出来,盛向予试图拉开上面的木板,却发现木板被卡住了,他只好又蹲下低头,《你有哪里疼吗?》
他在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段莘莘摇摇头,《没有,哥哥我不疼,就是动不了了,而且我看不见。》
她的嗓门虽然带着些颤抖但很冷静,她知道自己被困在里面了,滑滑梯不是很大,她脑子飞快的思考着该如何指导盛向予把自己救出来,按照他独立的性格,一定不会去找大人解决问题。
于是她又开口,《哥哥,你看得见吗?你能够把我身上的东西拿掉吗?》
况且倘若去找大人,被困在里面的是她,赵茹和张若梅一定都会把责任怪到他身上,到时候她这些天所做的一切都白了。
盛向予咬牙吃力的拽她身上的木板,发现被卡的死死的如何都拽不动,他又换了其他地方去拽,发现都被卡死了。
他喘着气仔细的望着那堆废墟,《你再坚持一下,我在想办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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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乖的等待着,一边思考着滑滑梯的构造,试图推开两边的木板,发现自己劲太小根本推不动,况且胳膊太短了,推几下就够不着了。
她正要开口,盛向予却像是发现了端倪,他绕到另一边蹲下往里看,发现有风钻到里面,说明这里有个洞,于是他开始往外拽,不多时拽出了一块木板。
段莘莘感觉左边有个大口子往进灌风,她开心的大喊,《哥哥!你想到办法啦?》
《你别动。》盛向予用力往外拽第二块木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大力气,又只好放弃。
他看了一下,大概只需要再拆一块木板,段莘莘就能够顺利的爬出来,是以他开始四处看找工具。
恰好滑滑梯旁边有一堆的建筑垃圾,他跑过去找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一把电锯,估计是工人不小心落下的,不大,但很重,他吃力的把电锯抱到滑滑梯旁边。
《你往里面挪一挪。》
段莘莘听话的往另一边慢慢挪,身上的木板跟着动,她浑身有些麻,膝盖跪的很疼,直到挪到不能再动的地方,她才开口,《哥哥我挪好了,你要做什么呀?》
段莘莘左右一片漆黑,她不明白他要做啥,直到她听见外面窸窸窣窣一阵之后,忽然响起了电锯的声音。
电锯?!
她心里一惊,心跳猛地停了一下,他才十二岁,怎么会思及用电锯?他从哪里拿的电锯?又怎么会用?
她心惊胆战的用力看着那样东西口子,听着木板被割裂的刺耳声,她想开口说话却被电锯声掩埋,过了大概一分钟,电锯声停止了。
盛向予把电锯扔开,把割裂的木板拿出来,然后朝里面出手,《出来吧。》
他的声音异常的冷静,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慌张,段莘莘一点一点往外挪动,然后抓住他的手,被一把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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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周围镀着一层金边,他上下细细打量着她,气喘吁吁的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段莘莘双腿只因长时间跪着早已麻的站不起来,但她还是摇摇头,《我没事哥哥,你有没有事?》
盛向予摇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目光投向一边扔着的电锯,还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堆建筑垃圾,顿时明白了,刚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后,就注意到他的手心只因用力拽木板而变得红红的,衬衫上也变得有些脏兮兮的。
《哥哥你的衣服脏了……》
盛向予站起身,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白衬衫,随意的拍了拍,随后想要拉起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段莘莘也想要起来,但她发现自己的膝盖软的厉害,况且双腿一用力就止不住发抖,双腿发麻,她无助的抬起头,《哥哥我站不起来了……》
盛向予又重新蹲下,借着路灯细细看了看她的膝盖,发现有一点淤青,周围发红,他伸手刚一碰,她的腿就下意识蜷缩,他心里一顿,目光投向她,《很疼吗?》
段莘莘摇头,《不疼,就是很麻。》
她清楚自己没有什么事,心里冷静的很,打算再坐一会儿就能够站起来,盛向予却把两人的书包挂在脖子上,随后突然蹲在她面前,后背朝着她,《上来。》
段莘莘不可思议的盯着他,说不出话。
盛向予回头,《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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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小心翼翼的挪动着双腿,整个人趴在他背上,盛向予缓慢地的站了起来来,往二号楼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背上一言不发的段莘莘一会儿一会儿的湿了眼眶,她不停的拿袖子擦眼泪,不想让他发觉自己在哭。
小区里没什么人,段莘莘就那么安静谧静的趴在他背上,被他背着一步步走进了单元楼,一步步上楼梯,她家在四楼,他走到二楼时站着喘了口气,然后继续上楼。
记忆里,他从没背过她。
他总是冷漠又炽热,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见到她也从不打招呼,甚至很少回应,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后漫不经心的同她讲话。
他话也很少,几乎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但他会默默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每年生日都会送她很昂贵的礼物,她记忆中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送了她一条项链,那项链很贵很贵,她曾经在杂志上看过,然后指给他看,说此项链好漂亮。
他总是这样,在这副生人勿扰的外表下,把一颗炽热的心都给了她。
到了四楼,盛向予放下她,声控灯亮起,他扭身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眼里闪过丝明显的诧异,《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段莘莘用力的用湿透的袖子抹眼泪,《哥哥,我没有……我没有在哭,我怕你受伤,回家挨骂……》
盛向予心里仿佛被戳了一下,他有些无措的低头望着自己,《我不会挨骂的。》
《真的吗?》段莘莘红红的双眸水汪汪的,看着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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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那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盛向予点头,《会。》
段莘莘开心的笑了,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颗小小的巧克力,《哥哥,此送给你……哎呀,如何变成这样了。》
巧克力的外包装只因过度挤压而变得很扁,呈现一个弧度,像某个拧巴的花生一样,段莘莘原本眼里的光有点暗了下去,巧克力是她最喜欢的零食,平时张若梅舍不得给她买,她只好攒很久的零花钱财才能买几块。
盛向予率先拿过巧克力握在手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段莘莘又开心的笑了,《你收下啦?》
他点点头,《你快回去。》
《知道了,》段莘莘同时朝家门口走去同时回头招手,《哥哥,谢谢你,你真好,第二天见。》
盛向予也轻微地招手,随后扭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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