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张开了手
云洛亭出来前吃了点早膳, 裴玄迟路上还一直在给他喂零食，这会半块糕点下肚，又喝了几杯甜茶, 便感觉饱了。
老夫人坐在他们对面, 满脸慈祥的看着裴玄迟喂猫，怕他够不到，还一直将糕点往这边推，《既然要迁出广奉殿, 今日便不必急着回去, 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吧。》
《你外祖父今个一早就出去了，等他回来亲自下厨, 给你做些好菜。》
贺昱瑾挑了挑眉，《亲自下厨？好嘛，我上次去宫里找殿下, 归来都大半夜了, 您抓着我问了许多殿下的事，我说饿，您让我边吃糕点边说, 连馒头都不热某个，殿下一来，您竟然要亲自下厨？母亲你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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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一笑，《就你贪嘴, 少不了你的。》
正说着话, 管家又慌慌张张跑进来，附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老夫人面上顿时没了笑模样。
裴玄迟见状, 不动声色的落下魔气，果不其然在将军府门前看见珠饰点缀的马车, 以及由宫女搀扶，走下马车的淑贵妃，贺淑月。
斟酌一会儿，裴玄迟揉揉小猫的脑袋，《困了可是？》
《咪呜。》云洛亭确实有点想睡，躲在外衫里很暖，快到晌午，这温度也跟着上来，阳光能照进来半边，不知不觉的就有些困。
裴玄迟没有任由他睡去，而是摸摸肚子，《吃饱了便睡吗？》
《喵……》云洛亭轻哼一声，抱住他的手，把自己攒吧攒吧躲进外衫。
裴玄迟失笑道：《出去走走吧，小花园里许多花，指不定看能看见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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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呜？》云洛亭翻了个身，只露出一双猫瞳看着他。
天气冷了，怎么会见到蝴蝶？
云洛亭隐约听出些许意思，见裴玄迟不打算细解释，便也没问，自己从外衫里钻出来，《喵呜~》
那我去啦。
见云洛亭跳下来，贺昱瑾忙说：《这边因着要建亭子，花多在路两旁，我带你去后面看，那边的花多。》
之后又对裴玄迟说：《你跟你外祖母说会话，猫就交给我吧。》
语毕便追了出去。
老夫人手捧茶杯，将裴玄迟面前部分给猫吃的糕点换成了寻常的，《你可是清楚了啥？》
裴玄迟言道：《她想见我，知晓我在将军府，自会寻来。》
宫中找不到机会，将军府的话，她身为将军府嫡女，自当是请示了皇帝便可归家探望。
老夫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自是啥也不必说。
云洛亭跑出去没多久，贺淑月便走了进来。
老夫人手扶着石桌站起身，《臣妇给淑贵妃请安。》
贺淑月忙上前扶着老夫人，《母亲这是何意，眼下并未身处宫中，你我母女二人自是不必拘束常理，该是女儿给母亲行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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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自行落座，淡淡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一进来那双眼睛便在殿下身上挪不开了。》
贺淑月一噎，她未曾想到老夫人会如此下她的脸面，竟是直接挑破，半分余地都不给她留。
《许久未见我儿，自是多看了两眼。》眼见着场面僵持不下，贺淑月索性道：《殿下这些时日可还好？》
《如你所见。》裴玄迟神色漠然道：《没死。》
贺淑月手上搅紧了手帕，《我儿……》
裴玄迟喝了口甜茶，看都未看贺淑月一眼，只询问道：《那两人可安葬了？》
贺淑月未开口，她身旁的宫女先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那二人并非十方宫中伺候的，娘娘查出有背后之人陷害，挑拨殿下与娘娘，娘娘大怒叫人将那两人拖去了乱葬岗。》
裴玄迟心下冷笑，我与贺淑月之间还需要旁人来挑拨？
可笑至极。
为了让他消失在南陵殿，贺淑月没少下功夫，贺淑月以为他不清楚？
想来也是，若非他重生，此时他应当是不清楚的。
可惜造化弄人，上一世，他们濒死之前吐露出一切，谁为主谋，谁为幕后推手，谁又在他身处南陵殿时屡次下毒，暗派杀手，他都一清二楚。
贺淑月叹了口气，面上满是受伤之色。
然而，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裴玄迟，都没有开口询问她如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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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贺淑月进来这会，竟无人让她落座，下人不在，裴玄迟懒得理，老夫人心里满是气，更是不会搭理。
贺淑月身边的宫女是她的陪嫁丫头，跟了几年，见如此情形，忙跑出去搬了椅子，贺淑月这才落座。
贺淑月说：《我知你心里有怨，但母妃也是迫不得已，当时贺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慢着。》老夫人眼底暗含警告之色瞥了她一眼，《贺家就算真倒了，也有我和你父亲撑着，切莫把当时之事落在贺家头上。》
贺家几代武将，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豁出一切不要，也能保下某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贺淑月说：《贺家与……之间，我自会以贺家为先。》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语气艰涩，像是在诉说着不得已的苦衷。
老夫人一拍桌子，《此话你都说的出来？》
是贵妃倚靠着贺家，不是贺家靠着你贵妃。
《母亲误会我了……》贺淑月慌忙解释，《我确实有苦衷，眼下也确实有了悔改的心思，想补偿我儿，昨日之事皆是为人所算计，再者说，一只猫而已，我儿怨我，即便我真把猫抓来，他就会见我吗？》
《只怕他到时候直接连猫都不要了，这些我心里都……》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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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杯砸在脚边，贺淑月嗓门一顿，瓷器碎裂清脆的声音振聋发聩。
裴玄迟手中握着茶杯把玩，《淑贵妃慎言。》
让小猫出去玩，就是不想让他听见这人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
却并不代表他听到后会忍下。
老夫人见状，把茶壶往他手边推了些，想了想，又悄摸的将糕点放一起，腾出数个空盘子，一并递了过去。
茶杯里余剩的甜茶沾湿鞋面，贺淑月面色变了几分，她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只不过就说了那猫几句，裴玄迟竟敢直接对她动手？
贺淑月身为贵妃，后宫之中皇后都要敬她三分，裴玄迟倒是有底气，见她温声细语，便真敢骑到她投上去，《殿下，你我母子二人之间，一定要闹到如此地步吗？》
裴玄迟只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喝着甜茶，对贺淑月的话充耳不闻，更不理会。
贺淑月定了定心神，缓声和他说着话，倒是没再敢提及小猫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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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只有贺淑月自己在说话，老夫人和裴玄迟只当没她此人在。
贺淑月没忍住，起身道：《甜茶沾湿了本宫衣物，本宫回去换身衣服再来。》
将军府里留着她的住处，虽然她不经常归来住，但也不会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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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子坏了。》老夫人看着女儿走了的背影不由得搅紧了心口，《她本性并非如此，早知今日，当初她要入宫，我无论如何都会拦下。》
老夫人说话嗓门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裴玄迟不知其中关窍，只倒了杯甜茶递给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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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后面的花要比前面更密，许是种花的时候没有细选过种子，是以各种花都有，还有些这个季节不开放的，早已成了枯枝，在一众花丛中还挺显眼的。
云洛亭本意也不是出来看花，只是裴玄迟想让他出来，他才来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如何不走了？》贺昱瑾亦步亦趋的跟在云洛亭身后，生怕跟丢了。
云洛亭敷衍的回了一声：《喵。》
《这会应当没有蝴蝶。》贺昱瑾想了想，摘了一朵花在小猫面前晃晃，《扑这个行不行？》
云洛亭：《……》缓缓抬眸，像是看个傻子。
《咳，这不跟蝴蝶差不多。》
云洛亭蹲坐着，看向裴玄迟的方向，这边看去只能看见亭子的顶端。
贺昱瑾没注意到，又摘了几朵，《看这花开的怎么样？天气越来越冷，这花都不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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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的花摘下来，放瓶里摆在桌面上也好看，还能多开几日。》贺昱瑾说着话，将这几朵花给了云洛亭，《你感觉哪个好看？》
《喵……》云洛亭瞥了眼这些花，认不出品种。
只不过……花是能够摘的吗？
听贺昱瑾的意思，这花每日都会有人摘，整理好摆在屋里。
云洛亭思及至此顿时有了几分兴致，仰头叫道：《喵呜！》
《啊？》贺昱瑾听不懂，但下一刻小猫钻进了花丛。
贺昱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诶——！别乱跑，这我进不去。》贺昱瑾守在花丛边上往里看，得亏猫是白色，在比较暗的地方看的清楚，要不然可就糟了。
他盯着小猫，待看不见了便往边上动动，就又能看见。
察觉到小猫再咬花枝，他说：《你是想摘花吗？摘哪朵，告诉我，我来帮你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喵嗷呜呜……》云洛亭咬着花枝，回应着他。
贺昱瑾也听不懂，好在没过多久，云洛亭便叼着一朵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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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迟听到嗓门扭头望去，就见雪白的小毛团嘴里叼着东西跑来，挂在身上的叶子随着跑步的动作掉了几片。
顾不上身上的树叶，云洛亭一路小跑归来，老远看见裴玄迟便叫了声，《喵呜、喵——！》
贺昱瑾拿着摘下来的那些花跟在不极远处。
裴玄迟抬手拂去外衫，云洛亭靠近时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洛亭仰起头，双眸亮亮的，《喵嗷！》伸爪扒拉着裴玄迟的手。
在他张开手时，将叼着的那朵花放在了裴玄迟的手心。
云洛亭弯了弯双眸，《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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