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初。
山城北郊，歌乐山缫丝厂军统局乡下办事处秘密训练基地。
《哒哒！》
《吱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色车子按照标线，在障碍中飞快操作行驶。
王学森一边开车，目光时不时瞥向极远处的楼台。
今日是半月速成考核之日。
他清楚对面阁楼上的男子，正是如日中天的戴笠。
半个月前，他大难不死，被赵世瑞引荐给了戴笠，有了如今的新身份。
戴笠昔日心腹王学文的亲弟弟。
国党元老王行重的孙子，王家二少爷。
此与自己上一世同名、这一世长相极似的富家公子惨遭密裁，戴笠让沈醉加急特训自己，必然有重要任务。
王学森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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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活下来再说。
思及这，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连轧了好几个锥桶。
王学森其实会开车、用枪。
跨国石油集团嘛，在异国他乡除了搞石油，别的业务偶尔也兼顾点。
跟劫匪、海盗、地方帮派发生点摩擦、火并是常有的事。
别说集团的安保人员，就是搞卫生的都经过特殊培训，关键时刻都能当士兵用。
但他现在是李幺娃，必须得装作生疏却又极具天分、可塑性。
既让沈醉当人才重视，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以免引起戴笠疑心。
三楼阳台。
戴笠手持望远镜，面沉如水，让人猜不透心思。
沈醉暗中给贾金南递了个眼神。
《驾驶、枪法是稀疏了点。》
《日语交流早已能跟上趟。》
《摄像、刺杀等技能也早已基本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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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叔逸是下了功夫的。》
贾金南会意，在边上给沈醉《温了温锅》。
《这个人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王二少的生活习惯，数百人的关系网资料文件他全吃透了，前几日我暗中派他去王家、赌场、妓院测试了一下。》
《几乎是以假乱真！》
《连王士重和他亲爹亲妈都分不出来。》
沈醉看着底下的《杰作》，亦是赞赏不已。
相处了半个月，他很欣赏这个《亲传弟子》，有意作保。
只是除了委座，没人能猜透戴老板的心思。
上一秒的计划，下一秒说不定就否了。
这人是死是活，是用是废，还得看老板的心思。
戴笠置于望远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是要谨慎。》
《某个人的气味、眼神，许多东西是学不来的，以后少让他接触山城这边的人。》
《他‘老婆’安排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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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贾金南。
《找好了。》
《上沪苏家大小姐苏婉葭，哦，就是您亲自安插在上沪的绝密情报员‘黄鹂’。》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王两家是世交，小时候据说就订过娃娃亲，王学森以前追求过她，无论是门第、利益两人结为夫妻都很合理。》
《再者，她父亲苏全善与您有金兰之义，国难当头苏家很乐意配合。》
《那是自然，对外宣称是秘密结婚。》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证件等一律齐全！》
贾金南恭敬汇报道。
《‘黄鹂’业务能力过硬，苏家也颇有实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事俱备，也该吹吹东风了！》
《沈醉，老规矩！》
戴笠颇是满意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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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今晚就办！》沈醉恭敬领命。
……
晚上八点。
BN区，南泉街。
沈醉驾车缓缓驶入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停好车。
他指着对面一家亮着灯牌的澡堂子，对副驾驶化了妆的王学森道：《刘三爷在四号池子，你去干掉他。》
《一定要吗？》王学森问道。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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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
他目光看着前方，语气严肃、森沉道：
《好刀必须开锋见血，这是军统局的老规矩，也是命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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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杀了人，你在山城的老母、妹妹才能得到照顾。》
《你是聪明人，该懂我的意思。》
王学森心头一凛……这是要立投名状啊。
一旦将来有变，这条人命就是戴笠处决他的口实，沈醉就是见证人。
甚至原身李幺娃的老母、小妹也一并沦为了人质。
复兴社的肮脏手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明白！》
王学森接过手枪，检查了膛线。
《学森，老板在你身上下了重注。》
《为了你，这次暗中处决了许多人，包括你的日语老师和驾驶员。》
《他很讨厌输。》
《是以，你只能赢，一直赢，才有资格留在他的牌局上。》
《这就算是你的毕业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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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拍打他的肩上，点拨了几句。
《多谢老师提点。》王学森感激道。
《我年长你三岁，没戴老板那么多规矩，叫哥就行。》
沈醉深谙世故，知道这家伙要能熬出来，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也是有意结交。
《得叫老师。》
王学森面上透着令人舒适的谄媚和恭敬，双目微红道：
《要不是您没日没夜手把手的教我，即便局座给我机会，我也未必能接得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说了，您可是局座手下第一红人，军统局最青春的上校军官，国之栋梁，我辈之楷模。》
《能成为您的学生，是学森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怕您嫌我不成器，瞧不上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马屁句句拍在了沈醉心坎上，他爽笑两声给王学森递了支香烟：
《好啊，你这是把我当丁墨村、周佛海了，提前练习拍马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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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腑之言，日月可鉴！》
王学森双手接过香烟，没点，夹在耳侧，干练的子弹上膛，拉动了枪栓。
《去吧。》
《麻利点，待会老板还要见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醉摆了摆手。
王学森拉开车门，压低帽檐直奔澡堂子去了。
里边人不少，乱糟糟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直奔四号澡堂子。
刘三爷靠在池边，脸上蒙着白毛巾，不用认，就那比孕妇还鼓溜的弥勒肚就错不了。
《干嘛的！》
《眼瞎啊，看不到三爷在里边吗？》
门外两个长衫保镖张嘴就骂。
王学森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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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又不是请客吃饭，谁特么跟你报门子。
军统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枪法是次要的，核心只有一条，看到目标就打。
先开枪，先拿赏。
手快有，手慢无。
能够打不准。
能够刺杀失败。
但一定要敢于亮剑、开枪。
一句话，先手为王！
啪啪！
王学森抬枪就打，两个保镖惨叫一声栽在了地上。
刘三爷清楚是硬茬子，一掀毛巾直接就跪了：《兄弟，莫开枪，有话好……》
话音未落，王学森果断扣动了扳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三爷身子一歪，血水瞬间染红了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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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森跟上前对着他的大脑袋又补了两枪，然后把剩下的子弹胡乱打在墙壁上。
清空完弹夹，他趁乱混入骚乱的人群迅速遁去。
回到车上，王学森气喘吁吁，装作满脸惊怖、兴奋夹杂的表情，颤声道：
《老师！》
《我打，打死刘……三了！》
沈醉没说话，慢条斯理的整理表带。
很快，从澡堂方向跑过来某个人，凑在窗前边嘀咕了几句。
沈醉摆手示意那人离去，摇上车窗这才道：《前后不到五分钟，我没看错，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都是老师教的好。》
王学森恭维了一句，取下耳侧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教的好吗？》
《从门外到浴池不到五米的距离！》
《你开了三枪才击中。》
沈醉发动汽车，哼声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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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我当时有点……慌，准头就稍微差了点。》王学森连忙坐直身子，‘面红耳赤’解释。
《头一次开枪都这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习惯就好。》
沈醉是过来人，第一次杀人要不紧张那就怪事了。
《吁！》
《我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王学森依然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刘三血债累累，吃人不吐骨头，你杀了他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做美梦还差不多！》
《时间不早了，走，该带你见老板了。》
沈醉笑了笑，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王学森清楚真正的大考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撕掉面上的伪装，整理好衣服，借着夜风驱散了身上的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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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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