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尹端在,问路容易得多,不多时找到度远的府宅,尹端奉上名刺和礼单,许强则递上信札,很快获准进入。
度远大约三十的年纪,许强隐隐感觉他的相貌有些眼熟,此时正想着,度尚早已开口了:《许老弟是賨人?我们度姓先祖也是賨人,只不过在山阳定居久了,賨人的礼节都已经忘了,还请许老弟见谅。》
许强有些意外,想起度远实在有点賨人的特征,只不过说起来,许强此假賨人,同样不清楚他们有啥风俗礼仪。
度远望向尹端,询问来意,尹端赶紧表示希望能见到侯览大人,聊表心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度远不由笑了:《尹中郎果不其然是离京太久,对眼下的形势不太了解啊,大将军和太傅联手,内臣人人自危,你现在还准备找侯中常侍,不感觉太过冒险了么?》
尹端愣了一下,没想到度远说话如此直接,实在,照目前的风向来看,明显是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一方占据着优势,一直对宦官步步紧逼,倘若尹端能攀上名士阵营的大人物,肯定不会打太监们的主意,可这不是没别的门路了吗?
尹端头脑还算灵活,谄媚堆笑道:《尹某一介武夫,不知朝堂这些事儿,某只知度左监不管在哪一方,都是受到重视的红人啊,所以来找度左监是没错的了,还望度左监指条明路。》
尹端虽然在京城的时间呆得不长,但对各路神仙的情报却打听得极为清楚,度家能够说是京城内极其特殊的一家人了。
度远之父度尚,青春时穷困,所以只能给同乡侯览看田。一个看管农田的打工仔,却只因侯览的关系,轻松成为郡上计吏,再到郎中、县长,所以度家与侯览是通通绑在一起的。
但度尚自己又很争气,后来不仅成为名列《八厨》之一的名士,还是讨伐蛮夷战功显赫的名将,是以又深受名士一方敬重。
正是因为度家有这种微妙的身份,是以并非律学世家的度远,却能被各方共推为廷尉(最高法院)的第二把手,名士与宦官都把他视为自己人,而帝王也希望有这样一个人物存在。
度远微笑看着尹端,许久才点点头:《尹中郎果然是个人物,好吧,我可以给你安排,你先在外稍候,我与许老弟聊聊。》尹端顿时大喜退出。
度远打开竹简,忽然叹息一声:《冯家与我度家交情深厚,家父有罪时,冯车骑为廷尉,使家父免于处罚,可谓大恩,冯家的事我又岂能不管,只是……眼下的局面瞬息万变,大将军与宦官谁能笑到最后,非我所能揣测的,冯校尉想与侯览和好,真不知是祸是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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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强那是自然知道最后胜的会是宦官,是以替冯允回答:《家主擅长推步之术,想来他的选择必有所本,还请度左监成全。》
度远沉默,一会儿后忽然问许强:《你感觉家父,算得上英雄么?》
许强愣了一下,刚想回答算,随即感觉《英雄》此词,貌似评价太高了,曹操不是说天下英雄就他和刘备俩吗,度尚恐怕还真当不起。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的,看度远这表情,像是并不想听奉承话,许强便道:《度辽东为当世名将!》度尚最高的职位是辽东太守,故称度辽东。
《名将?不错!帅十万之众,灭数万蛮夷,仅称得上名将而已,知不可为,犹以一敌百,统百拒万,方为英雄!我在廷尉多时,就见过许多英雄,明知宦臣受天子所宠,仍然拒理力谏,不畏权暴,虽死不悔,我大汉臣子若都是这样的英雄……》度远悠然神往中。
《我的偶像,并不是家父,而是刚直不阿的冯车骑,可惜啊,冯家终究还是选择了阿附于宦臣……》度远长叹起身:《罢了,你只是冯家门客,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呢,走吧,我带你去见侯览!》
许强也暗暗叹息,虽然度家有此日全靠侯览,但度远仍然直呼其名,足见当时的宦官多么不得人心。
众人上了度家的马车,向南宫方向驶去,路上度远解说了一下,本来宦官各有里舍,但由于最近窦武和陈蕃动作很多,中常侍们都怕居住在外随时会被抓起来,是以躲到宫里,日夜不敢出门。
度远的人脉果不其然很强大,与宫门卫士都极其熟络,竟然能带人进入宫门,那是自然,现在入夜,皇帝已经走了南宫,是以卫士才有这胆量。
把家仆留在外面,三人步行入宫,许强也没心思看风景,全神记忆路线。
侯览单独住着某个别院,看到他的时候,许强不由一呆,只因这个宦官中最重要的人物,现在却脸色苍白浮肿,躺在榻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旁边釜中煎着药,侯览居然在病中!
68级蓝名算啥?看这状态,樊稠单挑他该是没问题的吧,许强激动地握紧拳头。
度远招呼过侯览后,尹端赶紧上前说话。
侯览猛烈咳嗽几声才徐徐道:《你姓尹啊,尹勋跟你有关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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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端苦笑一下:《尚书令为河南巩县尹家,在下为汉阳尹家,大约五百年前是一家吧。》巩县尹家出过两位三公,倘若尹端真是他们同族,就不至于来找侯览了。而且就算真有关系,尹端也不敢认,尹勋现在正是窦武的得力助手呢。
侯览慢慢喝了一口药,咳嗽稍缓才道:《现在外面都认为我们中官不行了,尤其是我这个老头子,前年被免,今年才回到宫中,就连宫中的人对我都瞧不上眼了,有事也不跟我商量……你居然想着来找我办事?要不我给你另介绍个人儿?》
《这。》尹端只迟疑了一瞬间,便一脸坚定地道:《其他大人不找侯中常侍商量,是他们的错误,如此关键的时期,也只有侯中常侍才能力挽危局……》
侯览最终笑了,再看看尹端的礼单:《小子很精灵,度远啊,你觉得给他安排到什么地方好呢?》
度远微含笑道:《我早年追随家父,也去过不少地方,但最爱还是会稽郡上虞县的风土人情,上虞户籍虽不满万,但土地富肥,不知尹中郎意下如何?》
尹端大喜过望,连连拜谢。
侯览咳了两声:《五官中郎出补某个县长?太低了,尹端你知道皇甫嵩吧,他比你还晚到洛阳,直接征为侍郎,屁股还没坐热,就派到北地郡作太守了。》
侯览嗯了一声,像是很随意地说道:《下月我跟天子说说,也给你一个侍郎,随后把会稽太守免掉,大概年底前你就能上任了。嗯,对了,度家在上虞有很大一处产业,尹太守你上任后还要多多关照度家了。》
尹端吃了一惊,随即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以及无法,谁让他没有皇甫嵩那样的家世呢,大家子弟,只需要一点点功绩,就能升到二千石的高位,这就是现实。
度尚曾任上虞县长多年,上虞能够说是度家的根基,这也是度远想安排尹端去的原因,但他没想到侯览居然如此清楚,而且随意就决意了某个郡守的人选,度远现在才知道侯览的可怕!
《会稽太守!》尹端差点要疯了,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侯览,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自己真的要当一郡太守了?
尹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度远带下去了,侯览开始看冯允的信。
《冯允这老儿倒也识时务,也会选时机,现在这种局势,我又怎能拒绝他的提议,多一个朋友,少一个仇敌?》侯览叹了口气。
侯览提起许强的礼单,不由失笑:《又是缣?天子将十万匹缣放出去,到头来几乎全回到我们这些老奴手里了,说起来,冯允一向以清白自居,想不到也有这份身家。嗯,这信札你拿去,能够回复你家主人了。》这礼单当然还是尹端准备的,许强可不想自掏腰包给冯家办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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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强接过信札,又看看榻旁的两个40级的小太监,慢慢退出门去,心中盘算着刺杀计划。
刚走到门外,就听侯览自语了一句:《缣价现在这么低,我们手上又这么多,看来得想个法子,让缣价涨起来……》
许强的心跳瞬间几乎停顿,这,这一句话,简直是价值千金的信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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