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知足常乐

红楼春 · 屋外风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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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薛大哥，何以有此高见？》

贾蔷严肃问道。

薛蟠气骂道：《少来消遣我，你以为薛大爷我就没个人来疼爱了？》

贾蔷哈哈笑道：《有有有，薛大哥英雄救美于前，美人芳心暗许在后，既合情，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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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闻言面色这才由阴转晴，眉飞色舞的解释道：《蔷哥儿你这话多半是说中了，她必是感我英雄救美之大恩！前儿我去看她，送了她一枚金凤五彩八宝凤头钗，那可是绝好的宝贝，拿一千两银子来也不卖给你。结果你猜如何着？！》

贾蔷顺着逻辑往下推：《她没收？》

薛蟠一滞，摇头道：《开什么顽笑，收倒是收了，只不过是我强逼着才收下的。唉，自古青楼的姐儿，哪有不爱财的。可我送她一枚价值连城的珍宝，她没想到说啥也不收……》

贾蔷：《……》

你耙耙的，这也叫说什么都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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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仍沉溺在动容中，长叹道：《蔷哥儿你说说，她那样的人，既不贪我的财，又不贪我的宝贝，还总规劝我好生上进，这不是爱上了我，想贪我的人，又算啥？》

贾蔷想了想，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替她赎身，纳回家为妾吗？》

贾蔷笑道：《你既然都清楚了，还苦恼个甚？》

薛蟠却撇了撇嘴，苦恼道：《蔷哥儿，咱们这样的人家，纳妾回家不算什么大事，谁房里没数个跟前人？可这些跟前人，必是得身家清白的才行啊。不然生下一儿半女，算谁的？再说，我妈和妹妹也绝不会让那样的人进家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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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急道：《好兄弟！话都说到此份儿上了，难道你还不清楚我居心何在？我对花解语真的是别有用心，是一片真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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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听了一头冷汗，这成语用的……

他纳闷道：《薛大哥，你到底想让我如何帮你，你直说就是。》

薛蟠这才大喜道：《就等你这句话呢，我有一个绝好的法子！你看，等我给花解语赎了身，能不能先放在你跟前？到时候对外就说，她是你的人，那是自然，只是明面上这样给家里说，实际上，她自然是我的人。但我也不让你吃亏！》

贾蔷正因此《绝好》的主意而面色古怪，蹙眉询问道：《未成亲先纳妾，还是一个花魁，薛大哥你准备如何让我不吃亏？》

大家公子成亲前收数个房里人没关系，但纳妾就是两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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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亲时，女方家极在意这一点。

只因房里人可以随意打发了去，妾却不行。

再者，谁家清白闺秀，会乐意和一花魁论姊妹，听她叫一声姐姐？

薛蟠打了个哈哈，道：《所以才说蔷哥儿你够意思嘛！这样，等我赎回了花解语后，就把香菱真正给你！》

想起那道乖巧身影，贾蔷提醒道：《薛大哥，当初为了抢香菱，你连人命都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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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他娘和妹妹始终护着香菱，不让他吃嘴里，有个屁用。

薛蟠没所谓道：《彼一会儿，此一会儿嘛，有了花解语，啥香菱臭菱的，都不算什么。》

见贾蔷还想说啥，薛蟠就有些不耐烦了，道：《到底成不成，给个准话。我一宿没睡，才想到了这个绝好的法子，难道你不准备帮我？我可就认你某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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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贾蔷还能说啥，只能勉为其难的先答应，左右薛蟠注定不可能将那花解语给娶回家。

毕竟，某个连王孙公子都等闲难见一面的花魁，背后到底站着什么样的势力，贾蔷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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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不是一个薛蟠能撼动的。

至于花解语会不会相中薛蟠……可能性该渺茫。

且就算是真的，花解语怕也无法自主的掌控她的自由和命运。

再者，像她这样的名妓，想要从良所需的赎身银子怕是天文数字。

薛家纵百万豪富，却也未必能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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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且由薛蟠自嗨一阵吧……

……

回到青塔寺边五条胡同的家里，见舅舅一家此时正忙，就打发了铁头和柱子去帮忙。

贾蔷自己，则去继续读书。

尽管因一场奇遇，让他于清流间的名声不佳，但这种名声对他的影响真谈不到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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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本就未想过去混官场。

大燕开国百年，至今官场早已不成模样，贾家一个奴才嬷嬷的孙子都能买去当官，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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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想取得一个举人的功名，只是为了能顺利的潜入并藏身于此世道里的主流世界里，仅此而已。

他观隆安帝明显有革新吏治之志，但这种做法，势必要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有贾家此深坑在，贾蔷想凭借一己之力在这样的官场里独善其身都难，更别说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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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他这样没有背景，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早已狠狠得罪了天子的小虾米，最好的立身之地，便是披上一层举子的皮，乖巧的潜伏在激流之下，最好是最深处，装某个无害的读书人……

他就不信，做到这个份上，谁还会往死里整他。

那是自然，这并不妨碍他在暗中去影响权力，乃至去掌控权力。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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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曾想着只手掌乾坤，自保总能成吧？

而在官场之外的世界里，清流的那些话，不如老鼠屙一泡屎的影响大。

倘若说，那番话对他最坏的影响是啥，或许就是难以拜得名师吧……

某个半时辰后，贾蔷从书房出来，脸色淡漠，心情显然并不是很好。

没有名师指点，他在时文上的进展很小，尽管他记忆力惊人，《四书大题小题文府》让他读了一小半，也记下了不少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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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书大题小题文府》就是他前世做题的题海，不究内理，一味的刷题海，效果实在有限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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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可以去先找个落魄举子，不第秀才之类的，先给他开导开导。

但就他前世的经验来看，学习最好初上手就是名师。

因为学生便如白纸，好的老师能够从一开始就引导学生建立好的学习思维和方法，指引学生入门。

好多人不解《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中的此《门》指的是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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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以为，这个门，便是学习思维和学习方法。

好的学习思维和学习方法能够让学生事半功倍，而差的，便是误人子弟。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想来共通此理。

是以，他宁肯自己一点点去啃《四书大题小题文府》琢磨，也不愿随便去寻个先生，胡乱指导。

只不过想来，距离他接触到名师的机会，也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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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待太平会馆名声大噪时，名师或许不会前来，但名师的儿孙们，多半会前来观奇景。

到时候，自有大把的机会去接近，去寻破绽……

毕竟，是人，就不会无欲无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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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二门，就见刘老实正在枣树下喝茶，神情悠闲。

春婶儿则和刘大妞在弹棉花，看模样，是要准备冬袄了。

小石头坐在他娘脚边的箩筐里，咿咿呀呀的叫唤，不时的吐一个泡泡出来，自己乐半天。

铁头和柱子却是百无聊赖的蹲在门外，见到贾蔷出来，方一起蹿了起来。

贾蔷先同春婶儿道：《舅母，过些时日我就让人采买些冬衣皮裘来备下，你和表姐不必做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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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婶儿闻言，忽地放声大笑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大妞在一旁也跟着乐了起来，见贾蔷莫名，便含笑道：《你舅母是笑你说的冬衣皮裘，像咱们这样的人家，穿那些还不被人笑掉大牙？蔷哥儿，你不必管我们，我们没那福分，也担不住。》

贾蔷皱眉道：《表姐，你这叫什么话？我就不信，你们连穿一身皮裘的福分都没有。》

他对刘老实一家虽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毕竟和这具身体有至亲血缘，况且人性也好，是贾蔷能信得过的亲人，所以并不觉得让他们过的好一点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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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又不是白养着刘老实一家，他们帮他做了大部分出力的活计……

见贾蔷似真有些不悦了，枣树下的刘老实吃了口茶后含笑道：《蔷哥儿，不必动气。不是咱们自己轻贱自己，只是日子总是要自己过的舒坦才是。如今这日子，早已是我们最舒坦的日子了。你想想看，外面没有饥荒，不欠人债，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也不用忧心伤风着凉头疼脑热的，不敢去看郎中了。手里有一些银子垫底，粮缸里有粮，屋里还有吃不完的肉，足够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可要是再好，咱们心里就该不踏实了，也过的不真切。如今这样，得闲了回老街坊还能和四邻里说会儿话，你舅母吵吵骂骂能热闹一天，高兴。可真要穿上了你买的皮裘，她还能回去吗？人家只会在背地里笑话咱骂咱，那就没意思了。人和人处，你过的好，旁人为你愉悦。可你过的太好了，旁人就不会愉悦了。他们不高兴，咱们也不愉悦，为了身皮裘，何苦来哉？不如眼下舒坦。》

贾蔷闻言，沉默了稍许后，轻声道：《舅舅教诲的是，是我想左了。若如此，不如唤了姐夫回来，舅舅一家安生过日子吧。》

刘老实忙道：《诶，那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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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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