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琅琊王氏

红楼春 · 屋外风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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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兄弟一看便是极其人，却不知能否理解鄙号的难处？》

王守中轻叹一声，问道。

贾蔷好奇道：《理解如何？不理解又如何？》

王守中轻笑了声，道：《若理解，自然能够继续商谈今日贾兄弟来鄙号之事，我保证，绝不会让贾兄弟吃亏。若是不理解，那我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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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其不卑不亢的神色，贾蔷明白，此人其实并不十分畏惧于他。

毕竟，他们像是也没真将他如何，总不至于为了一场惊吓，就劳动太上皇……

况且，看样子，这位少东家像是也已经猜出了他此行之来意。

贾蔷笑问道：《你就不怕我拿着这块布，扭身去向东盛？》

来前做的功课，恒生王家和同为八大布号的东盛赵家是几十年的老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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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中笑道：《贾兄弟来此，想来是想同我们合作的，而不是来结仇的。今日之事，是我恒生王家做差了，是以，一定会做出补偿来。但若贾兄弟前往东盛，那就是我王家不死不休的敌人了。我们买卖人，追求的终究是一个财字。贾兄弟此次前来恒生号想必也是为了这个字。而转身去了东盛布行，同样也是为了此字。得到的都一样，我们这边一定还会给的多一些，可若选择我们，贾兄弟可以得到恒生布行这位朋友，选择东盛，却会凭白结下某个死敌，以贾兄弟之才智，自然该明白当如何去选。》

贾蔷闻言望着王守中，却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吃定我了？你说的不错，眼下我的确需要寻某个合作对象，但真未必是你恒生布行。》

王守中面上的笑容陡然一凝，轻微地呼出口气，看着贾蔷道：《贾兄弟，果真要与我王家为敌？》

贾蔷呵呵一笑，摇头道：《你放心，暂时我不会将这方子拿出去。毕竟，除了蓝，我还有红，我换一家去合作红不就好了？但你记住，今日之事，贾某人记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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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对铁头和柱子沉稳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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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一把松开周老掌柜的，然后护住贾蔷左右，准备离去。

王守中却再度大变了面色，一下张开双臂，大声道：《贾兄弟且慢！》

铁头和柱子当即上前，王守中旁边的两个精壮大汉也上前，气势焦虑一触即发。

贾蔷眯起眼眸，轻声道：《恒生号，真想留下我？》

王守中忙叫道：《误会误会！》又连忙喝退两名护从，隔着铁头和柱子大声道：《贾兄弟，我保证，此事我王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还请贾兄弟稍息震怒，给我一个商谈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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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若换一人来，以王家之势绝不至于此。

偏贾蔷身处一场看不见却极为惊人的官场乃至天家旋涡里，王守中绝不想将王家拖入其中，哪怕沾染一分一毫，对王家来说都是极凶险的。

所以，今日他一定要说服贾蔷，接受他的歉意，将王家摘出去。

然贾蔷却冷含笑道：《若非我先前幸运，得遇天颜，却不知今日我有没有机会活着出门。王守中，你的坦诚和精明算计，都甚是难得。你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只是，我此生，最受不得他人冤枉和威胁！你以为一个财字就能拿住我，你以为王家的敌人会唬住我？简直是笑话。》

王守中闻言，再度拱手作揖致歉道：《罪过！罪过！是我商贾的出身影响了我的看法，绝非有意小瞧贾兄弟！！是了，贾兄弟名门之后，又怎会将区区阿堵物放在眼里？还请贾兄弟大人有大量，给我王家某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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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摇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爱财没啥不好，但一定要有正道。譬如，你这位老掌柜，忠心可嘉，但行为丑陋、恶毒且下贱。商贾贱奴，果不其然难登大雅之堂。你用这样的掌柜的，我实在无法与你商谈啥，只因在我看来，有这样的掌柜，难免也有这样的东家。》

王守中闻言，面现为难之色。

他恍然大悟贾蔷之意，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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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老掌柜在恒生布行干了一辈子，从他祖父起就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今日之作为，也是为了王家。

他如何可能怪罪于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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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周老掌柜的确是个忠仆，听闻此言后惨然一笑，跪倒在地，问道：《这位大爷，今日都是老奴才的罪过，是我黑了心了，才做下这等事来。只要你能拿此方子和恒生号合作，要杀要剐你一句话，老奴我自己了结，绝不脏了东家和贵人的手。》

此言一出，王守中更是满脸不忍，左右四五个恒生号的骨干掌柜也纷纷叫了起来：《老掌柜！》

贾蔷并没多少怜悯之心，若非他撞了狗屎运，还算有些跟脚，今日遭殃的就是他了。

只不过，正当贾蔷坚持要治罪此人时，忽然外面传来伙计的通秉声：《少东家，神武将军府冯大爷来了，说是有事要见。还说在外面注意到了……注意到了贾家蔷二爷的马了，更要当即相见。》

王守中闻言眼睛一亮，忙道：《贾兄弟认得冯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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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微微颔首，轻挑眉尖道：《称之为大哥。》

王守中大喜，同时招呼人速速开门去请，一边对贾蔷哈哈大含笑道：《瞧瞧，瞧瞧，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么？我与朝宗虽非一母同胞，却也算得骨肉手足，绝对的好兄弟！》

说罢，心里庆幸着朝门口方向喊道：《朝宗，朝宗！快进来救救为兄啊！》

未几，就见冯紫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廊边，呵呵含笑道：《孟坚兄，这是如何回事？我瞧外面好些家丁挥枪舞棒的，一个个杀气腾腾……蔷哥儿呢，在不在里面？我在外面看到他的马了……》

贾蔷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即高声回应道：《冯大哥，我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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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身姿矫健，三两步跨步进来，环视一遭后，见贾蔷和王守中二人都还齐整，没甚狼狈不堪之处，置于心来，哈哈含笑道：《还真是巧了，正打算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你们竟提前相识了。》

王守中苦笑道：《不打不相识啊……朝宗，你这位小兄弟，果不其然不负太上皇之赞，确实是一等一的人物，我不及也！如今我王家行事不周，得罪了他，只求你看在咱们兄弟多年的份上，圆和圆和，救救兄弟我啊！否则，今日脸面彻底扫地，再无颜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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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闻言笑道：《你这话就重了，别人我不清楚，蔷哥儿绝对是大气量，等闲不会怪罪于人。》又对贾蔷道：《孟坚出身山东琅琊王氏，正经的千年名门。你别看他家巨富，可为人也知礼。礼部尚书王世英中玄公，便是孟坚兄的亲叔祖。琅琊王氏嫡传共两支，一支世代簪缨，三代五进士，祖孙三翰林，清贵之极！另一支，则执掌天下八大布行之一的恒生布行，也是恩泽天下家藏巨富的富豪之门。只不过孟坚兄虽出身显贵，可为人真诚知礼，为人义气，绝对值得交往！》

贾蔷闻言笑了笑，道：《琅琊王氏的手段，小弟先前实在领教过了。》

话音刚落，本就跪倒在地未起的周老掌柜面色惨然，悲声道：《是老奴这老糊涂，给琅琊王家丢脸抹黑了，老奴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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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说罢，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王守中仰天一叹，满面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