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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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内，正和李婧、香菱还要薇薇安闲聊的黛玉，终于忍不住主动同贾蔷说了句话：《蔷哥儿，你怎地……这样小气？》

贾蔷闻言，手中笔都未停，也没转过头来，只淡淡回了句：《谈不上小气不小气，只是恩怨分明罢了。》

黛玉心里还是有长辈的心意在，或许同情贾蔷无父无母，是以劝道：《若能与人为善，总好过交恶不是？家里面，其实琏二哥人性不差，不是坏人呢。》

贾蔷闻言，轻微地一叹，置于笔，回头看向黛玉，对上那双似氤氲晨露的星眸，轻声道：《林姑姑，贾琏或许谈不上坏人，对林姑姑或许也不错，但是，他对我从不友善。贾琏与贾珍交好，自幼二人相熟，是以颇为厌烦我，这与他是好人或坏人无关。同样，我也不喜欢他，这和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也无关。既然大家彼此相见生厌，那又何必假惺惺的维持面上的体贴？人生一世不易，还是不要委屈了自己。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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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闻言，张了张嘴，却劝不起来了。

怎么……听起来这等做人方式和她有些像？

不过也没太像，至少她发现一些人心里藏奸，平日里冷嘲热讽归冷嘲热讽，却也做不到贾蔷这般决绝到底呀。

双眸悄悄转了转，瞥见贾蔷清瘦的身影又转了回去，继续奋笔疾书，黛玉起身轻步上前，走到书桌后一步顿脚，距离贾蔷也保持三尺之遥，刚好能够看到他书写的东西。

只是默默观看了稍许后，黛玉的脸色就逐渐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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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注意到最后，竟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贾蔷侧脸看去，极俊秀的模样，因其书写的内容，在黛玉眼中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看这小姑娘强忍鄙视但终究还是流露出不少鄙视的笑容，贾蔷脸有些黑。

不过黛玉到底真诚，见贾蔷黑了脸，忙忍笑道：《是我的不是，不该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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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无奈：《林姑姑之过，难道只只因笑出声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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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罥烟眉微扬，道：《我倒不知我还有什么过错？》

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写成这模样，还不许我笑？

贾蔷搁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制艺文，也不禁摇头轻叹，写的实在太次。

如今，他每日里揣摩《四书大题小题文府》里的文章，而后每日做一道制艺题，以磨砺八股文章。

今日的题目是：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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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出自梁惠王下，原文大意是：邹国和鲁国征战，死了不少官吏，但百姓却无动于衷。邹国国君要惩罚，孟子说不可，你如何待别人，别人如何待你，百姓不过将官吏原先待他的，报复回官吏罢了，是以说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合下一句是君无尤焉，是孟子让国君不要怪罪百姓。

这样题目是小题，八股文格式，四书文限定三百字以上。

八股文便是这样，题目从四书中出，答题代圣人口气立言，从朱子集注中阐发，这都是靠读书背书就能搞定的，但是写文第一步如何破题，这就不是靠知识积累，而看个人悟性了。

如今贾蔷现在还谈不上悟性，只因他连入门都还未入门。

可是童子试下场考的便是时文，他纵然将四书背的滚瓜烂熟，时文不济，其他的都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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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看出了贾蔷的失落，黛玉心生不忍，道：《这急切不来，破题与诗赋一般，既靠自己的悟性，也要靠平日之积累。平日里你要多读书，等融会贯通后，自然能做出好文章。》

贾蔷好奇道：《林姑姑也懂时文制艺？》

黛玉闻言不愉悦了，偏头看贾蔷道：《我怎就不能懂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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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闻言俏脸微微一红，随即正色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不过多揣摩名家破题和承题的功夫罢了。一篇八股文章最重破题，一般破题对了，文章也是成了一半了。破题又分明破、暗破、正破、反破、顺破和逆破，而破题又有些忌讳，却是万万犯不得的。比如不能骂题，漏题，不可连上，不能犯下。这些都恍然大悟了，再多学几篇范文，多写几篇文章，自然就能写的好了。》

贾蔷呵呵一笑，道：《无他意，只是我写的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倾慕写的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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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闻言，起身认真一礼，道：《多谢林姑姑指点。》

纵然这些道理他大都恍然大悟，但黛玉之好意，他还是领受了。

黛玉见他这般恭敬，顿时满意了，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后最终进入此日的正题：《蔷哥儿，我听香菱说，你写了个白蛇的故事，可愿意让我拜读一番否？》

贾蔷闻言一怔，目光投向另一边的香菱，见其目光无辜，还冲他笑了笑，心里无法，对黛玉道：《只是一点粗白取乐的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

黛玉没好气道：《话本故事，你还想登啥大雅之堂？快拿来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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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心里给她竖起了根大拇指，小姑姑的架子端的很稳！

他没法子，只能将整理好的厚厚一叠纸笺拿给黛玉。

黛玉这才满意的捧着纸笺回到香菱、紫鹃旁边落座，细细的读了起来。

不过这一读，修眉又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