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好戏
四人汇合，一起逛灯市。
江映雪拉着赵璎去看猜谜，回头丢下一句：《你们缓慢地逛，不用等我们。》
赵绥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无法地笑了。
江淮鹤站在她身侧，不近不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并肩往前走。
路过某个卖糖人的摊子，江淮鹤脚步顿了顿。
赵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摊子上插着各色糖人。
她忽然想起啥，弯起眼睛：《你喜欢此？》
江淮鹤脸一僵，慢悠悠地把目光收回来，语气懒散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没有。就是想起来，小时候我姐拿此骗过我。》
赵绥来了兴致：《骗你什么？》
《她说吃了兔子糖人就能跑得跟兔子一样快。》他顿了顿。
《我信了，吃完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府邸，摔了三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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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绥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她骗我。》他慢悠悠道，《我跑得还是那么慢，该挨揍的时候某个都躲不掉。》
赵绥目不转睛。
这人说话的时候，眉梢挑着，语气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讲别人的笑话。
可她看见他眼底有一点光。
是那种提起小时候才会有的光。
她笑着走过去，对摊主说：《要某个兔子。》
摊主利索地做了一只兔子糖人，递给她。
赵绥接过来，转手递给江淮鹤。
江淮鹤愣住：《……给我的？》
《嗯。》
《缘何？》
《赔你小时候被骗的那只。》
江淮鹤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糖人，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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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接过来，端详了两眼。
《这个兔子长得不太聪明。》他说，《比我那只差远了。》
赵绥挑眉：《你那只啥样？》
《我那只……》他顿了顿，《算了，记不清了。》
他把糖人握在手里，没舍得吃。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赵绥侧头看他：《你不吃？》
《不吃。》
《为啥？》
《舍不得。》
他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不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什么问题。
赵绥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人真是……
往前走，遇见某个猜谜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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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挂出一排灯笼，每盏灯笼下挂着一张谜笺。
江淮鹤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兴致。
《这个我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挤到前面，提起一张谜笺，念出声：《‘一边绿，一边红，同时怕水，同时怕虫’——打一字。》
赵绥想了想：《秋？》
江淮鹤愣了愣，看向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摊主含笑道：《这位小姐猜对了！》
江淮鹤：《……》
他转过头，望着赵绥。
赵绥无辜地眨眨眼。
江淮鹤慢悠悠道：《你故意的？》
赵绥弯起眼睛：《是你让我猜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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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鹤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行吧，》他把谜笺放回去，《你厉害，我不跟你比。》
他扭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只不过下次换个你没见过的，我肯定赢。》
赵绥跟上他的脚步：《你确定？》
《不确定。》他答得理直气壮，《但嘴上要先赢。》
赵绥笑出声。
看完猜谜，四人去看傩戏。
戏台上，戴着面具的傩舞者跳着古老的舞步，鼓声咚咚，锣声锵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台下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江淮鹤看了一眼，皱起眉。
《这么多人。》他嘟囔了一句，《跟下饺子似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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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绥正要说话，忽然被人从旁边挤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江淮鹤把她往自己旁边一带，皱着眉瞪着那个挤过来的人。
《挤啥挤，赶着投胎？》
那人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挤到别处去了。
江淮鹤松开她的手腕，插着手站在那里，一脸嫌弃地望着人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些人除夕夜不在家待着，都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赵绥望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如何不在家待着？》
江淮鹤动作顿了顿。
《我……》他别过脸去，《我陪我姐。》
《哦。》赵绥点点头，《陪姐姐。》
《嗯。》
《是以你不是自己想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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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她绕进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恍然大悟过来——她在逗他。
《赵绥。》他也学着她的语调，叫她的名字。
《嗯？》
《你故意的。》
赵绥无辜地眨眨眼，笑得更开心了。
戏台上的傩戏还在继续，鼓声咚咚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淮鹤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后方。
他自己都没察觉。
赵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想起上辈子，也看过傩戏。
和萧云渊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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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一起。
是她站在人群里，他站在更远的地方。
那天入夜后，她挤在人群里，被人推来搡去，踮着脚也看不清戏台。后来实在挤不动了，就退到边上，远远地看。
戏散场的时候，他的书童过来，递给她一盏灯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公子说夜路不好走，让小的送您回去。》
她接过灯笼，往人群里看了看，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他呢？》
《萧公子还有事，先走了。》
她握着那盏灯笼，跟着书童往回走。
脚被人踩得生疼，一瘸一拐的。
灯笼的光很亮，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可他不在。
《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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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鹤的嗓门从前面传来。
赵绥回过神，看见他正侧着头看她。
《没什么。》她笑了笑。
江淮鹤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更大一点的地方。
《站我这边，这边宽敞。》
赵绥低头瞧了瞧他说的《宽敞》——不过是比刚才多出半个拳头的空隙。
她忽然有些想笑。
又有些想叹气。
上辈子那样东西除夕夜，也有人给她送过灯笼。
很亮。
照亮了她回家的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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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人送她回去。
是没人站在她旁边。
傩戏散场。
人群开始往城楼方向涌，等着看烟火。
江映雪拉着赵璎，回头丢下一句：《我们去占位置，你们慢慢来！》
然后就没影了。
赵绥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江淮鹤。
江淮鹤插着手，望着人群的方向，慢悠悠道：《她们跑得真快。》
《嗯。》
《一看就是故意的。》
赵绥没接话。
江淮鹤侧头看她：《你不感觉？》
赵绥想了想，诚实道：《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
故事还在继续
随后同一时间移开目光。
《走吧。》江淮鹤往前走，《再不去，烟火都放完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人跟着人群往前走，走得不快不慢。
路过某个卖面具的摊子，赵绥停下脚步。
摊上挂着各色面具，有凶神恶煞的，有滑稽可笑的，还有漂亮的蝴蝶面具。
她提起一个兔子面具，回头看了看江淮鹤。
江淮鹤看见她手里的面具，立刻警觉起来。
《你又想干啥？》
赵绥弯起双眸，把面具举到他面前：《试试？》
江淮鹤后退一步：《不试。》
《试试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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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
《因为我戴上肯定很傻。》
赵绥想了想，认真道：《你本来就傻。》
江淮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她，慢悠悠道：《赵绥，你今天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赵绥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
《那你把面具置于。》
赵绥正要把面具挂回去，江淮鹤忽然叹了口气。
《拿来吧。》
赵绥愣了一下。
江淮鹤从她手里拿过面具，往脸上一扣。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隔着面具望着她。
《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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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绥望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江淮鹤隔着面具，闷声道：《笑够了没？》
《没有。》
《……》
他把面具摘下来，挂回摊上。
随后他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感觉我挺好玩的？》
赵绥愣了一下。
她望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常，语气也很平常，像是在问《今晚吃啥》一样随意。
可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玩吗？
也许吧。
可能不止是好玩。
《还行吧。》她说。
江淮鹤挑眉：《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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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就还行？》
赵绥又坏笑：《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江淮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她绕进去了。
他别过脸去，闷声道：《……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赵绥。》
《嗯？》
《你方才看傩戏的时候，在想啥？》
赵绥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见他正望着她。
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就只是……想知道。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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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在想上辈子？
说她想起某个人把她扔在人群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啥。》
江淮鹤看了她一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没追问。
他只是说：《下次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赵绥愣住，站在原地，看着他。
烟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又有些想笑。
上辈子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她啥时候是真的笑，什么时候是装的。
一直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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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鹤。》
《嗯？》
《你挺厉害的。》
江淮鹤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行，我收下了。》
然后——
砰。
第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流光洒满天际，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赵绥抬起头，望着那片流光。
上辈子，那一年的烟火。
她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极远处的光亮。
他不知道在哪里。
那一夜，她是某个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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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
江淮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绥转过头，看见他又在盯着她。
烟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
她含笑道：《好看。》
江淮鹤也笑了。
两人站在人群里，肩并着肩，看烟火一朵一朵绽开。
一朵，又一朵。
红的，金的，紫的。
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人群里一张张仰着的脸。
江淮鹤忽然开口。
《明年除夕，还来看吗？》
赵绥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望着她，眉眼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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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知道他在等答案。
《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淮鹤愣了一下。
随后他别过脸去，望着天上的烟火。
《行。》他说，《那说好了。》
烟火还在绽放。
人群还在欢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绥正要说话——
《萧兄？你如何在这儿？》
江淮鹤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绥愣住。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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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之外，萧云渊站在那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灯火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
他正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绥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些烟火，那些欢笑，那些刚刚暖起来的心跳——
忽然都远了。
烟火还在头顶绽放。
一朵，又一朵。
人群还在欢呼。
一声，又一声。
可赵绥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那样东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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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灯火里，站在几步之外。
像一道她以为已经愈合、却从未真正消失的伤口。
忽然被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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