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紫眼睛的女孩看见他，高兴的挥摆手，两人拉上小车，便并肩走在坡道上，瑞恩看见伊然脚上穿着一双略微破旧却干净的凉鞋，自己也毫不在乎的大步流星起来。
真是个好女孩。他心中默默感激道。他清楚伊然有无数漂亮的凉鞋，却故意挑了双最旧的。
她的父亲是王城中的重臣，自己和母亲却生活在托伦区，丝毫没有架子，说来惭愧。瑞恩挠挠头，自己好几次惹事还是伊然母亲帮忙压下去的呢。
《你爸爸上次画的画还有嘛？》路边空无一人，小摊贩都只因午后的炎热而躲到家中，两人能够畅快聊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些画着鸟儿的吗？》瑞恩问，但见对方点点头，满是期待，便卖了个关子，《唉，被我妹妹撕掉了，她还向我炫耀自己力气大呢。》
《啊，太可惜啦。》伊然遗憾的握紧双手，《我昨日做梦还梦到了好多呢，身上有红色和蓝色羽毛，但最好看的那只是白色的，叫起来的声音就像口哨。》
《哈哈哈，骗你的，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瑞恩说着从贴身的兜里掏出来父亲出城前画的油画，都是振翅高飞的鸟儿，他始终视若珍宝。
伊然又惊又喜地伸手要，两人便一起伏在路边，如饥似渴的欣赏起那一片片亮丽的羽毛，一只只憨态可掬，神情盎然的小脑袋来。瑞恩仿佛能听见它们从纸中飞出，悦耳啼鸣。
《你爸爸真是有一双巧手，能做又能画。》末了，伊然把不知折过多少次的纸张折好，恋恋不舍的赞叹道，《而且，他不可能见过鸟儿呀，我也没见过……可听童话里一讲，又看他画出来，感觉鸟儿就该是这样的。》
《是以啊，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如何会是天灾的征兆呢。》瑞恩不由自主地说道，《肯定是因为鸟儿会飞，招的人们嫉妒，是以就把它们说成天灾信使。》
《你没有听过课吗？每当天灾出现前，就会有鸟儿飞出来……》
《可这些鸟是从哪儿飞出来的呢？缘何平常我们见不到呢？》瑞恩打断道。
《嗯……》伊然被问住了，《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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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是从很远的天上飞来的吧。》瑞恩无奈的安慰着自己，《要是会飞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很高的地方看看。》
《说起会飞……》伊然好像想起来啥，《我记得你爸爸还做过某个飞行器？》
《啊，就是一个大气球罢了，下面生上火，不知如何就能飞起来。》瑞恩解释道，《哼，谁清楚，当天托伦区的区长就带人来把它销毁了……也不知道是谁去通了风报了信。》当着伊然，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要让我清楚了，一定痛揍他一顿不可。
脚下的路逐渐变凉，变陡，他和伊然一起拉住车子，省的滑倒。果然越往上，温度就越低啊。瑞恩心想。
接着又是一段越来越陡的坡道，不知不觉，红土路已经消失，前面是人为雕刻出来的道路，坡度很大，仿佛提醒着人们水的来之不易。
《你妈妈也真放心，让某个女孩子来打水。》瑞恩忍不住说道。
《嘿嘿，你不也放心和我此贵族千金讨论飞的事情嘛？》伊然调皮一笑，《要清楚，私自议论这些会被逮捕的。》
不错，上次父亲就被抓去了半个月。瑞恩想。还好他巧手工匠的名声远扬，替贵族老爷们白造了些铁器就被放了回来。
父亲一定清楚好多我不清楚的事情，说不定还见过鸟儿呢。瑞恩抬头往下不极远处的目的地，抬手擦一把汗。等长大了，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从哪里清楚的那些童话，又是跟谁学的画飞鸟。
两人嬉笑着来到水井旁，说是水井，其实是由专人把守的巨大石头房，在数次天灾中已缺了顶。一个两眼精亮，佝偻着腰的老头子臭着脸，看他们把铜板扔到盒子中，便慢吞吞的走向那巨大开关。
那闪发着银光的水龙头也很让瑞恩着迷，他从未在村子中见过类似材质的东西，永不锈蚀，光滑浑圆。
还有那些用相同材料做成的蜿蜒管道，通向山上，消失在雪藏之中，山峦之巅。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这么巨大、复杂的装置，瑞恩沉沉地怀疑，即使有父亲那般的巧手，也制造不出来。
它是很高，可是只要始终爬，肯定能够够到顶的。瑞恩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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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上山一探究竟的愿望压倒了一切，因为雪山离自己实在太近了。
《此日怎么又是他看守水井。》瑞恩悄悄向伊然言道，别看老头子现在又慢又傻，跑起来比谁都快，瑞恩以前可是试过不止一次，《看来上雪山是没戏了。》
伊然有些失落，可又有些释然。
《那就不要去了，》显然好朋友早就料到自己又想违反重重禁令了，《万一……》
《万一？哈哈，天灾都多久不来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十年前吧？》
《那只能说明没人去爬山呀。》伊然拉住他的袖子。
《帮我把他缠住嘛，我就上去一下，绝不会太高的。》瑞恩说着脚下不安分的动起来，冰雪的力场钻进了他灵敏的鼻子，他前所未有的打起精神来。瑞恩从未踏进冰雪之中，唯一一次见到冰，也是在商人的手推车里。
《不行！你妈妈会气坏的！》
《我毫发无伤的回去，她怎会生气？》瑞恩说着一用力挣开伊然的手，转身朝外跑去，全然不顾身后伊然的大喊。脚下的温度越来越低，山外是啥，山上会有鸟儿吗？清新的空气灌满他的胸膛，
谁也拦不住他，他即将偏离人们修筑的坡道，迈过石阶再往上，迎接他的就是一片雪原，从未被踩踏过的雪原。只要继续奔跑，看距离，用不了数个小时，就能够到达山顶。
一丝不安划过脑海，他的心脏突然狂腾身而起来，宛如一柄重锤在胸前用力敲打，他猛地刹住脚步，想判断是什么阻止了自己的前行。
他向后看去，伊然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追来，后方是那看守水井的老头，边怒吼边急速朝这边狂奔，手中拿着一根短棒。放眼望去，弧形村落就在脚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本来就没有啥嘛。瑞恩立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定定心神，见伊然快要追上来了，他拔腿就想往上跑，他要触摸霜雪。
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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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音划过苍穹，他浑身一怔，想判断是哪里的呼声，在那之前，一阵更猛烈的刺激呼啸而至——某种猛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陌生的气味……夹杂着皮毛的臊臭与血液的甜腥，陌生……不是家畜……他太熟悉家畜被屠宰前散发出的味道……远不如此刻刺鼻凶险。
啾——啾——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瑞恩……瑞恩…快归来！…你看，你看！》伊然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极力向他摆手，催他返回。
哪里……是哪里？顺着哨音，瑞恩仰起头，一只雪白的动物，正张开双翅，从山顶滑翔而下。
它在飞啊……《它在飞啊……》瑞恩忘却了一切，宛如被钉在原地。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只真正的鸟，不是油画，不是童话，正打着旋，雀跃欢叫，在它之后，一只，又一只，足足有十数只白色鸟儿从山顶飞出，就像魔术一般，白色羽毛反射阳光，悦耳啼鸣令他陶醉。
《伊然，这就是真正的鸟儿——》他向下大喊，正撞见女孩惊恐万分的脸颊。
《瑞恩……瑞恩……快逃！！你的身后……》伊然仿佛不会在动弹，娇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一下没站稳摔倒在山坡之上。
瑞恩扭转过身，扑面而来的是刺眼洁白。刚才眼中的黛色山体，早已经被白色笼罩，白色的死神张开双臂，将一切从山顶推下，埋葬、摧毁、击碎。紧接着充斥在耳边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他还分辨出一阵阵可怕的嘶吼，非人非鬼，令人汗毛倒竖。
《……是雪崩，是天灾啊！！》伊然带着哭腔的声音被落石的轰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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