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九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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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问阁的引者，一路低着头小步倒退出去，回廊尽头，一间四面无窗的房间内，从不同雅间里走出来的引者，正把写在羊皮上的问帖，递给房内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每一张问贴上，都有问过的一切问题，和引者推测出的答案。

刚刚跟初宁交谈过的引者，双膝跪倒在青年男子脚下，把属于初宁的那一张问贴，高举过头递了上去。

青年书生扫了一眼，轻笑着说：《只要两个问题就弄清楚了？》

《是的，主人。》那名引者低头回答，比起在初宁面前的从容不迫，此刻却屏住呼吸、略显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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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面前的，是九问阁在临都的总管事，君望。他的面容，平凡到几乎没有任何特点，可是这位引者，却抑制不住在他面前发抖，只感觉在他面前，没办法隐藏任何想法，就像被剥光了衣服被人打量似的，不自在。

君望把玩着那张羊皮，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问贴了。九问阁的问题，的确是在窥探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愿望，可是外人却不知道，得出答案的问题数量越少，就越说明客人的愿望坚定、强烈，而所用的问题太多，就说明客人的欲望太多太杂，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想要啥。

当然，那些欲望太多的客人，也是最好打发的，最后随便拿出点样子奇特的东西，就能迷住他们的眼，想要的太多，恰恰说明了他们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好好招呼这位客人，》君望把羊皮递回去，《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九问阁的常客。》

雅间内，每隔一会，明瞬就哑着嗓子叫：《点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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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宁感觉前后三辈子的脸，都快被这只鸟丢光了。可九问阁的侍从却丝毫没有不满的神色，只要明瞬一叫，就有精美鲜热的点心送进来，每一次样式、口味都不同。

初宁暗叹一声，九问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两个问题，就猜出了自己想要一件以假乱真的复制品。她把如意樽取出来，推到那位引者的面前：《我要的东西，你们早已清楚了，只是不清楚价钱，我是不是付得起？》

一鸟吃得兴起，初宁却坐得有些无聊，正要起身走走，先前那位引者去而复返，神色波澜不惊地对初宁说：《请贵客把用来仿制的样本留下，稍后就能够取走复制品了。》

那位引者慈祥和善地微笑：《贵客说笑了，九问阁从不会漫天要价，我们的价码，都是总管事亲自卜定的。》她稍稍一顿，接着说：《请贵客下一次见到重光公子时，从街角的小祭坛里，抓一把香灰洒在他面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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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宁与明瞬对望了一眼，一人一鸟的想法空前统一，九问阁的人，是不是闲极无聊，在拿她寻开心？且不说何时何地能再遇到姬重光，单说往他面上洒香灰这个举动，初宁感觉分明就是在作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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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者神情和蔼：《九问阁向来明码实价，贵客只要想做，就能做到。》

初宁嘴上没说啥，心里想着，说得容易，豁出去拼着一死，洒把香灰还是能做到的，不知道九问阁提供不提供配套的收尸服务。她思及姬重光那双纯黑如夜的双眸，大白天里就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可惜她早已没得选择了，整个临都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一对疑似真凰命格的表姐妹，在灵雀台择选时拼个你死我活。

对面的引者不再多说什么，用一块熊皮包住如意樽，退了出去。

九问阁的手艺还是靠得住的，片刻之后引者再归来时，便把两只一模一样的如意樽，放在初宁面前，连她自己一时也没看出来，哪一只才是复制品。

初宁抄着两只如意樽，刚出了九问阁的门，便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归妹像个木雕人像一样站在同时，面上半点表情也没有。车上的帷帘掀起一条缝，一只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伸出来，接着是束得端端正正的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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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双掌，初宁心里便哀嚎一声，她早该想到，姬重光是九问阁的常客，在这里遇到他的可能性，原本就比别处要大些。

东西已经拿在手里，想反悔也是不可能的，九问阁惩治不守信用的客人的手段，她早有耳闻，听说曾经有客人为自己家中的美妾求了一副永葆青春的药方，事后却心疼钱财，不肯支付价码，那名美妾某天在家宴上当众献舞时，忽然鬓发脱落，牙齿松动，转眼就变成了某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初宁绕到街角的祭坛，抓了一把香灰握在手里，不远处，姬重光早已下了马车，正准备踏上九问阁门前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