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是个好人

刺魂 · 我本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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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吴深，是一名不起眼的纹身师，唯一特殊的地方是拥有一门能将亡魂纹在他人身上的技艺；

同时我是个好人，嗯……反正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良心一直不会痛。

——

今天，来找我的，是一个女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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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范月兰，年二十一，刚死了丈夫，手里捧着的就是她丈夫的骨灰盒，骨灰盒上贴着她丈夫的黑白遗照，我看过去的时候，照片上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眼神阴毒，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像是是把我当做了他的情敌。

但我发誓，我对面前这面容憔悴的女子提不起半分性趣。

我把眼神挪开，泡好能缓解焦虑抑郁的茉莉花茶，给到来的客人倒了一杯。

她就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在我把茶杯移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身体一抖，抬起眼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有这么可怕吗？我感觉我长得还能够，大部分女人都喜欢我这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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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她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她这才放松下来，又低下头去，避开了和我对视。说不定她还没想好是否要执行自己的来意，毕竟，那件事是要承担很高风险的，良家妇女未必hold得住后果。

等她自己想好了，自然会和我说的。

在我喝完一杯茶，终于，范月兰按耐不住，迫不及待地和我开了口：《听说——只要有钱财，你就能帮人做任何事？》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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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范月兰把丈夫的骨灰盒往我面前一递，郑重地说：《把我丈夫的灵魂纹在我的身上，我要和他永生永世骨肉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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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月兰摇头，流着泪诚恳地言道：《不！在此世界上我不会再找到某个比阿仁对我更好的男人了！我也不会再爱上其他的男人！一个月前，阿仁出车祸死了，我差点就跟他去了，然而我的父母还有他的父母都还健在，我要是走了，就没有人照顾四个老人了！所以我要活着，可是我活着，就只能和阿仁阴阳相隔！我听说，你可以让我和阿仁永远在一起，是以我来找你，钱财都给你！》

我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小姐，你可想好了？你才21岁，未来的人生路还很漫长，今年死了某个丈夫，说不定明年就找到新的丈夫了呢？年纪轻轻就只许一人心，是不是太轻率了？》

说完，她把带来的钱都推到我的面前，哀求地看着我：《这里有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了！够不够？》

我说：《我从不开价，你们给我多少就是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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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疑惑，我解释说：《你们开的价是你们的心里价，你们感觉那个人值多少，就是多少。》

说完，我把钱财一张一张地整理好，并同时说：《我能够帮你做你希望我做的事，不过，我这个地方有我自己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会把你丈夫的灵魂纹在你的身上，然而图案由我挑。》

范月兰惊愕：《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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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点头。

她松了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了：《我、我还以为会是多可怕的要求呢！原来是此！只要你能让我和我丈夫在一起，别说是一个要求，就算是一百个要求，我都答应你！》

我笑笑，避开范月兰炽热的恳请，公事公办地问：《你想纹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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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我把骨灰盒和我的钱匣叠在一起，整理好后，站起来，对她微微一笑：《请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为你调制专门的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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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欣喜地望着我，眼里燃烧着希望。

但那不久将会变成绝望。

只不过与我无关，我只要钱财。

我捧着骨灰盒和钱匣转身迈入我的工作间，把药水和工具都准备好，这才打开骨灰盒，将所有的骨灰都倒入药水中，当骨灰和药水调整得均匀，我才把骨灰盒上的照片撕下来，放在蜡烛上点燃，扔进药水里。

药水非但没有把火淹灭，反而助燃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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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是幽绿色的，阴火。

我把药水调制好后，和工具一起端了出去，前厅里，范月兰已经在躺椅上安稳地睡着了——茉莉花茶里有安眠药。

我脱下范月兰的衣服，那雪白的颜色在我目前晃了一下，我有点闪了神，然而我不多时就冷静下来，秉承我的职业道德，将范月兰翻了个身，把她的扣子解了开。

她的后背很美很诱人，洁白得就像月光一样，没有任何瑕疵。我一边用清水为她清洗，就一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生理反应——唉！都别说了，人家老公就在旁边《盯》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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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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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范月兰醒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坐在她面前，喝着已经凉透了的花茶，疲惫不堪。

她问我：《开始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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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说：《早已纹好了。》

她吃惊地问：《什么时候纹的？》

我说：《在你睡着的时候——你早已睡了某个小时多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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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她这才相信了我的话。

她问：《你纹了什么？》

我说：《回家你自己看。》

《你纹在啥地方？》

《回去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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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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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的冷漠弄得很面红耳赤，但我人就是这样，给钱财前你是大爷，交易完后你是路人。

我坐起来，秉承着职业道德，还是要把一点话说清楚的：《只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注意——以后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你身上的纹身。》

《缘何？》

《长期居住在人间的阴灵魂体会变得不稳定，若是让他人看见了，说不定会被他人的阳气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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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还有，现在我只是把你丈夫的骨灰融入你的身体里，然而并未将他的魂请到你的身上。要请魂，你得自己做。》

范月兰吃了一惊：《什么？我给你那么多钱财，你不帮我请魂？》

我说：《我只是一个纹身师，只纹身，不请魂。》

《……》她有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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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继续说道：《要请魂也简单，因为请魂的‘引’早已种在你身上了，就是你丈夫的骨灰。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丈夫的鬼魂也会自己找来的。》

她问：《那我到底要做什么？》

《入夜后睡觉的时候，把上衣脱掉，趴着睡。门窗记忆中都打开，尤其是主门和卧室的门一定要打开。取八两陈年老米，从主门处撒到你的床边，是为引魂路。床边的鞋子要摆好，一只鞋头朝外一只朝内，有进有出，日后送魂才方便。人死后有三七，我这纹身也有七日之限，请魂之事务必在七日之内做成，否则纹身作废——都记清楚了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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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还需要重复一遍吗？》

《不用了。》

《好。》我继续言道，《接下来我说的是‘送魂’的事。感情久了会散，倘若有一天你不想要你丈夫了，欢迎回到这里来，我替你送魂。》

她立即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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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理会她，开店这么多年，见到这样的客人不胜枚举，每一个人来请我纹身时都会说不会有送魂的那一天，但后来都会哭着归来找我送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请神容易送神难，所以当你归来让我送魂时，我希望你能付出今日你双倍的价钱财。》说到这个地方，我终于笑了，只有在谈到钱财的时候，我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