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了精的手机
太阳冒出了头，天却越发冷了，一缕烟气袅袅的飘起，绕出了几个圈。晨风徐徐的吹过来，烟圈晃的七零八散。
烟已烧到了字，李定安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头顶上的牌楼。
潘家园古玩市场。
进，还是不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不然怎么清楚手机里突然冒出来的这玩意靠不靠谱？
念头一闪，电话轻微地的震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几行小字：
你来到了古玩市场！
这里是诈骗犯的福地，这里是造假者的天堂！
理智告诉你，离开这个地方，不然你会血本无归。但在欲望的驱使下，你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恭喜你，幸运者！
任务：能否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见证下，从浩瀚如烟的赝品中，找出一件真正的古董？
新人体验包：全品类技能鉴定10点（跳楼特惠，一点1000元。）。
要求：1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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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视直播人气、古董价值，奖励相关技能。
请珍惜这次来之不易，并且足够改变你一生的机会，幸运者，开启伱的鉴宝之旅吧！
加油！
死要钱财的破烂玩意，还挺文青……
正嗤笑着，手指猛的一疼，他下意识的把烟头塞进嘴里。
呸，一嘴的焦味……
……
琉璃瓦上落满了灰，多年的风雨在青墙上留下数不清的斑驳。过道里铺着老旧的砖，红灰夹杂，像极了乞丐的新衣。
八点半的清晨，单位才刚才上班，古玩市场里却已是人山人海。
逛白市的往里进，逛完鬼市的准备走，摊位连着摊位，人头挨着人头。
《有大开门的物件，老板过来瞅瞅？》
《你看这包浆，你看这火山红……》
《嘁，后加彩的……》
乱七八糟的嗓门吵的人脑仁疼，店铺里的灯亮的刺眼，摊位上的物件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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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件件的青瓷、汉玉、古币、名画……就像一张张红彤彤的钞票，在向李定安招手……
他想了想，先支付了一万块，兑换了十点鉴定技能点，又打开了直播间。
《李安之，既来之，则安之……这名字好，真名吗？》
李定安：《网名！》
《主播是干啥的……这啥地方，古玩市场？》
《看简介是做鉴宝直播的。》
《咦，这是潘家园？》
《好像是，我刚看到牌楼了。》
《那主播还等啥，捡漏啊，日入千万不是梦……》
千万？
我有成了精的电话在手，都不敢这么想。
《第一天播，没啥经验，先带大家随便转转。我主要是做鉴定，当然，如果有漏，肯定会捡……》
《听声音很青春啊，你行不行？要不露个脸，先让我们鉴定鉴定！》
李定安：《放心，超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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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的话得反着听，估计主播是丑的让人吃不下饭的那种。》
《啊……对对对！》
连回了三个对，李定安开了麦，戴好耳机，四处细细打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兄弟，别往里走了，咱这儿就挺合适！》
再看他摊上的东西，一身古雅瞬间给冲的荡然无存。
男人三十出头，头发后背，穿一件天蓝唐装，心口戴着玛瑙珠链，手里还盘着一只串儿，说不出的悠闲。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哥，你这挺时髦啊？》
《那可不？》
男人拿起了一件举着十字架的观音像，《中西合璧，天下无敌，管他哪一路妖魅邪祟，就没有不能辟的……不贵，一百您拿走！》
只有烟盒那么大，入手却很沉，该是纯铜的，做工也挺不错。
李安定忍着笑，接到了手中。
这样的东西，但凡长眼就知道是新玩意，是以没必要耗费技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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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玩了一阵，他指了指一只扛着AK的兵马佣，《这個呢？》
《这是树脂的，五十！》
确实很便宜。
李定安很随意的问：《大哥平时生意怎么样？》
《还行，天天都有进项。当然，比只不过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些……》
《那有没有听说过在这里捡漏的，一捡好几万，甚至好几十万的那种？》
老板的眼神有些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定安：《听倒是经常听，几百上千万的也不算新鲜，但亲眼见过的……反正是一次都没有……》
还挺热心？
《多谢大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站了起来来，指了指十字观音，《麻烦包了！》
扫码，付款，李定安把玩着铜像，慢悠悠的往里走。
看着他的背影，老板直摇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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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喝了多少，还捡漏？
也不看看是啥地方，你就算开个航母进去，出来要还能剩个裤衩子，大哥都得叫你声英雄……
直播间里也乐的不行。
《中西合璧，天下无敌……这老板有才！》
《更有才的是，主播不但买了，连价都没还！》
《你们没听出来，那是主播在感谢大哥好意提醒。主播：这里能不能捡漏？大哥：快别做梦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哈哈，课代表了属于是！》
《听意思，主播真是冲捡漏来的？》
《别漏没捡着，被人当生猪宰了……》
就当是听相声，李定安也不在意，不紧不慢的转悠。
走了十多步，又有人叫他。
《老板，过来看看！》
摊主四十多岁，长的也老实巴交，穿着建工集团的工作服，还带着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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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上东西不少，瓶瓶罐罐二三十只，像是新挖出来的，许多还沾着泥。
李定安叹了口气。
这短短的十几米，他早已注意到五个农民，三个农民工。
这是第九个。
卖带泥的物件的，这是第四个。
也不知道是看他长的太帅，还是手上的十字观音太显眼，这些摊主一个比某个热情，就没有不打招呼的。
倘若止步来，问摊上东西是哪来的，摊主只会模棱两可，语焉不详，只说是好东西，再恭维你两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呵呵，这可是京城，但凡他敢说一句是刚从地里挖的，警察叔叔分分钟就到。
其中有没有老物件？
估计有，但想找出来，并不比大海捞针的难度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者，也并非所有的古董都值钱财，更不是越老的东西就越好。
同样是道光通宝，有的卖五块，有的卖五万。同样是陶瓷，元青花值几亿，汉罐却只值几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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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转着念头，他随意的打量着摊上的东西，注意到其中一件时，眼皮止不住的一跳。
刚说什么来着？
元青花……
一只青花瓷瓶，上面画着一个秃顶老头，坐着一辆类似轮椅的小车，拉车的还是一虎一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家伙，鬼谷子下山大罐？
十八年前的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就拍过一件，成交价2.3个亿！
这摊上竟出现了第二只？
他实在没忍住：《老板，这瓶怎么卖？》
《五百！》
吓一跳，还以为他会要五亿。
《高了，一百！》
《一百？我买土的钱财都不够……》
还是自个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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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了。》
李定安继续往前走，也就七八步，又停了下来。
一个胖子，戴着眼镜，窝在某个小马扎上刷视频，镜片上的大腿晃出了阵阵肉浪。
摊上摆着乱七八糟的残件，有巴掌大的瓷片，有断了腿的木雕，有开了洞的年画，也有缺了嘴的瓷壶。
都是破烂，但一眼看过去，比那些东西要么新的晃眼，要么旧的离谱摊位顺眼多了。
而且是明码标价：摊上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着一张纸：一件三百，概不还价……
看这样子，应该是有几件老东西的。
那要不要挑一件，试一试能不能完成任务？
估计系统不会答应……
注意到摊前站了人，胖子抬眼瞅了瞅，又低下头刷大腿：《自己挑，三百一件不讲价。挑好了自己包，东头老王，就卖AK兵马俑那有箱子……》
这么随性？
李定安说了声好，顺手提起一支破了头的手电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铁皮的筒身锈迹斑斑，没有电池，玻璃罩也早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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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部的位置印着一枚老虎头的标志。
李定安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恶补过的知识，想了起来：民国时期产的虎头牌手电筒，也是第一批国产品牌。
实在是个老物件，估计能值个七八十块。
系统没反应，说明不能算是完成任务，李定安又放了下来，拿起一只豁了口的茶杯。
釉质一般，看豁口就清楚，是普通的小窑口用普通的黏土烧制的，工艺也不如何样。
看花色，年代大致在光绪到宣统之间，倘若是真的，应该能值个千儿八百。
再看标价，还是三百。
倒是能赚点儿。
李定安瞧了瞧，感觉颜点稍有点怪，暗暗一琢磨，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隐约间，好似有一股屎臭。
他愣了愣，差点扔出去。
啥光绪宣统，造出来撑死不超过三年，随后又用粪水浸泡做旧的。
怪不得颜色这么正？
他又拿起了第三件，是一块破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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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一只搪瓷缸，上面印着某个大红色的《忠》……
第五件，第六件……不知看了多少件，都是价不符实，估计没一件超过二百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十件里至少有六七件都是老物件，比那些一百件里混着一两件旧东西的摊主厚道多了。
怪不得这胖子这么随性？
都站了起来，仿佛有啥东西晃双眸。他眯了眯眼，注意到了一只银白色的瓶：
大致瞅了一圈，系统一直没反应，李定安准备走人。
大概长四十公分，口小肚大，上下通圆。底也是圆的，还破着某个洞，立都立不稳，只能平放。又怕滚动，用两块烂砖夹在中间。
他怎么看，都感觉像是暖瓶的胆？
不对……不是像，就是！
这可不像手电筒，民国就早已国产，记忆中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内才开第一家暖瓶厂，况且摊上这只一看就是新世纪才出现的陶瓷渡汞材料。
这玩意出现在古玩市场，就挺离谱，胖子想把他卖给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出于好奇，他又蹲了下来，翻着瓶胆仔细的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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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啊，就是一只破瓶胆！
难道说，有啥机关？
要不要测一下？
鬼使神差的，脑子里冒出了一点念头，而且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纯属下意识，也有些恶搞，或是试一下系统的心思，都没怎么迟疑，他竟然真的用技能点测了一下。
随后……随后就呆住了……
价值：100001！
我就……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某个破暖瓶胆值十万，还有零有整的？
这要不是系统的BUG，李定安敢把电话嚼着吃了。
怕眼花，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十万零一！
想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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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具体信息，只因和砖混在一块，所以是一连串的问号，他只好把瓶胆提了起来。
随即，目前浮现出了小字：
物品：暖瓶内胆（破损）。
材质：陶瓷渡汞。
年代：现代。
价值：1元。
我……我去，钱财呢？
翻了覆去的看，来来回回的摸，看了快三分钟，别说十万，就没多出一分来。
还是一块……
就知道系统这坑爹玩意不靠谱！
完了，首富梦碎了……
心里说不出的沮丧，更是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翻了，他垮着脸，把暖瓶胆放了回去。
瓶刚刚落地，手还没松开，信息《唰》的一闪，又变成了100001.
我……不带这么逗人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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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细看，确实是十万零一。
他又拿起来，1元.
再置于：100001。
再提起来，1元。
又置于，100001……
见鬼了？
如此试了三四次，李定安才反应了过来，嘴里像是能塞某个鸡蛋：值钱财的根本不是破瓶胆，而是……垫在瓶胆底下的那两块破砖？
破砖？
见了鬼了……
不知道啥时候，胖子不刷手机了，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在看傻子：《哥们，你这练举重呢？》
李定安急中生智：《不是……我掂掂份量对不对……》
《要不要给你找个秤？》
《那不用……》
压制着心中的惊疑，他指了指瓶胆：《这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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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瓶……嘶，不对，银瓶……对，就是银瓶。银瓶乍破知道吧，就那东西……民国的……》
胖子有些编不下去了，《你就说要不要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要了！》
《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豆豆眼睁的比杏仁还大，胖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定安小心翼翼的问：《不卖？》
《卖……卖！》
谁不卖谁是傻子！
《这里扫码！》
胖子拿过来某个二维码，又扯着嗓子喊，《老王，来口箱子，中号的！》
有人回应着，李定安刚扫完码，穿唐装的大哥抱了一口箱子过来。
他看了看李定安，又瞧了瞧破瓶胆，再看看李定安，再看看破瓶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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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极了关怀智障。
直播间里都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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