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雅心知肚明,这安若兮分明就是有意试探,不咸不淡地道:《好的很。》
这《好的很》一语双关,秦,安二人都摸不清底细,有些纠结。
《我旁边的刘妈妈是粗略懂些医术的,莫如妹妹去我那边诊断诊断,也好让夫君安心?》安若兮锲而不舍,一举两得。
林诺雅清楚她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既试探自己,又能够借此阻止百里九与秦宠儿亲近。心里冷冷一笑,却是不动声色:《不劳你费心,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着!》
走在前面的百里九忽然冷不丁停下脚步,打断林诺雅说了半截的话。一把将胸前红锦绣球扯落,脱手而出,滑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却是暗中带着劲风,直奔走在最前面的秦宠儿面门。
秦宠儿身后的小丫头倒是耳聪目明,或者应该也是个练家子,一声惊呼:《小姐小心!》,就欲上前格挡。
秦宠儿反应灵敏,不躲不闪,相反上前一步,听声辨位,某个轻盈的旋身,轻易就避过了绣球的突然袭击,随即秀腿一抬,脚尖微勾,正中空中旋转着的绣球之上。
那绣球立即就变换了原本的方向,加了三分力度,径直向着后侧的林诺雅飞过来。
盖头下的林诺雅正神游天外,被小丫鬟的一声惊呼将四处游弋的魂魄召唤回来,面门处的空气早已被撕裂。心里难免暗自叫苦,知道适才百里九的一番故意误导为自己招惹到了麻烦,这是秦宠儿对自己的警告。
听风声,这绣球来势凌厉,若是打在面上,难免鼻青脸肿。可是依照自己的气力,冒冒失失伸手去挡,也必然招架不住。躲闪开来吧,花廊狭窄,身旁又站着个碍事的安若兮,杵在那边,阻了自己的路。
百般思虑,只不过须臾之间。
情急之下,急中生智,林诺雅脑中猛然灵光一闪,脚下错位,侧身双手皓腕向前,将那绣球握于股掌之间,顺势而行,双手拨动如若行云流水,脚下踉跄数步,方才止住后退之势,将绣球收拢于双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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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雅暗舒一口气,随即双掌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浑身冒出淋漓大汗,咬牙啮齿忍了。那轻巧的绣球却好像有千钧分量一般,再也拿握不住,从手中滑落下来。
百里九双目如炬,紧盯着林诺雅,眸中掠过一丝讶然之色。随即眯了双眸,嬉笑着对三人道:《古有王宝钏抛绣球招婿,成为流传千古的佳话,今日九爷我乱花迷眼,三位美人全都爱不释手,一时难以抉择,也效仿她,抛一次绣球,怎的夫人们都不待见?你推我让的这样嫌弃?》
三人忍不住一阵愕然。那安若兮莲步轻移,走到林诺雅身前,弯腰将掉落在地面的绣球捡拾起来,《噗嗤》一声轻笑,掩唇道:《秦家妹妹身手利落,巾帼不让须眉,自然是不稀罕这种女儿家的物件儿。偏生相公还偏心,偷偷丢进她的怀里,人家自然是不屑的,可不讨了没趣?》
《哼!相公这绣球就算是丢进你的怀里,只怕你也是无福消受。》秦宠儿正暗自后悔,闻言当即反唇相讥。
安若兮不急不躁,似乎是在故意逗弄秦宠儿一般:《我纵然无福消受,也断然不会像妹妹这样,弃之如敝履,如今懊恼,岂不可惜?》
百里九听二人唇枪舌战,顿时有些愁眉苦脸:《看来这端平一碗水倒比沙场点兵还要费劲一些。》
管事从外厅沿着花廊一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着百里九拱手一揖,替他解了围:《爷,贵客都到了,按照老夫人交代花厅落座。》
《几人?》百里九一改适才的嬉笑。
《三人都来了,吵嚷着要爷赶紧过去敬酒呢,说是夜深之前不会放您回洞房,让您提前做好交代,切莫让几位夫人怪罪。》管事尽职尽责,一字不落地回禀。
百里九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点点头:《好好招待,我这就过去作陪。》
管事得令,立即颠颠地一路小跑走了,有些心急火燎,可见对方必然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百里九转身又是眉开眼笑,油滑了声调,有些无奈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些人偏生见不得我好过。估计一时半刻,我是脱身不得,只能委屈夫人们孤守空房了。》
《贵宾来贺,若兮岂是不识大体之人,夫君只管尽兴,我等与有荣焉,何谈‘委屈’?》
安若兮娇柔的音调里简直含了糖,令百里九顿时骨酥肉麻,色眯眯地道:《一想起美人洞房翘首期盼,爷这心里好比百爪挠心,自己先委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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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宠儿不甘落后安若兮,恋恋不舍地娇羞低语:《宠儿备好醒酒汤等着爷,爷不必挂心。》
林诺雅感觉有些反胃加恶寒,浑身都不舒服,就连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打岔道:《我的院子在哪里?麻烦头前带路吧。》
百里九也不耽搁,吩咐跟前下人,带三人回房休息,并且细心叮嘱:《只要红烛燃尽,宾客未散,你等就服侍主子洗漱歇息。》
后方亦步亦趋尾随着的下人齐声应《是》。有个精瘦黄脸的婆子当先站出来,敷衍一礼:《我是纪婆子,老夫人吩咐由我以后伺候林姨娘,请跟着我来。》
桔梗立即应了声,毫不犹豫地搀扶着自家姑娘跟在纪婆子后方去了。安若兮与秦宠儿二人也就不再有异议,向着百里九娇滴滴地福了福身,各自回了自己的室内。
百里九站在原地,目送着几人袅袅娜娜地各自离开,或迫不及待,或恋恋不舍,摩挲着下巴,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向着身后招招手,立即有某个圆脸双髻剑童从一旁屋脊一跃而下,轻如棉絮,落地无声。将满是油光的双手在衣襟上抹了两把,下巴处层层叠叠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略带喜感。
剑童费劲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方才腾出嘴唇:《爷,有啥交代?》
《元宝,》百里九略带嫌弃地看了他油晃晃的嘴唇一眼,撇撇嘴:《给你镀一层金,你就果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胖元宝了。难为你一身肥肉,还能保持这样的身手,》
元宝眯了双眸不好意思地讪笑,抓抓头发,圆乎乎的脸蛋上两个深深的酒窝,一脸憨相。
《适才那女人出手你可看得清楚?》百里九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元宝颇为不屑:《兵部尚书家的人,招式一贯都是花拳绣腿,有啥好看?》
《我说的是那样东西叫做林诺雅的女人!》百里九白了元宝一眼,正色纠正道。
《林诺雅?》元宝愕然抬头:《她不就是你随手从青楼捉过来的挡箭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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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一声,元宝一声惊叫,缩了缩脖子,脖颈处早已结结实实地挨了百里九一巴掌。
《除了鸡腿,你眼里还有啥?》
元宝颇有些不服气地嘟哝:《我从来不挑食的,啥都入得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百里九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适才我故意出手试探秦,安二人,没想到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收获?》元宝不解其意:《你是说林姨娘?》
百里九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她某个青楼厨娘,怎么竟然懂得这一招‘太极揽月’?而且看身手步法,虽是下意识为之,却恰到好处,娴熟精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太极揽月?》元宝愈加惊讶:《不是名震江湖的邯郸慕容一脉惨遭灭门以后,这功夫在近几年早已销声匿迹了吗?》
百里九点点头:《你自称是江湖百晓生,讯息竟然也有错误的时候?》
元宝将胸脯拍得《嘣嘣》响:《慕容府上下五十八口人命一夜之间全部罹难,无一幸免,千真万确。而且这慕容家的太极揽月手一向并不外传。那女人踉跄后退几步,连个绣球都接不住,怎么可能是慕容家的人?》
《我原先命你查探这林诺雅的身份来历,难道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百里九不再争辩,沉吟一会儿,问道。
《有,有!听说她有拿手六绝,令人三月不思茶饭。》
《拿手六绝?》百里九疑惑地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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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绝水煮鱼,鹿鼎锅,泉水鸡,小三绝麻团,汤圆,担担面,一菜百味,齿颊留香。》元宝当即如数家珍。
百里九一脚踹过去,毫不留情。
元宝机敏地躲闪开,嬉含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她多半是来自巴蜀而已。》
百里九这才领会过来元宝的意思:《别的线索呢?》
《这女人好像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琳琅阁。衣着艳丽,身无一物,况且通通忘记了以前的所有事情,压根无从下手。》
《衣着艳丽?身无一物?》百里九冷哼一声:《那琳琅阁老鸨贪财吝啬,只怕是偷偷搜罗 干净了吧?你可曾仔细打听过?》
百里九思忖一会儿,清楚元宝同自己一样,先前是并未将这女人的来历放在眼里,神秘地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交代你做件事情......可千万莫打草惊蛇。》
元宝摇头:《这倒的确是我一时大意了。这就去找老鸨细细拷打。》
元宝连连颔首,欣然领命而去,瞬间几个起落,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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