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钱啊钱

梦回甲午 · 执笔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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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下山都比上山容易。

昨天日间，民夫队累死累活才爬了不到五十里山路，这会往回走那就快捷得多。手上第二根火把还没烧完，石云开就看到夜色中义州高达城墙模模糊糊的轮廓。

既然还要上路，那就没有必要再按部就班的扎营，也没费工夫去叫城门，就着路边屋檐下，一行人聚到一块抱着膀子凑合一宿就算完事。

石云开也没有挑三拣四的娇气，缩在老大石日升和老二石昌茂中间睡得极为酣畅。赶了一宿的山路，再大的傲娇也能给你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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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睡梦中也没忘记紧紧握住那十四个铜钱财，只是多了十几个铜板，居然能让人心中平添了几分的底气，金钱财的魔力如此之大，实在是令人感慨莫名。

直到日上三竿，石云开才被浓郁的羊肉汤味叫醒。

此时的义州，只因已成为入朝大军的后本营，各路大军云集，军事物资堆积如山。

这也引得义州各色营生颇为兴旺，譬如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都形如枯槁的烟馆，譬如莺莺艳艳倚门卖笑的娼妓，再譬如大早起就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早点摊子。

早点摊子就在离石云开他们不远的街口，不知是摊老板故意把羊肉汤的香气往这边扇，还是那羊肉汤本来就令人垂涎欲滴。反正石昌茂他们早就喉结大动频频注目，只是鉴于囊中羞涩这才忍步不前。就连石云开这种见多了各色美食的老饕，也感觉这义州街头的羊肉汤闻着味道就格外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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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任谁天天就着窝头喝凉水，闻到羊肉汤的味道也感觉走不动道。

《老头呢？》石云开找了半天没注意到石耀川，小声问身边快要馋成傻子的石昌茂。

《早晨跟着曲营头去找船了……》鼻端萦绕着羊肉特有的腥膻香味，口中馋水怎么咽都咽不净的石昌茂没心思追究石云开的大不敬，眼中只有那口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大锅。

《你就没出息吧！平日里山鸡野兔啥的也没少吃，如何就能馋成这样？》老大石日升看不上石昌茂那没出息样子，虽然那香味实在是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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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十几天了，见天就是推车子赶路，哪有时间去弄野鸡野兔子？就算是碰巧打到了也都让那些个狗娘养的拿去孝敬了上官，我这都十几天没沾荤腥了，嘴里能淡出鸟来……》石昌茂最终找到了机会，滔滔不绝的开始大倒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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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就石昌茂这一米九几的大身板，要不是有野味撑着，还真就长不了这么大块头。不论是在那个年代，一米九几都称得上是大块头了。

《嗨……》石日升长叹一声埋头不语，满心思都是没能照顾好弟弟们的愧疚感，这种难受的念头令此憨厚的汉子感觉有些没脸见人。

《呃，我这还有十几个铜钱财，要不……咱们去喝上一碗？》纵然有些不舍得，石云开还是决定大方一把。

宗族至上的社会，兄弟间的情谊无与伦比，怎么说都比十数个铜板要珍贵的多。

《算了吧！》石昌茂吧嗒一下嘴唇，不无遗憾的摇头叹息：《这城里的东西都卖的死贵死贵，一斤肉都要五十个铜钱财，你那十几个铜钱财也就能喝汤混个水饱，还只能饱了咱们兄弟三个，你这是要把咱们兄弟架到火上烤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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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说的倒也在理，民夫队大几十口，基本都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如果石云开三兄弟不管不顾的自个去喝羊肉汤，扔下其他堂兄弟不管，那以后可就没脸做人了。

石昌茂看着粗壮憨厚，人情世故却也是通透的。

那街头早点摊子老板扯了嗓子喊了半天，又是煽风又是搅弄搞得自己一身大汗，这边百十号人却没有某个生意上*门，早就白眼频翻了。

《走了走了，去江边找爹他们，早点把货送到平壤，咱们也好回家过痛快日子，省得在这里受这种鸟气。》都是七尺高的汉子，谁愿意苦哈哈的受人白眼？石日升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家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一行人也不再废话，七手八脚收拾利落，起身就往江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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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州原本只有某个小码头，现在早已整的熙熙攘攘如同大集一般。江边新建了各色营垒，《奉军》、《盛军》、《毅军》、《靖边》……粗略一数居然有十几样字号。街边店铺鳞次节比，《盛付祥》、《同和记》、《日升隆》……满街的三角旗幡和明晃晃的门楼牌匾令人目不暇接。江中樯橹林立，各种明火轮、江轮、趸船、驳船来往穿梭不绝，热闹异常。

这番热闹景象，只令得石云开一行人傻了眼。这么多人，放眼看过去，全部都是拖着长辫子的后脑勺，上哪找人去？

《直娘贼，一条破船，连个帆都不挂，大轮子忽悠悠的看着就不甚稳当，就该着劈了当柴火烧的破样子还要八十两！怎么他娘的不去抢？》好在曲章安骂娘的大嗓门很有特色，石云开他们远远就能听着音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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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开口发问，看曲章安义滔滔不绝骂娘的气愤样子，以及石耀川等人垂头丧气的无法模样，就清楚这船是不好找。

《这他娘的可怎办才好，想着天无绝人之路，回到了义州却又他姥姥的被银钱财活活憋死，天下这么大，就没有老子一条活路不成？》曲章安自说自话不由得悲从中来，说到心痛处，就差泪如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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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回事？》眼见得一行人站着街中进退不得，其他人又不想触了曲章安霉头搭话，石云开悄悄凑到石耀川旁边小声嘀咕。

《咳！还不是让银子闹的。》石耀川看了仍旧在大骂不止的曲章安一眼，拉着石云开偷偷挪远几步到街边张开手掩了嘴说话：《平常时节找船跑一趟平壤也就是三五十两，现在这光景都已经开战了，听说前些日子水军在海上还吃了败仗，纵然朝廷宣扬是胜仗，实际上却是败了……这不，这些个奸商就坐地起价，一条船要八十两纹银，就着还是看在运送军资的份上，要不一百两也休想拿下。》

《那就给啊，八十两就八十两，都火烧眉毛了，还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干啥！》石云开看热闹不嫌事大，要分清主次不是，现在可不是省钱的时候。

《你说的倒轻巧，给？谁给？》石耀川撇撇嘴表示不屑，反正他怀里就只有十两银子，还是石云开给赚来的。

《对！你！就你！石家小子！你给出的主意让咱们大伙往回走，现在你就再给出个主意，看咱们如何弄到船。》咬耳朵二人组到底是引起了曲章安的注意，曲章安毫不犹豫的就把任务派给了石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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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能有啥办法？》石云开瞪大双眸指着自己的鼻子，顺手从怀里摸出那十四个铜钱：《我可就只剩了十四个铜钱财，要不我去找船老大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