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当天起,凌夜就开始一心建房,却又谢绝别人的好意和帮助,而少年们也没有选择坚持帮忙——他们纵然年纪不大,但通过近两天的观察与相处,尤其是亲眼目睹过当日发生的一切之后,他们最次也看出一件事情:凌夜这家伙儿,是点偏执和要强的。
而在牧澄雪的眼里,凌夜就更加不是东西了:不但好钻牛角尖,冷言冷语的就算了,还对谁都是那张臭脸。你跟他说话吧,他爱答不理的;你不跟他说话,或是故意冷落他吧,他更是巴不得你这样,甚至比你还要冷漠,简直不是人。连心都没有的。
《这该死的笨蛋。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懒得给你送饭,白瞎了好意和关心!》
这一天,牧澄雪又一次被凌夜气到,于是就把手上端着的碗筷就近放在一块石头上,撒手就走了:《就当给你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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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澄雪嘟囔,你看那石头,方方正正又长长,真的好似一个墓碑插在那里。况且厚度上,也正好与碗底同宽,看来也是特意找来的。至于那晚饭,却是因为另用某个空碗扣着,便就看不到内里的可口。
噔,噔!
凌夜更是不曾回头,他一直都在用手上那样东西自制的石锤夯砸地基,从始至终也就两句话:《多谢。放那吧。》
是以澄雪就很气:这家伙儿脏兮兮的就算了,还竟敢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救他回来活受罪。
可惜,凌夜听不到。
就算听到,也顶多沉默,根本不会在乎。
就如现在,无论是黄昏将逝,夕阳多远,又将他的身影拉向哪里,他都根本不在乎……
自这天之后,少年们就愈发来的少了,时常都是牧澄雪一个人准点过来,却也是一瞥那人就生气,郁闷放碗就离开:既然他不想跟自己说话,那自己又何必多费口舌?还不如留着力气和口水,去找母亲说话哩。
而今天,凌夜回头过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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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地望着那人走了的地方,好一会儿之后才垂眸看向那边的午餐。
这一次,沉默更长,愈发的亏欠了……
却也没有办法,便就丢下手上这个用柴刀改制的锄镰,走过去抱起碗筷,席地而坐,靠石如碑。
垂头一望间,轻慢地将上面的空碗拿开,漫漫一眼,满满一碗。虽然只是米饭堆青菜,炒笋伴香菇,却也色相好看,有饭香与菜香纠缠,只是闻着,就应该好吃。
他也确实饿了,别说说话,就连脑子里也都没有想法了,是以就颤动脏手,拿筷开吃……
时间,就在他靠着石碑吃饭中慢慢过去。
一天一天,愈发完善;一天一天,越来越远……缓慢地的,这石碑就从那空地中间退到了丛中小径的出口旁边。
那时候,早已过去了十天。
而凌夜的小屋,却才搭起一半。莫说房顶,就连四面围墙,也才堪堪到顶而已。
所以这场雨,他只能坐在房子里,缩在角落里——那墙角,有个独脚桌,原本是他弄来放工具的,现在却成了躲雨的地方。
轰隆隆……
这时节,气候多变,暴雨说来就下,凌夜也是走运,才有那么长的晴天。
如今大雨垂怜,却送来寒冷,便不由得看向门外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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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里,他是不会去的。只因父亲说过:雷雨天气,要防着雷劈。最好不要到林子里面去。
是以他就待在这里,望着雨水从桌顶落下,再顺着坑洼流淌出去。
倒是可惜了他的小屋——那是他用石块垒起来的,每一层都尽量铺平,上面用混合着碎草的泥浆糊上,然后再堆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况且在墙体的内外两边,还各自插捆着一面竹子做出的墙体框架,也是用泥浆把它与石墙糊为一体,能够在矫正墙体的同一时间,增加一点牢固性。
只是如今,大雨一浇,泥层溶解,不但那些石砖露出头顶,就连竹子也开始冒尖……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崩开呢?》他禁不住这么去想,却又在心里摇头:不会的。墙体很牢固,竹子也很深……
思及这里,他就禁不住抬起头来。
原来:那墙里墙外插着的竹子们,还有七八个没有剪头,于是……那丛丛秀发,被风雨一吹,就如同羽毛,全部倒向一边。纵然无法为整个小屋遮顶,却是正好能够为他遮风挡雨。
是风小了,还是雨累了?
他不清楚,只是略微感觉身体暖和了那么一点,于是就露出了微笑,缓慢地靠着墙角睡去了……
呼轰——隆隆隆……
雨夜当中,电闪雷鸣。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只是天公作弄,才使风儿把那户人家的窗前吹开。
嘭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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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扉一撞,暴雨倾斜,哗啦啦,凉风入。
女主人本也无法入睡,又只因睡在外边,望风雨回神,就裹住衣服下床,过来关窗。
《想去就去吧。》侧身朝里的男主人突然发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施敏也是闻言便怔,却听对方道:《又不是过不去。》
施敏一时沉默,但不等风雨进来太多,她摇头过去了。
吱——
四周恢复了平静。
窗门一关,室内又再次隐入黑暗。
可老天不爽,就用雷鸣闪缝,把那二人的面庞轰出亮纹。
《这雨太大了……》施敏突然说道。
施敏眉头一皱,之后就嗔:《啧。就知道瞎接话。》
牧青云一时静默,之后才道:《我怕他受不了。》
《呵呵……》牧青云传来一笑,之后就翻身仰躺,虽然用双掌垫头,却没有睁开眼眸:《那小子很倔,相当要强。》他刻意一顿,便睁眼看去:《实在不行,就把他打晕了带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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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老天发出戏虐的笑声,虽把那男人的面庞轰亮,却无法波及对方眸里的平静。
施敏此时才慢慢皱起眉头,而且她越是与夫君对视,就越是心里不安,是以就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扭身便走:《就你那样东西乌鸦嘴。》
牧青云微微一笑,稍作目送之后便转眸看向窗口,透过那丝丝缝隙,感望室外的喧嚣……
轰隆隆……
雷光爆闪,似天公发怒,对这人间不满。
雨,越下越大了。
就像苍天悲泣,洗不尽的尘埃。
轰隆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施敏裹衣撑伞,以她的稳健也走不多快,只能趁着雷光看路,也最终绕到这个地方,就停在小径处,可抬头一看却怔然:那又怎叫个房子?算啥居所?
箜——!
雷空炸响,声威之恐怖,竟把整个黑夜都轰成白昼,虽然那亮度只是持续了短短数个瞬间,可声威却把施敏吓得浑身一抖,人生惊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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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她目里的惊骇还没来得及渗透身心,就只因注意到物理的凌夜而变成了震惊。
哗。
她也是情急,丢掉纸伞就冲了过去。
到屋里,离近了一看,这孩子哪里像是睡着,分明已经昏死了过去。就连桌子的独脚也被他抓断,是以那桌面就倾斜下来,用瀑布一般的雨水去冲刷对方手里握着的那半截肢体。
《这孩子……》
施敏也是妇人之仁,若她此日没有把他带回去,或是早任他自生自灭,也不会为以后埋下祸根。可是她又怎知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再者言,以她的为人,照她的性格,即便是早有预料,也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更不会放任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到处漂流。否则,她也不会把对方劝在这个地方。
而他肢体上产生的微颤和抽痉,落在她的眼里,却是要比这场狂风暴雨更可怕,远比世道更忧心:《你这孩子……》
轰隆隆……
雷雨交加,该如何说它。
呼、呜呜——主卧迎风,窗扉鼓动,若不是内里有锁扣插销,它也顶不住。
室内,一盏烛火飘摇,只因没有灯罩,所以就如狂蛇,将光影摇乱。
那夫妻二人站床前,一左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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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床上,那少年肢体麻痹一般,微微癫痫着;他是侧趴在床,眼皮如睁似抬着颤个不停,只露出一些眼白。
《如何会这样。》牧青云沉默再深也终究要问,可率先回应的,却是惊雷。
轰——
那雷霆一去不回,嗓门只远不近。
而当光暗忽闪交替之际,施敏也默然开口:《他体内有两股真气相互冲撞。不,似在厮杀决斗。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用千经百骸做温床。》
牧青云为之沉默,之后道:《有啥办法。》
施敏一默,随后摇头:《没有办法。——这两股真气我哪个都不敢触碰。不是我们这个境界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牧青云沉默更久,随后便把视线从凌夜的面上,移向了凌夜的右手:《不久前……》
《一定是。》施敏直接断言,之后也垂眸,借着闪电去看凌夜那些塞满血泥的指甲:《姓凌的不多,这个地方更少。几大家族也多在中原聚散,不到两南。》
说到这里,她却是长顿,之后才道:《其中最近的一支,就在关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绝情门……》牧青云的心境愈发沉重了,可施敏却像不曾听闻一般,自说自话:《在三山之内,是那绝情老道坐毙的地方。》
说到那边,她就不由转目,重新目光投向凌夜的双眼和眉宇:《而他也姓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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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青云深为沉默,之后慢然侧目,斜视向后方的门外那边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趴在门外干什么?》
咯噔。
门外的小鬼慌忙关上门缝,也不知在门外嘀咕了一点什么,才传来一句嘟囔:《我——打雷嘛,吓醒了睡不着……》
牧青云顿时翻出个白眼,摆手就扫灭了门桌面上的烛火:《睡不着也得回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外的牧澄雪又嘀咕了两句,之后就不忿闷哼,推门便走:《回就回。》
施敏不由摇头,随后就上前去探凌夜的额头,可指背刚一贴上,她就不由皱眉,随之抿嘴。
《怎么样。》牧青云不由发问,可施敏却摇头:《很烫。像火一样。不,像雪天的汤炭。忽冰忽热,忽暖忽寒。》
牧青云一时失语,之后道:《就这么看着也不是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施敏也不去看他,只是望着凌夜的双眼,似乎想要看看对方是否能把眼皮睁开。
不错,凌夜确实在尝试睁眼,却不代表着他意识清醒,只是模模糊糊像发癔生,混混沌沌如同发梦,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身边说话。
就像括号里的那些东西,他是听不见,或是没能听见的:
《不如去(找你师傅他)老人家。》
《半月前,就(死)了。》
好戏还在后头
《怎么(不)说,(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样。》
《你……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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