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此言差矣。》沈从韫把吃剩的果核扔进痰盂，擦干手上的水渍，方才幽幽道：《若女儿选了太子，咱们国公府才真要大祸临头了。》
沈昱达没思及沈从韫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楞了愣，蹙眉道：《此言何意？》
沈从韫抬眸跟沈昱达对视，一字一顿：《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就有人开始打他百年之后的主意，您说皇上会怎么想？》
历朝历代，扶持储君都是危险系数极高的投资行为，成功了不一定安享荣华，可一旦失败，必然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明帝和善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是个啥性子的人。
帝王多疑，从底层摸爬滚打上位的明帝更是其中之最，这样的男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权威，就算是给予厚望的亲儿子，也不例外。
沈昱达能位极人臣，自然不是蠢笨的，稍稍一想，就恍然大悟沈从韫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是以重新开口时，语气已是和善了许多，《这就是你选择燕王的理由？》
《不是。》沈从韫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喜欢蓝阙，仅此而已。》
无爱何生恨，蓝阙是她上一世最重要的人，哪怕只是仇人。
长久的沉默后，沈昱达长叹一气，《韫儿，你可想好了，如今尚有挽回余地，待圣旨下来，可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沈从韫看得出沈昱达是真心疼自己，笑着摇摇头，《爹爹，女儿想好了。》
《你……》沈昱达定定看着沈从韫，终究无可奈何，《你不要后悔。》
后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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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
北元大势已去，复国是不可能了，然而亡国之仇不共戴天，决不能就此罢休，既然如此，她就把这上京搅个天翻地覆！
送走沈昱达，沈从韫转身回到内室，灵儿端了托盘进来，含含笑道：《小姐，您忙碌一天也累了，喝盏安神茶歇息吧。》
沈从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觉得阵阵苦意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不由微微蹙眉，《把此端下去，换杯酥油茶来。》
《啊？》灵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姐向来讨厌牛奶的腥味，从小到大，连奶糕都未曾吃上一口，况且……酥油茶不是北元蛮夷喜欢喝的么，小姐怎么突然想喝那样东西？
灵儿愣神的功夫，沈从韫也意识到问题，连忙改口道：《我饿了，来几块酥酪，再来一杯清茶。》
一听是这么回事，灵儿松了口气，点头道：《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
灵儿出门后，沈从韫坐到梳妆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还是那么陌生，可是从现在开始，她必须以最快的快慢来适应沈从韫的一切，否则，以蓝阙多疑的性子，必会加倍警觉，她再想做什么，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心思飞转间，沈从韫又思及了长街尽头那座小小的宫殿。
蓝阙的生母究竟为何人？
她跟明帝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为何不能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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